侯府外的街道,人山人海,热闹得好像过年一般。
皇帝藏于薄被下的手捏了捏手中的那个锦囊,道:“扶朕起来,朕要出去看看。
当新郎与新娘出现在正殿外时,众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对璧人身上,下一刻,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他的声音嘶哑无力。
可太子说,他是抬头娶媳妇,不能让太子妃的母家受委屈,进而让太子妃不高兴,就把这个步骤给省了。”
“皇儿大婚,朕这个当爹的不去,怎么成?”
皇帝的脸色霎时间变了,重重地一甩袖,甩开了梁铮。
周围回响着悠扬的礼乐声。”梁铮熟练地屈膝跪在了地上,给旁边的小内侍山海递了个眼色。
皇帝从昏睡中苏醒了回来,头昏沉沉的,揉着眉心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萧燕飞突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果然!
怕是没有了吧。
亲迎不拜。”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震天的喊声犹如海浪一波波地蔓延开去,一直从武安侯府延续到了宫门前。”黎才人神情温柔地福了一礼,姿态优雅。你堂堂太子抢奴婢的差事,这像话吗?
太子大婚他也不知道。
这道正门平日里只有皇帝可以出入,今天也是因为太子大婚才会开启。
太子为君,太子妃为臣,照理说,应该由太子妃跪拜太子,太子再以揖礼还拜。”
终于结束了。太医说皇上您要好好休养龙体,万万不可动怒。
梁铮把皇帝扶坐了起来,又往他身后塞了一个大迎枕,柔声劝道:“皇上,外头风大,您龙体没养好,不可吹风。
如今这朝堂上下,到底还有没有把他当作是一国之君?
梁铮迟疑了一下,再劝道:“皇上……”
“怎么!
室内只剩下了顾非池与萧燕飞两人。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经过,那些百姓们瞬间沸腾了,也不知道谁第一个高呼着: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梁铮维持着垂眸作揖的姿态,好声好气地又劝道,“皇上想见黎才人,奴婢这命人去宣。
甚至于,连乾清宫的空气中都飘起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
他就知道。”
“梁铮,你到底是朕的奴才,还是顾非池的奴才?
过了许久,皇帝又道:“去宣黎才人过来。
“殿下,太子妃来了……”随行的内侍正想跪下请示太子可否揭轿帘,但他才略屈膝,顾非池已经先一步把凤轿的门帘揭开了。
整间喜堂鸦雀无声。
裴谨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宽慰自己:等过了今天太子大婚,一切就好了!
“参见皇上。
两人慢慢地踩着地上的大红色地毯往前走,并肩而行,他配合着她的步伐,走得很慢,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一刻,萧燕飞才发现他又长高了,比自己至少高了小半个头。
“礼成!
“皇上息怒。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清瘦,可在军中磨炼了一段日子,双臂结实有力,轻轻松松地背着萧燕飞往屋外走。
见两人喝了合卺酒,礼官赶紧招呼着其他宫人一起退出了新房,步履无声,还很贴心地给里头的新人带上了房门。
外头的爆竹声更响亮了,也更刺耳。
萧燕飞捏了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迈过高高的门槛,又要当心大红盖头别掉下来了。
从头到尾,顾非池一直牵着萧燕飞的手,不曾放开过片刻。
“朕自己去!
这无儿无女的黎才人也不算得宠,皇帝都快不记得她的容貌了。
礼官陪着新人进了寝宫,压襟,撒帐,最后由顾非池拿着秤杆挑了大红盖头。
接下来,再将自己的杯子送到对方唇边,互相让对方喝上一口。”走到正殿的门槛前,顾非池还特意驻足,小声地提醒了头戴大红盖头的萧燕飞一句。”
左前方响起了礼部官员的唱报声,堂中的一对新人便面对面地行了交拜礼。
顾非池做得相当顺手,那内侍却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把他揭帘的差事给抢了,一时僵在了那里,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萧燕飞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杯中的酒水,两人一起放下杯子。
他在这个皇位上坐了二十多年,朝臣们从前都对他卑躬屈膝,一副万死不辞的样子,可结果,所有人都背弃了他。
他们这位太子爷竟然像民间的普通百姓一样行了夫妻交拜之礼。!
随驾的礼部尚书裴谨却是欲哭无泪,有种掀桌的冲动:这跟说好的仪程不一样啊!
一个个高大威武的禁军士兵在路边戒严,百姓们簇拥在街边翘首引颈地看热闹。
喜堂设在了东宫,东宫内同样被装点一新。
太子倒好,又在那里临场发挥了!
这家伙!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是把太子妃放在心尖尖上的。
携手共进。”
黎才人是宫中的一名嫔妃,不过是个五品的才人,进宫也有七八年了,膝下无儿无女。
在萧烁把新娘子背进去的那一瞬,他还顺手在萧燕飞的腰身上托了一把,让她稳稳地安坐在轿内,再将轿帘垂下。
他也看着她,灼灼的目光在她如娇花般的小脸上萦绕不去,炽热无比。
可现在,太子殿下竟然是牵着太子妃的手走来的。
他们只差没说:这也不太合规矩了!
过去这几天,裴谨被顾非池折磨得简直痛不欲生,本来太子屈尊来侯府迎亲,萧家人应该跪地相迎,行三拜九叩之礼,以示对天家的尊重。
大红凤轿在吉时前就顺顺趟趟地抬进了宫门。”
梁铮对着山海做了个手势:“山海,你赶紧去宣黎才人。
很快,凤轿就在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离开了武安侯府。
一会儿怕是……
“礼始。
等地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二十五六岁身穿柳黄色妆花织金褙子,戴了一支赤金衔南珠步摇的鹅蛋脸妇人跟着山海来了。”皇帝冷声道,非要起身,可他太虚弱了,才站起些许,脚下一阵虚浮,又狼狈地跌坐了回去,气息急促。
顾明镜生了儿子他不知道。
若非留吁鹰明示,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会是北狄在宫中安插的探子。!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忘了这新房中还有别人。
午门当中的正门罕见地开启了。
大红凤轿稳稳地停在了正堂外,凤轿旁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礼官干咳着出声,请顾非池也在床边坐下,继续指引两人行沃盥礼、同牢礼,又令宫女取来了两杯酒,分别送到了新人手里。
大婚?
“回皇上,今天太子殿下与萧二姑娘大婚。
皇帝的后宫中每年都有纳新的嫔妃,但是皇帝偏爱柳听莲和唐越泽,为了他们母子的地位,所有的嫔妃出身平平,位份都不高。
“皇上息怒。”
“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萧燕飞一板一眼地喝着,眼角朝顾非池看去时,却见顾非池的薄唇压在了她留在杯口的那枚大红口脂上,轻轻含住,浅啜了一口酒水。
她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他的薄唇上,那优美的薄唇染上了她的口脂,显得比平时更红润,更妖艳。
“咳咳。”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嘲讽。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眸,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想不了,只能感觉到他炽热的吻。
也只有太子与皇帝一样,可以在衣袍上绣五爪金龙,象征着太子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茶盅在梁铮的脚边砸成了碎片,茶水溅湿了他的鞋袜,可梁铮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
山海急匆匆地领命而去,另一个小内侍默不作声地去打扫地面上的碎瓷片、茶叶和茶水。
顾非池今天穿着一件簇新的大红吉服,衣袍上绣地日、月、龙图案昭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太子为尊,本该太子走在前,太子妃走在后,依次入喜堂。
文武百官一个个垂首恭立,全然不同于别家婚礼的热闹喧阗,显得庄重肃穆。
皇帝上下打量着眼前秀美无双的美妇,直到此刻见到人,才隐约想起了她的样子,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性格温和柔顺。
她想退开,可后颈却被他的大手按住,他的薄唇与她的嘴唇贴得更紧,她能尝到他口中那清甜的酒味。皇帝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眼神晦暗如渊。裴谨眼角抽了抽,一副“让我猜到了吧”的表情。
在裴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仪式更顺利了。
册封不跪。
裴谨听到这两个字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目送着那对新人就在内侍的指引下离开了喜堂,心道:他应该可以放几天假了吧?
坐在床边的萧燕飞只觉得眼前一亮,周围终于又变得开阔了起来。
这一阵阵嘈杂的喧哗声,连身在乾清宫的皇帝也听到了。
于是,便有人对着礼部尚书裴谨用眼神质问着,似在说,他怎么可以由着太子胡来?
耳边是怦怦的心跳声,连她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第160章
整座皇宫都因为今天的喜事热热闹闹,还燃起了爆竹和烟花,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地对着站在她跟前的顾非池笑,眸子在喜烛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笑容璀璨如骄阳,昭显着她的好心情。
皇帝苍老的嘴角泛起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一颗心直坠至下。
整座皇宫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喜庆的火红色,到处可见一盏盏大红灯笼,连那些宫人也都穿上喜气洋洋的红衣。”皇帝勃然大怒地打断了梁铮,一手抓起旁边茶几上的茶盅就往地上掷了出去,“朕现在是连找人伺疾都不行吗?
“小心。
山海连忙扶住了皇帝,小心翼翼地给他抚背。
看吧,被这位爷盯了这么多天改仪程,他现在可是能揣摩君心了!”
顾非池用胳膊勾住了萧燕飞的胳膊,两人举杯喝了口杯中的酒水。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烁轻轻松松地就将她背在了身上。
立太子他不知道。”梁铮就守在龙榻边,恭声答道。
不止如此,后头所有涉及跪拜的仪程都被太子改了又改,而他只能日日歇在礼部衙门,查找古籍,才终于定下了今天的仪程。
“请喝合卺酒。
太子大婚,能出现在喜堂上的人个个身份显贵。!
甘醇的花雕酒入口柔顺清甜。
裴谨眼角抽了抽,只当做没看到。
看着周围人傻眼的表情,裴谨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猜醒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