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心情歇晌,到了下午,秦元塘还得装没事人似的去御前伴驾。”
太医告退, 对守在外间的朝云、朝月、富贵等人嘱咐了一些照看之法。
秦纪示意下人都退下,这才安慰亲爹:“父亲莫急,我看陈阁老、驸马都没有怪罪您的意思。本来就是个莽撞的,今日为了争一口气,竟然连命都不想要了,还好他没出事,真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会怎么说我?
华阳用手覆住他的眼,他睫毛乱动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闭上了。
华阳配合地叫人去预备木板架。
不知者不怪,可公爹那么说,华阳还是生了一股无明业火,斥责公爹那句,她自己都分不清几分是真,几分又是做戏。”
元祐帝暗暗松了口气。
华阳还是迁怒秦元塘的神色。”
他眉头紧锁,脑袋里已经想象陈阁老回京不久,就会找个借口对付他了,至少也得贬个官才能解气。
该做戏的,也明白公爹就是那样的人,不光是公爹,换成谁家长辈在当时的情况下都会那般开解秦元塘,可华阳知道陈敬宗明明可以不用受伤,他是为了配合她的计划,也同样是为了公爹与整个陈家才冒的险。
陈敬宗反过来哄她:“我都习惯了,不光对我,他对大哥三哥也是如此,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驸马被他所伤,这才是第一天,于情于理他都该走这一趟。
陈敬宗:“你赶紧渡我一口仙气,我就不疼了。”
元祐帝理解:“那我们先走了,若驸马醒了, 姐姐马上派人知会我。
忙完, 太医回头,躬身对长公主道:“长公主不必担心,驸马年轻体壮, 休养月余便能痊愈。”
华阳:……
陈敬宗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史官又会如何写我?”
华阳委屈:“他这样的性子,难道以后我还不能夸别的男儿了不成?”
陈廷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陈敬宗悄悄睁开眼睛,恰好看见一对儿泪疙瘩从她的眼中落下,被他瞧见,她又迅速转过身去。
当和事佬真不容易啊!
华阳这才俯身,轻轻印上他的唇。”
华阳瞪他:“闭嘴吧。
大将军自以为看透了官场,又怎么会被两个年轻的儿子三言两语说服?
陈敬宗握住她的手:“好了好了,别的不说,光是你训老头子那一顿,我这苦肉计就值了。”
华阳不语。
.
陈敬宗装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消息传出去,元祐帝等人再来探望。”
华阳下意识地就去看他的伤。”
华阳:“劳烦您了, 先去休息吧, 有事我再叫您。”
华阳沉默。
秦律:“就那点小伤,他们也好意思计较?”
华阳瞪了他一眼。”
华阳擦擦眼泪,垂首站了片刻,终于妥协道:“好吧,以后我注意些。
就这样,四个小太监齐心协力将驸马爷搬到木板架上,再当着陈阁老的面将不愿意留在亲爹这边养伤的驸马爷抬回了长公主下榻的院子。”
元祐帝这才明白,原来姐姐是被这件事给吓到了。
第164章
陈敬宗不知何时能醒, 元祐帝今日又还有事,华阳就叫弟弟先去忙:“你把陈阁老、秦大将军都带上吧,他们留下来于事无补, 这会儿我也懒得见他们。”
有他打岔,华阳心头的酸涩渐渐平复下来,看他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秦元塘:“那是首辅、驸马,你不要把他们当普通将士看待。”
陈敬宗偏要说:“你那是装的,还是真生气了?但凡上次战场的将士都不会放在心上。”
傻子才会把面子活当真。
终于熬到黄昏时分,元祐帝要去休息了,秦元塘随着一众官员往外走,然后拦住陈廷鉴,诚恳道:“末将想去探望驸马,不知可否请阁老引路?”
秦元塘看眼儿子,嗤笑:“众目睽睽,他们还能不讲道理?
陈敬宗刚想张开口,华阳提前退开,瞪着他道:“安心养着吧,少惦记别的。
虽然纱布覆盖住了陈敬宗的伤口,可伤口处的血红仍然隔着纱布透了出来。
陈敬宗倒是豁达,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对秦元塘也是有说有笑的,还道等他康复后再请秦元塘指点枪法。
华阳绕过屏风, 看太医为陈敬宗上药。
随着他的出现, 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都是随行官员们在关心驸马的伤情, 没多久就消失了。
元祐帝瞅瞅这对儿见面就吵的父子俩,想着驸马养伤要紧,离陈廷鉴远点也有助于身心康复。
确实啊,陈敬宗真若死在秦元塘的枪下,追溯起因,必然会落到姐姐头上,到时全天下以及后人都会诟病姐姐红颜祸水。
元祐帝连忙安慰姐姐:“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姐姐不要难过了。可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气氛刚缓和,陈敬宗视线一转,盯了自家老头几眼,突然对华阳道:“您安排人抬我回您那边吧,住在这里我浑身不舒服。他哪里会吃这飞醋?
晌午众官员陪元祐帝吃席,散席后才各回各家。
总兵府,秦元塘一进堂屋就不顾仪态地靠坐在太师椅上,后脑抵着椅背,一脸郁闷。”
元祐帝又恼姐姐小瞧自己, 又为这样的温柔心里暖融融的, 别扭一会儿, 快步离去。
人醒了,瞧着精神也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华阳眼里还泛着水色,柔声道:“你就是比姐姐高出一整头,在我这儿也永远都是弟弟。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陈敬宗伤在右肩,不好抬手免得弄裂伤口,他沿着床板平移手臂,移到她的身边,用指头轻点她腿侧,低声道:“明知道是装的,掉什么金珠子。”
元祐帝脸上一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华阳点点头,却又唤住已经走开两步的弟弟,关心道:“没吓到你吧?
血已经止住了, 伤处也洒了一层药粉,太医动作小心地帮驸马包扎好, 纱布绕过驸马的肩颈缠绕一圈。
听着太医也走了, 华阳坐到床前。”
元祐帝:“……驸马是太在意姐姐了,陈阁老的态度姐姐也看到了,驸马长这么大不容易,姐姐稍微对他好一点?
秦元塘心想,他就是不当这个总兵了,也绝不会再与陈敬宗切磋!
那么长的枪锋,一不小心,可能会将陈敬宗的肩膀刺个对穿,亦或是,如果陈敬宗迎上去时没有看准,枪锋便可能刺中他的要害!”
华阳按住他的手:“你别乱动,仔细扯到伤口。
他那双眸子明亮又带着一丝戏谑,摆明了要占她心软的便宜,可他的伤是真的,流了那么多血,脸都白了。”
陈敬宗叹气:“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军营那晚你可不是这样。”
陈敬宗:“大将军这一枪,疼得我掉了半条命。
陈敬宗自说自的:“我可听见了,你跟老头子说,我是你的人,跟你比跟他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