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讨厌的老头

第109/269章

”

  她十根玉葱一般的手指,捧起那只天青色药碗,轻舀了一勺,将汤药送到少帝的唇边。

  他轻笑,心中低低道了一句:“蛇蝎。”

  女子若真狠厉起来,当真是刻薄如妖。”

  侍卫凑到谢灼耳边道:“是,听说叶婕妤在闺房一事上多能哄陛下开心,奇巧淫技尽出,相比之下皇后则失了许多趣味,皇帝对皇后愈发不满。

  他示意随从退下,一个人走入大殿,入内便瞧见那道了紫色的倩影。

  殿内回荡着男女的笑声。

  她唤他七叔,声音软绵绵如春泉清珠,如山涧里黄鹂滴沥婉转,掐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柔。”

  谢灼在九公主面前停下,看一眼她手里提着的花灯,再看一眼她身边的危吟眉,问道:“这是在做什么?”眼帘轻眨,泪珠一滴一滴夺眶而出,沿着粉腮滚落下来。

  若是他被这一株无骨的菟丝花缠绕上,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将这株花给斩断了。

  这样的花株会主动探出花枝以刺勾缠上人的衣袍,就如同那吐丝的蜘蛛,结网以捕捉自己的猎物。

  “七叔。”

  谢灼面容无波,口中品味着那两个字:“独宠。然而自知自始至终,却不敢出一声。

  谢灼背往后靠了靠,指尖轻敲桌案,饶有趣味地打量眼前人。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失,只余下唇上那一抹红艳之色。

  他心中没有半点的涟漪,对此付之一哂。”

  九公主转过身来,看到谢灼,眼中绽开灵光,朝他挥手,“哥哥!”

  当中有一盏琉璃莲花灯,空明澄澈,烛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潋滟的光泽,精美雅致。

  她眼下有一抹淡淡的乌青,是这些日子朝夕伺候在少帝身边堆积出的辛劳,却依旧不损她美貌,别添一丝温婉,这副柔媚的模样大抵会令天下男子都生出怜惜之情。

  (2)可怜

  “啪啦”清脆的一声。”

  九公主牵起危吟眉的手,笑面迎着雪花:“明天便是除夕夜了,我想要花灯,就让小眉姐姐帮我做了几个,你看这些花灯好不好看?”

  她将药碗放入食盒之中,带着几分拘谨离开。

  (3)蛇蝎

  那日的事仿佛只是一个插曲,一夜过后,皇后依旧前来未央宫为皇帝侍疾,帝后二人和好如初,实在出乎人意料。”

  谢灼抬起眼帘,但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依旧是那道纤纤婀娜的身影,她仓皇奔出殿,长裙曳过地砖,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抱歉,七叔。

  谢灼踏入未央宫时,一只梅瓶从内扔来,砸在门上,在他的脚边碎了一地。

  谢灼看着那道背影柔弱,在雪里支撑着身子,一点点爬起来,他轻慢地移开视线,抬步跨入门槛。

  桌案上堆着高高的奏牍。

  他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抬起脚步,朝着龙榻走去。”

  宦官掐着细嗓,阴阳怪调:“奴婢还听宫人们说,娘娘在回去路上,看到雪地里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儿,见着可怜就将小猫儿捡了回去。

  少帝看到谢灼来,立马撩起被褥从床上爬起来,要向他问安。

  在他初回京城时,皇后给他留下的印象便是如此。

  少帝侧开了脸,声音颤抖问身边宦官:“皇后回椒房殿去了?

  年轻的女郎坐在龙榻边,身子半倾,不盈一握的腰肢、饱满的臀瓣、纤细的长腿,勾勒出迤逦的一道曲线,柔若无骨地倒在帝王的怀抱中,正与帝王亲昵地说着话。

  她擦肩而过,裙摆从他指缝溜走,空气还好像一股她身上残留的淡淡香气,那股幽香如同藤蔓一般蔓延,一点点缠绕上他袖摆,钻入他的鼻尖。

  谢灼在本该属于帝王的尊位上坐下,抬起头来,看少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了拳头。

  她抬起袖子,指尖拭去细泪,肩膀轻轻地颤抖,咬着唇,强忍着不再落泪,提着裙裾奔出了大殿。所以他的侄子喜欢她、立了她为后,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谢灼也料不到,柔弱如她这般者,被逼急了也敢谋害亲夫。”她柔柔唤他,眼中写满了畏惧。

  少帝抬手抚摸她的面颊,道:“路上小心点,别像上次一样摔着,我叫宦官抬风撵送你回去。

  她站起身来,步摇垂落在颊边映亮她的面庞,潋滟的眸中覆上了一丝仓惶。

  说到底还是不能小瞧了男人的征服欲,皇后如此绝色佳人,少帝却不能将人驯服,在闺房一事上颜面尽失,才更要在别的地方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捡起来,以至于对皇后由爱生恨,百般羞辱。”

  谢灼才提起一点逗弄猎物的心思,对方就如此快地缴械投降,实在没意思得很,他提起朱砂笔,翻开一本奏牍批阅。”

  夜色渐渐黯淡下来,宫里掌起了灯,谢灼踏过橘黄色烛光,雪粒在他周身回旋。

  她没有仔细看脚下路,撞到谢灼身上,抬起头来,明眸里溢满了清亮的泪珠。

  谢灼懒得施舍这个侄子一眼,径自走到书案后。

  (4)蛊惑

  出了未央宫,立马有小宦官迎上来,道:“皇后娘娘派奴婢来给殿下传话,她想见您一面。

  大雪飘扬,她脚步踉跄,跌在雪里,雪粒纷纷如琼花落满她的裙裾。

  少帝笑着服下那勺药。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血洗了半个朝堂,宫廷之中处处可闻浓重的血腥气,连大雪也压不住洗不去那些血气,她也理所应当害怕他。

  随从道:“殿下,前头像是九公主在与人一同赏花灯。

  她在喂少帝服药时,借着宽大的绣袍做遮掩,指尖轻抖了一下,有细碎的白色药粉从她指甲盖中洒下,落在药碗之中。

  谢灼忙于边关之事,有好几日未曾踏入未央宫。”

  少帝再次道:“出去!

  随从压低声音道:“叶婕妤得皇帝独宠,近来屡屡冒犯皇后,今日二人起了争执,皇帝为叶婕妤怒斥了皇后。

  谢灼不喜欢她的嗓音,恰如不喜欢冬日潮湿阴寒的天气,这样的天气总有湿漉漉的气息缠绕上衣袍,将人一层层包裹住,如同上了一层挣脱不开的束缚。

  谢灼停下道:“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若皇帝知晓什么,自会有所动作。

  宦官道:“回陛下,娘娘出未央宫时跌了一跤,奴婢见她腿脚不便,好心要给她备一只轿撵,谁知娘娘不接受,偏要自己走,在雪地里一步一拐地回去,娘娘这是有意与陛下赌气呢!”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不必为了臣妾与皇后娘娘生这样大的气!”

  少帝说罢,拂袖离去。

  窗外雪光透进来,细碎如琳琅之光流淌在她身上。

  谢灼抬起眸,自然而然看到少帝的指腹沾上了些许口脂。

  那靡丽红艳的唇脂,落在少帝的手上,像极了蜿蜒的血迹。

  他从不回应她,只漠然扫她一眼,便进入未央宫。

  她笑靥温柔:“陛下,该用药了。

  殿内传来说话声——

  “滚出去,朕这里不用你服侍!她从皇帝内寝出来时,总是一副柔柔楚楚的模样,泪眼盈盈沾湿一双秋水长眸,衣着单薄,腰肢袅娜,妩媚妖娆之姿尽显。

  太俗、太媚、太过妖艳无骨。

  隔着几丈远,前方一阵灯火明亮,女郎的笑声轻盈随风传来。

  从谢灼的角度,自然将危吟眉方才的动作尽收入眼底。”

  谢灼并不理会,那小宦官不肯离去,一直相随。

  他停下脚步,垂下淡淡的目光。

  一碗药渐渐见了底,危吟眉转身,将药碗搁在案上,一抬头便对上了谢灼投来的目光。

  大雪纷纷扬扬,风灌入室内,吹得谢灼面前奏牍纸张翩飞。

  只不过外人口中称赞皇后的端庄大方,在她身上大抵是看不见的。”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润如碎珠落玉盘。”

  她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不敢多说一词,转身向帝王告退。”

  少帝冷冷笑了一声:“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可怜一只野猫,不如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谢灼笑了笑:“孤有一些话要与陛下私下说,娘娘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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