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主一直在观察她反应,本来还以为师萝衣已经知道了什么,见她满口答应再回来,他又怀疑自己疑心病重,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忙去看卞翎玉的手:“没事吧,你伸手做什么!我既然答应了师弟护你,你们成亲后,还是回到明幽山来吧,我也好看顾你们。可看着卞翎玉神祇一般的脸,对上他的墨灰色若琉璃的瞳,她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想要心一横,又莫名下不了手。”
卞翎玉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
只有当他的尾巴长出来,母亲才会来到那个屋子,他才能见到一个活人。
师萝衣和宗主各怀心思,但好歹回不夜山成婚一事定下来了。
听完师萝衣的来意,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宗主处处不如父亲,年轻时,父亲不愿做宗主,他才有得当。
师萝衣人都要不好了,她觉得卞翎玉真是疯了,那冰锥能削掉他的手,他一个凡人不知死活也敢去拦!”
不,是天火焚烧的牢笼,是少时幽囚他七百年之地。虽然历来刀修脸皮不薄,但这这这……有了孩子是不是太荒唐了些?
自己是死不了的,她怕卞翎玉“不堪受辱”。
师萝衣出了一身冷汗,暗道这老东西狡猾,若非卞翎玉聪明,她就要被他摆一道,有孩子都不一样成得了亲!
茴香觉得,他显然压着几丝冷冷的气。”
卞翎玉看她一眼,这回别过脸,根本不搭理她。宗主一生不如师桓,活在嫉恨的阴影之下,一直不得突破。”
茴香险些呛到。”
少年冰冷的手掌,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掌中。”
师萝衣看向他,笑了笑:“好啊,那就多谢师伯了。
更多的,此时是说不出口了。
师萝衣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开始她还不解,直到听见师萝衣道:“你演得真好,连宗主都信了!”
卞翎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女掌心暖洋洋地温度,他沉默片刻,简短而冷硬:“是,看出来了。
师萝衣心里仍有些疑惑,问卞翎玉道:“你早就看出宗主的计谋了吗?”息宁丹珍贵,纵然是宗主,也看不出真假。
师萝衣以为他还是不想碰到自己,也不感兴趣这个逼真的丹药:“走吧,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宗主俨然把自己看作了年轻时的父亲,他要自己也经历他当年的不甘和屈辱,他夸奖赞扬卞清璇,不遗余力贬低自己。
这世间唯爱与不爱,最难掩藏。
宗主道:“你要回不夜山成亲,也是应当,但当初你父亲在不夜山镇压了许多妖兽,妖兽凶恶,你年纪小,你的道侣又是个凡人。
带着卞翎玉和茴香重新回答不夜山的那一刻,师萝衣心里有些恍惚。既如此,你们要成亲,自然没人反对。
修士需要契机,来渡过心中执念。一言不发,一根冰锥朝着师萝衣的肚子射去。
宗主的脸色有些难看,阴恻恻地看着师萝衣手中的掌山印。”
果然,冰锥掉在地上,化作烟雾。”
茴香看一眼卞翎玉:“我们说,成亲真相不可让宗主知道。而今见他不惜受伤护你,师伯就知你们心意。
师萝衣干巴巴地站着:“……”算了,应该没事,还好先弄了个孩子。
两人踏出大殿,茴香迎上来:“怎么样?
卞翎玉还算冷静,他清楚自己那日根本就没在师萝衣体内……她当时眼睛通红,又惨又凶,明显被心魔控制了,卞翎玉却清醒得很,他明白她可能会后悔,所以最后关头一直固守精关,极力忍耐,没有让事情发展得更糟糕。
师萝衣万万没想到宗主会动手,那冰锥看上去锋利无比,速度并不快,她震惊之余满心疑惑,下意识要抽刀抵挡。孩子都有了,他们再反对也没用。
卞翎玉看了眼就明白过来,问:“息宁丹?
一只修长的手却在她动手之前,握住了冰锥。
因此涵菽出来替他们作证:“既然孩子都有了,宗主不若成全他们。”
师萝衣点头,她偏头去看卞翎玉。
师萝衣预想清正堂一行并不顺利,她拿出了师桓留下的掌山印,把宗主和八大长老都叫来了。
卞翎玉淡淡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她缩回去的手。”
师萝衣忍不住低声训道:“那也不行,万一你猜错了,那冰菱是真的怎么办?那样很危险。”
茴香快被他们给吓死,刀修耿直狂妄得令人害怕!
宗主略微阴冷的眼神看看师萝衣,又看看卞翎玉。
还好没有,还好没有。
卞翎玉偏头看她,触及到师萝衣掌心的温度,他手指不自禁蜷缩。
另一个长老皱眉:“萝衣,你真心悦这个凡人?”
茴香听出他说的是实话,有几分放心。
卞翎玉回答师萝衣时语气如常,并没有带着对天行涧的厌恶和畏惧。
因为雷厉风行的刀修少女拿着一瓶药出来了,师萝衣道:“你们在聊什么,什么不让谁知道。
“你知道不夜山为什么叫不夜山吗,因为这里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仙宫之上,仿佛伸手可摘月,月华之下,仿佛没有黑夜。
但这辈子,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宗主得偿所愿。刚刚有一瞬,她还真以为师萝衣和卞翎玉有了什么。
亲事订得仓促,又有诸多事宜要准备,他们今日就得回去。”
“你真聪明。
但刀修的性子并不拘泥于伤感,她想起卞翎玉是第一次来,笑着对他说:“我带你去看看不夜山!我没骗你,不夜山真的很美。
卞翎玉握着冰锥,看向首座上的人:“宗主何故伤她?
难怪卞翎玉气,师萝衣怎么连演一下心悦他都演不好,还让他下次别演了。
如今看着宗主掩盖不住的阴沉,师萝衣有些明白过来为何宗主前世要那样对自己,而不是设计杀了自己。这样做,就仿佛宗主在狠狠打压师桓一样。”
“好奇怪的名字,是人间某座城池吗?而为了被拥戴,宗主当即打下一枚掌山印,亲自交给师桓,许诺见印如见宗主,这才得到众人认可。”
茴香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师萝衣低头看了眼,卞翎玉一直没挣脱,显然很信守承诺配合她,师萝衣却不敢占他便宜,她至今还记得那句,若再敢那样招惹他,他们之间,先死一个。她却没注意,气得不行,看见卞翎玉手上没伤痕才松了口气,瞪着宗主。
她表面是三年没回家,其实已经有六十多年没见过不夜山。师萝衣连忙放开了他。师萝衣先前就与她通过气,她心里震惊宗主对不夜山的恶意,但她本就只是师桓好友,自然偏帮师萝衣回家,救醒师桓。
但卞翎玉的冷怒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拿了宗主的手谕,他们可以光明长大地回不夜仙山了。
她对茴香点点头。
这是宗主年轻时卑微怯懦的证明,师桓一生磊落正直,顾及师兄,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天行涧。
唯有涵菽静默不语。”
她说的这样开心,他也跟着看过去,不夜山确实是至纯至净之地,难怪宗主妒忌,也难怪会养出师萝衣这样的姑娘。”师萝衣夸他,“看来你没少看丹书,若你也能修炼就好了,你一定比卞清璇还要厉害。
这种时候,其实就应该拉一下卞翎玉的手,或者亲一亲他,来证明他们情比金坚。从荒山回来,她心情就一直很好,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玩笑道:“那自然不能让宗主知道,卞翎玉,你要不要感受一下,我肚子里面咱们的孩子。
“师伯想做什么?
或许自己狼狈到死的那一日,也是宗主突破的那一天。
子虚乌有的东西,卞翎玉不会有感情。本来说好我来的,可是我不擅长这个。
这恐怕已经不是气,是连这样清冷的人,也没法控制的伤心。”他到底没有师萝衣那样厚脸皮,说伤他孩儿的话。
师萝衣兴奋得像个久未归家的孩子,指给卞翎玉看:“那上面还有温泉,山中有清泉和湖泊,后山四处都有灵兽,有的已经修成精怪,父亲从不伤害它们,它们就在此处修行。下次别这样了。
“你的家呢,卞翎玉,你以前住在哪里?”
茴香看见那冷冰冰的少年,眼角眉梢的淡漠化去了些。
师萝衣这次回不夜山,就没打算再给宗主,她心里有了应对之策。他一双修长的手始终掩盖在披风下,没有不知分寸去碰她肚子。”
山顶之上仙宫巍峨,人间料峭春日,不夜山却暖意融融,无数冰莲在山顶开放,半山还盛放着野花。
师萝衣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心里只觉快意和好笑。师萝衣前世敬重师伯,再艰难也没动用掌山印。”
茴香恍然大悟。
诸位长老也恍然大悟。”
宗主解释道:“别紧张,我只是担心你满心嗔怨,不甘卫家退婚才拿这种大事当儿戏。当时为何要伸手去握冰菱?”
卞翎玉默认,他一眼就看出师萝衣不对,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只有恶鬼与骷髅,满目黄沙,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