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血涌泉

第253/290章

”葛萨回绝道。

  可她如此气魄,好像,她便能代表了帐内那位主子的意志一般。”

  见剑气寒光凛凛,二人不由后退几步,见帐外列着数排玄王亲卫,个个怒目而睁,执刀相向。她只想做个平凡草民,于天地间自由驰骋,无所束缚。

  辰霜深吸一口气,对神色凝重的葛萨幽声道:

  “那葛萨大人觉得,殿下还能撑到巫医研制出解药来那一刻吗?”

  辰霜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我只不过想要自己掌握命运罢了。今日殿下帐前如此戒严,必是会有要事发生,对吗?”

  “魂梦难忘。”辰霜哽了一声,挣脱开去,背身拭去眼角垂落的一滴泪,继续道,“只有一线希望,我便寻那一线希望,至死方休。只是近年来,崔嗣见她不为所动,便逼儿子更紧了些。

  辰霜在那片被晦暗渐次吞没的火烧云底下, 向大唐使臣驻扎的营地走去。如今希乌派人前来探查,恐怕各方势力已然虎视眈眈,有意相扰,迟早会有所行动。今夜,山雨欲来,注定是一不眠之夜。”

  “责罚若是对你有用, 我便早已降下军法。他们去而复返,若探得殿下中毒之症,之后又会如何?

  辰霜心下明了。

  辰霜不由将袖口收紧几分。他布局多日, 必是早已算到了这一刻。二位把药给我就好,由我来送达。

  陇右少帅崔焕之已及冠多年,却迟迟不曾定下婚约。

  辰霜不动声色, 绕过地上碎裂一地的瓷片, 继续往里走去。

  “葛萨,”那女子没走几步又回头唤他,眸中似有万千星子,晶亮澄澈,她柔声道:

  “千万守好殿下。回过头来才发觉不对:自己本是玄王亲卫之首,为何要应一个小女子之令。

  他是为了她中箭才落于如此险境的,她怎可听之任之,坐视不理?那人恭恭敬敬地将她送至了一处华贵高大的营帐门口,作揖告退。如若一头狼王因病孱弱,其他狼群的头狼便会趁机攻击,取而代之。你不必再以公主之身前去和亲。

  群狼环伺之中,重兵权柄的交接之快,往往就在一夜之间。殿下正在与人商议要事,暂不得空。”

  “多谢希乌大人好意。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竟又射偏?此次议和,已许诺回鹘玉帛金器百石,焉能不足?”

  崔焕之哼笑一声,朗声道:

  “无非大唐国力犹在,我陇右军势力强劲。”

  葛萨不语,继续听她低声道:

  “方才殿下令你如此派兵,我只是有所怀疑。

  辰霜整肃仪容,正欲进入帐内, 却听见内里传来一阵瓷器崩碎之声。而那女子兀自说道:

  “若我猜的不错。可除感激之外,她无情可予人了。”

  “末将无能,请将军责罚。

  崔焕之果然知道她要前来。你竟还不死心吗?

  “葛萨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他们逡巡再三后放下药瓶,匆匆退去。与辰霜擦肩而过之时, 他避开她的目光,侧身离去。”

  辰霜赞同道:

  “是了。”

  “殿下中箭体虚之事若是传了出去,玄军营中定会大乱,是也不是?

  除此之外,她还想着那个人,哪怕只一丝一毫的线索,她都不愿放过。”辰霜平静地朝他摊开手。五年前,我便已将话说明。

  有人在跟着她?”

  葛萨怒而拔剑,呵斥道:

  “混账东西,加急军情也是你们可以窥伺的?

  “那你便速去速回。”

  崔焕之怔怔望着她一字一字说出此言,突然神色激越,扶住她瘦削的肩头不住地摇晃,道: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人半倚在案角,长腿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弄着腰间宝石雕琢的短刀。”

  辰霜点头。

  他挥汗如雨,犹疑再三,还是问道:

  “你确定能拿到解药吗?直到那二位赠药者出现,我才确定了我的推断。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是你啊……”

  辰霜敛眸。

  她才方至营前,便有身着陇右军铠甲的将士来领她。全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崔焕之已换下早前那身绯色官服, 着一身雀金开襟锦袍,腰间系着盘锦玉銙,乌发盘髻高束金冠,同色的锦帽貂裘,随意搁在案前。

  当年她女扮男装,掩去身份,投于陇右军,常与崔焕之一道,多少人还以为少帅有龙阳之癖。

  即便身穿便服,难掩其矜贵之姿。

  崔焕之点了点头,恍若未闻,接着向她诉道:

  “今日使臣已与掖擎可汗谈判后商定,今次以宗室女封为公主,嫁入回鹘。你的心思, 不在我陇右军。

  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拢氅衣, 眼底的余光里映出身后有几道影影绰绰的暗影。

  草原之上的规矩,素来弱肉强食。

  天色已入暮。

  若是未对他生得一丝感激之情,那是假的。

  辰霜自是有所耳闻:与玄王叱炎一向互不对付的,除了宰相希乌,在回鹘王庭中定还有其他人。难道是使臣一朝一夕的劝服之力?”

  他狭长的凤眸紧眯,俯下身来朝她缓缓道:

  “父帅多番令我娶亲为固崔氏势力。我却为了你拒绝了多少高门贵女。若是他日陇右军式微,凉州攻陷,我身为公主,可还有选择?

  崔焕之望见了她包扎着绢布的手掌,目色莫名一暗。”他侧过头,英气的面上笑意分明。等我回来。

  辰霜不由苦笑一声,低低道:

  “焕之,你何必如此。”

  他的头皮开始有点发胀。其父崔嗣本不愿他就此拖延,但却又觊觎娶得公主的美誉和权势,便也听之任之。今日,我不妨再说一次。

  帐中,养宁远本是跪在地上, 见她前来, 眼中闪过一道惊异, 随后即刻眸光下敛。宁远愿为陇右所用,万死不辞……”

  辰霜听不下去, 猛地掀开帐幔步入其内。”葛萨摆了摆手,眼不见为净一般催她走。”

  他在辰霜身侧停下了脚步,笑得张扬,问她:

  “你可愿随我回凉州?

  “你来了。”

  “所以,放不放我,遵不遵殿下之令,葛萨大人,你来选。”

  葛萨感觉自己的项上这颗人头都要炸裂开来,他不由对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另眼相看起来。还未来及擦一把汗,却又见那白衣女子从帐中冒出一个头来。正是因为陇右军兵强马壮,回鹘今日无法全然克之,见好就收罢了。我们还可似从前那般征战西北,有朝一日,定能将大唐国土尽数夺回……”

  辰霜先是沉默,而后轻声打断他道:

  “我且问你,今日为何掖擎可汗会同意以宗室女为公主和亲?

誓约

  黄昏与夜色交替之间, 泼墨般的天幕如沾了火,整片烧着了一般, 透着灰烬色的暗光。掖擎不敢拿轻举妄动。”

  葛萨猛然回首,睁大了褐色的瞳仁,俯身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扬首,向苍穹间沉沉的云霭望去。死了都五年了。

  夕阳晖晖之下,年轻高大的胡人男子一身衣袍猎猎,执刀屹立,寸步不离帐门。”

  崔焕之闻言,面色沉了下去,低声道:

  “你这是不信我?在崔焕之示意下, 他垂首起身告退。若是延误军机,你们担得起吗?

  化雪时节,夜间仍有寒意侵身。”

  她转过身,直视那双凤眸,重重道:

  “我心早已许人,再难移情。他转而从案前起身,举着短刀来回晃悠着说道:

  “今晚是大唐使臣在回鹘王庭的最后一夜,明日将启程回凉州。”

  辰霜摇头。

  叱炎必是一早便预料到了他此次受伤之后的凶险,才做下如此安排。”

  “那么,你还要问我为何不和你回去?不信我陇右军?更于军中优待她,扶植她,还力排众议,将那个少年将军的余部,包括养宁远等人,收入麾下,委以重任。

  两位侍从相视一看,其中一位向葛萨拜道:

  “希乌大人有令,小人不敢不从,只看一眼殿下安好便好。

  “解药呢?”

  葛萨不由立正站定,颔首称是。崔焕之也从不辩驳,仍是视她如常,予她排兵布阵、参与军事之权。”

  “只要你愿意与我一道回凉州,你仍是陇右军的军师。”

  “将军恕罪!还烦请葛萨大人通传一声。

  “陇右军千秋万载,怎会连一个公主都护不住?他盯着她皎白如玉的面靥,终是放下满腔的不甘,神情柔软下来:

  “我不管你是清河公主,还是我的军师辰霜。”

  “今日回鹘虽暂允宗室女为亲。”

  她不愿再为公主。”她覆手在背,绕着葛萨走了一圈,凛然回眸道,“希乌等人,今日会只来这一趟吗?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你不会全然不知?”崔焕之转身,猛地将短刀收拢腰际。

  葛萨见二人远走,才缓松一口气。不像当年……”她顿了顿,垂眸咽了一口气,道,“当年回鹘铁骑兵临长安城下,无法转圜,亦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大唐不得已以真公主相嫁,方得一夕安寝。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