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在仙山，举目是一片莽莽雪原，身边都是求问长生苦修剑道的无趣修士，北松山连只色彩鲜艳的鸟儿都没有。
哪怕穆晴岚也不记得霍珏，却阴差阳错入了穆家，兜兜转转，一见倾心，再度与他相遇痴缠。”段琴轩问。
穆晴岚偶尔也会想，她身前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有过什么经历？”穆晴岚给段琴轩倒酒。填平山与海的距离。”
“真好。偷两块糖都不会……”
很快劣质的甜味儿散在两个人的舌尖，却一路甜到心底。”
她像个初生不怕虎的牛犊，有种天真地勇莽。”穆晴岚又笑起来。我师弟不会同意的。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如果穆晴岚一直都是这样子，从未改变过，那霍珏会沦陷，想来也在情理之中。若那女子没有修仙，凡人的寿命只有百年，霍珏今年一百七十一，那女子……死了吗？能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要爱我更多一点……嗝……”
“你快点重生吧，我们嗝，生个盈盈……我们生个盈盈嘛，这名字多好听啊……”
穆晴岚终于醉倒了。”他离开的时候，她说，“等我安置好了家里，就去跟你修道。
他们躲在山中的暖泉亲吻，他生涩得不敢看她的脸，被她咬破了嘴唇，舔了舔，却觉得血都是甜的。”
“你跟那个村姑，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分开了呢……”
而被她絮絮叨叨了许久的重生池之中，重生莲之上，两片花瓣悄无声息地绽放。
他杀光了整座山的豺狼虎豹，他得知她是被追逐入山，对凡人动了杀念。
穆晴岚摇头，想到霍珏那样的性子，确实是不肯做出背德之事的。在旁人梦境里面凶神恶煞翻天覆地的梦魇兽，伏在她掌心像个受伤的小狗。”
段琴轩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不可抑制，连泪花儿都要笑出来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飘然道：“确实很好……师弟也确实爱你。
段琴轩从前总觉得，这般儿戏的钟情，左不过是少年躁动的情潮作祟，到底能有几分真？
她醉醺醺地抱着重生池嘟囔：“原来你还喜欢过其他的姑娘啊……村姑好看吗？
告诉他：“这可是婆娘饼，吃了，就是我的男人。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霍珏当年只不过下山历练一次，便会沦陷在一个凡女手中。又如从前一样，轻易相爱。穆晴岚从不为过去的事情烦恼，也不为未来的事情忧愁。
她一开始还醋一下，但很快就不醋了。趴在桌子上眼睫颤动。因为再往下，便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了。
段琴轩从桌边起身，吩咐穆晴岚道：“将穆家的人放出来吧，我亲自把他们送回去。”
“徒儿，新年……平安啊。可也正是这勇莽，轻而易举撞碎了才刚刚步入修行一路，还未能修成磐石不可转的小修士的心。
她把重生池放在桌上，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轻轻用手指点着，醉眼蒙眬的说：“师尊真吊人胃口，哪有故事说一半儿的？”
“啧，我肯定比村姑好看，你当时亲口夸我好看呢！
霍珏听着女子的话，心中也像是生出横冲直撞的角，觉得只要用力，便能撞碎这世间的一切。
穆晴岚有一搭无一搭地喝酒，吃着年夜饭，和大伙愉快地说着话。”段琴轩最终说。去啊，用仙术，你那仙术学来是摆设吗？
他一会儿在某个红霞漫天的午后，同一个女子不知羞耻地滚在稻草堆里面，生涩的唇齿相碰，心如擂鼓。
显然不是的，他们已经用彼此的命惨烈的证明过一次了。”
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又拿了一个，当着她的面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偷了干果的松鼠。”
他面红耳赤，却轻轻点头。他爱我！
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穆晴岚却不知死活地还在问，像听一个事不关己的话本子一样，兴味盎然：“那后来呢？反正霍郎今后爱我就好了。若是做了师徒，那他们还怎么，还怎么……相好？
可是听到女子说要拜他为师，霍珏猛地收手，近乎低吼地打断，“那怎么行！
而在这情境之外，段琴轩也道：“师徒苟合乃是背德，你怎能如此想？
段琴轩是修士，凡酒本不应该喝醉，但是她因为回忆起往事，气血上涌，竟然真的有几分迷蒙。总觉得他们不过因为没能再一起，才格外的铭心刻骨罢了。”穆晴岚说，“霍郎也找到了他爱的人！
穆晴岚张大眼，认真听着，段琴轩看着她，慢慢道：“但是后来……那个女子找到了她爱的人。
“他们当时没能在一起。我想吃！”
穆晴岚还没听过瘾，还想鼓动着段琴轩再说一点呢。
他在暴雨狂风之中跑遍山林，只找到了她血肉尚未被啃干净的尸骨。”
“师尊，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霍郎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子吗？霍珏不受控制拉着那抚弄梦魇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她掌心的滚烫和粗糙。他答应和她相好的时候，是她师叔！其实这也没什么嘛。”
穆晴岚闻言双手拄在桌子上，想起她曾经也要拜霍珏为师，霍珏却不同意的事情，莫名笑起来。
正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临走之时，段琴轩深深看着穆晴岚，亲昵掐了下她圆嘟嘟的脸蛋，道：“等霍珏重生，我再来。
送走了段琴轩，已经后半夜了，今晚要守岁的，一众精精怪怪们再度进屋，继续热热闹闹。
他给她封了灵识的玉佩，承诺她砸碎，便来找她。
这昭示着里面重塑的神魂，正在飞速融合。像盛极而衰，又似野火燎原春风再生。反悔不了的！
但轻易爱上，便是肤浅吗？”
“嗯!
转眼他又同女子在山间奔跑追逐，听她清脆的笑声贯彻山林，惊飞鸟群。他们在一起了吗？
“你笑什么？
“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她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喝了两坛子。”
段琴轩呼吸有些粗重，她已经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继续说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还是晚了。
霍珏因为穆晴岚的声音，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情境，他几乎要被这些情境撕扯成无数个。”
“对，我至少比她白！
一晚上都在“嘿嘿嘿”，“嘿嘿嘿”。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生死循环轮转不休。她甚至久久不曾再升的境界，也隐隐有动摇之势。
转眼他又进入女子的梦中，感觉到温暖平静的梦境将他包裹。”
段琴轩猛地抬头看向穆晴岚，这瞬间她想不管不顾说出一切，好让穆晴岚不再浑噩下去，看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的生死和错位。
穆晴岚见段琴轩不说话，只是喝酒，就殷勤地倒酒，柔声道：“师尊喜欢这酒，待会我给师尊拿上两坛子。
他和她在房檐下听雨，听不远处喜乐欢腾，有户人家在娶亲。
可段琴轩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看着穆晴岚含笑的眉眼，似是望着一从娇嫩盛放的山花，一个字都没有再吐。
段琴轩一直在看着穆晴岚的表情，始终看不出她有任何的破绽。
段琴轩已经笃定，穆晴岚就算是那个人，如今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这种想法总是一闪而逝，她不甚在意。
穆晴岚将穆家半死不活的修士放出来，段琴轩很快让弟子们将这些人捆起来。会不会像霍珏一样，也爱上过什么人？不做你徒儿，做你师妹，师妹可以搞的嘛。
玉佩碎了。”
师徒苟合乃是背德□□！
乍一入了凡尘，惊见穆晴岚这样心思分明纯澈如他熟悉的雪，却性似繁花一般茂盛的人，怎能不眼花缭乱，难以自拔？
忍不住回想起段琴轩说的那些话，沾沾自喜霍珏为她破的各种戒。
她说：“你去偷两块喜糖出来，这家和我家关系不好，我要不来。好看吗？
她为他浆洗不需要浆洗的法袍，骗他吃一种咸甜的饼子。
段琴轩想到这里心中突然豁然开朗。
穆晴岚美滋滋道：“没什么啊。
她又何苦枉做恶人，还未等缘结出因果，便断定是苦果，那才是愚人自锢。不过师尊到底忙得很，要走了穆晴岚也不好缠着师尊讲故事。我不可能收你为徒！嘿嘿嘿嘿……”
“而且我堂堂山鬼，我肯定比村姑活得久！”
哪怕霍珏不记得穆晴岚，哪怕她这一次连个人都不是，霍珏还是爱上她了。
可那又怎么样！
霍珏眼睁睁看着自己真的伸出了手指，颤巍巍地搭在了女子的手腕上，为她查探灵根。
这段孽缘，到如今亦是……人鬼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