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皇帝自诩仁君,觉得他自己是拨乱反正,所以是不会杀了那些朝臣的。
大胜街的东边,一支十几人的禁军停在路口的一家铺面前,为首的将领拔高嗓门喊道:“上头有令,今日城禁,百姓归家,所有店铺一律关门!
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失算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
“是,元帅。
顿了一下,黎昊接着道:“将京城内的北狄蛮夷尽数拿下。”
留吁鹰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留吁鹰一手按住腰刀,打算强势突围。
他再也没有回来。!
留吁鹰与黎昊四目对视了片刻,一颗心直坠而下,沉向了无底深渊。
雅座内,寂静如死,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阿屠也顺着留吁鹰的目光望向了酒楼外,眉头一皱,低语道:“他们还没行动吗?
“砰砰砰”的关门声四起。
难道说,计划败露了?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可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直觉告诉他——
有危险。
不仅是巷子后头,连巷子前方的街道上同样有“踏踏”的军靴声,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
他一手紧紧地握着刀柄,慢慢地转过了身躯。”
他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就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似的。
“踏、踏、踏!
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
阿屠总觉得街上好像过于平静了,就仿佛今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他意识到,有什么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彻底失控了。”
什么?
外头这空无一人的街道反而令留吁鹰愈发心惊,感觉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的心脏捏在了掌心。
留吁鹰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在窗槛上踩了一脚,灵活地爬上了屋檐。
可是,当他走到巷子口谨慎地往外面的大胜街一看,不禁怔了怔。”阿屠匆匆地走出了雅座,又合上了门。”
这个声音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平板得没有一点起伏。
留吁鹰眼底掠过一道戾气,一股锐利如出鞘锋芒般的气息在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来。
留吁鹰眸中阴晴不定,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顾非池现在不在京中,大景朝的那些个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所有有实权的人全都随着皇帝去了千秋山皇陵,也包括卫国公。”后方巷子的另一头,一个脚步声急促地跑来,伴着战甲摩擦的声响。
“黎参将!
就算京营有上十二卫的数万禁军,那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不再停留,踩着屋顶的瓦片继续往酒楼旁的那条巷子走去。
七八步外,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颀长的小将带着七八个禁军将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那个方向是城外了吧……”
“好像是。!”
当着留吁鹰的面,他毫不避讳地用了“蛮夷”这两个字,丝毫不给留吁鹰留一点情面。背对着黎昊的留吁鹰也听到了,眸色阴鸷,握着刀柄的手背迸出根根青筋。
留吁鹰转过了头,耳朵一动,听到雅座的外头有急促的脚步靠近。
他身躯高大魁梧,但是动作却很灵活轻盈,很快就借着巷子边的一棵大树,三两下地从屋顶爬了下去,双足再次落地。
他现在不能回四夷馆,阿屠又下落不明,他得设法和另一个亲信阿廆会和,或者留下暗号让阿廆来找他才行。
他今天在酒楼亲眼目睹礼亲王、卫国公他们离开的。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两边的店铺也全都关闭了,仿佛一座无人的空城。”
京城的百姓过惯了安逸的日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多禁军齐齐出动,心下都有些不安。
怎么回事?
留吁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忍不住开始思索起可能会有的变故。
留吁鹰当机立断地转了个方向,没有去外头的西大街,而是疾步往巷子深处走去,打算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留吁鹰的瞳孔不由一阵收缩,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无法冷静思考。
留吁鹰的心凉了半截:果然,局势有变。
当留吁鹰回过神来时,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阿屠出去很久了。
又或者,皇帝那边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最近都奉命在京城各处暗中踩点,只等着今天时辰一到,就会群起而动,在京中的所有官宦勋贵的府邸、王府等等纵火,制造一场骚乱。
目光交接之处,隐隐有火花闪现。
那么,待皇帝从皇陵回京,群臣看到家眷惨死,难免人心动荡,君臣离心。”留吁鹰沉声吩咐道。
这脚步声浑厚有力,应该是战靴。
这些日子,长狄的探子们奉命装扮成行商和镖师,陆续抵达了京城,足足有两三千人。
或者更久?
“砰!”黎昊淡淡道,“太子妃有令,北狄蛮夷图谋不轨……”
留吁鹰这时转身望了过来,与黎昊四目相对。
“继续搜。
这一点肯定错不了。”
“所有百姓不得在街上游荡!
留吁鹰的脸色又沉了三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先等这队禁军离开。
几乎下一刻。
现在京城空虚,无人号令。
“阿屠,你令人去看看。留吁鹰深深拧眉,面色一变,想起了萧燕飞那张总是笑语盈盈的面庞。”一个洪亮的男音紧接着自雅座内响起。”
“……”
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那是烽火。
时间在恍惚间静静地流逝。
从外头宽阔的街道到这条狭窄的巷子里,都是一片绷得紧紧的宁静。
太子妃?
上方稀疏的树冠打下一片斑驳的阴影,覆在他们的脸上,衬得那小将五官深刻的面庞冷漠异常。”
他听到了下方雅座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了一下,连他脚下踩的瓦片似乎都随之一颤。
而要真正让大景乱起来,就必须大开杀戒,死上“一些人”才行。
哪怕一时有什么变故,京城的局势也不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来人气喘吁吁地禀道:“怡亲王府,礼亲王府,豫郡王府,还有永安伯府都被人泼了火油,人犯已经全都拿下。
大景越乱,越是无暇顾及北境,再由王上亲自带兵,一举攻下北境,甚至一鼓作气地继续南下,拿下中原。
冰冷的刀芒交织成一张网,似在等着人自投罗网。
“这是哪里走水了吗?
可听在留吁鹰耳里,却感觉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气,极速地蔓延至全身。
只留下留吁鹰一人站在窗前,遥遥地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烽火,滚滚的青烟疯狂地往天空飞窜,张牙舞爪。
留吁鹰又朝他来的那间酒楼望了望,隐隐听到了些许喧哗声,“人呢”、“跑了吗”等等的词随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已经巳时了……”留吁鹰眯眼看了看天色。
留吁鹰一手紧紧地抓着窗槛,骨结粗大的手指几乎要陷进了木头里。
他猛地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巷子外的大胜街跑去……
然而,几把长刀似鬼魅般横在了巷子口,那银色的刀刃像镜子般反射着阳光,直刺进留吁鹰的眼眸中。
“太子妃说了,”黑皮肤的小将黎昊挎着佩剑,朝留吁鹰走近了一步,瞳深如夜,“留吁元帅哪儿都不许去。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军令不可违抗,除非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无法按照军令行事。
一炷香?
后方一个陌生的男音蓦地响起:“留吁元帅这是想去哪儿?
一种战栗恐惧的危机感自脊背攀爬而上。
“这里没人!
狭窄的巷子里有些阴暗,前后无人。
阿屠是他的亲信,他一听就知道外头的人不是阿屠。
秉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这些普通百姓甚至也不敢质问今日为何城禁,铺子的老板赶紧让伙计们关门,而临街的路人也都二话不说地立即调头,四散而去。
留吁鹰的脚下加快了步伐,听到后方西大街那边传来了“踏踏”的战靴声,就跟刚刚在雅座里头听到的战靴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