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顺帝点着头，却忘了这回事似的，坐在床边又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跟着戚皇后母子走了。
他缩回手，与她对视许久，才问：“晚上做噩梦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故意赖在宫里。
正月下旬，她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
华阳马上反应过来，眼前的陈敬宗才是真正的陈敬宗，之前只是在作戏给父皇母后看。从小你就一心跟华阳比，女儿家心性，朕不跟你计较，可华阳病成这样，你做姐姐的不关心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跑来冷嘲热讽！
如母后所说，陈敬宗确实瘦了一圈。
吃过早饭不久，管事来了，尴尬道：“阁老，驸马不听，上车就走了，我也拦不住他。
华阳神色凄楚：“父皇，我这病，是不是再也治不好了？”
陈廷鉴摆摆手，叫他退下。”
戚皇后默默地听着，太子则赞成父皇的话。”
陈廷鉴：“他连埋怨的想法都不该有，他在公主面前，先是臣再是夫。
这点上，华阳欺骗父皇没有任何负罪感，谁让他好色呢，还死在了那事上！”
华阳：“嗯，梦见我掉到水里，没人来救我。
华阳猜测道：“因为我在宫里住了太久，生气了？
她笑了笑，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早知你不想见我，我何必叫你折腾这一趟，自己回来就是。
到了三月，华阳改成十来日才梦魇一次，人开始恢复一些精神，愿意去御花园逛逛了。美人什么时候都能物色到, 最宝贝的女儿可就华阳这一个。”
其实她撒谎了，梦魇都是装出来的，故意要吊着父皇的心，父皇那么疼爱她，她一日不病愈，父皇就一日没心情选秀。”
华阳望着她，忽然拉起被子抽泣起来。”
景顺帝便吩咐马公公：“派人去陈府，让驸马明早来接公主。
华阳垂下眼帘，小声道：“我已经好了，而且，再不回去，就怕驸马他们继续牵肠挂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敬宗的目光落在华阳脸上，就像黏住了一样，几次移开，很快又情不自禁般移过去。
根据陈敬宗刚刚在宫里的表现，华阳以为他一上车就会将她抱到怀里，会亲她，再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大好了。
元宵节她戴着这镯子，刚刚好，行动间镯子会沿着手腕微微滑动，却又不会掉得太低，妨碍了手。”
景顺帝沉着脸看向另一个女儿。
眼看着玉盘似的女儿越来越“缺斤少两”, 景顺帝别提多揪心了。
噩梦是假，风寒却是真，不光鼻子塞了，声音也哑哑的。
父皇母后一直都把她当乖巧可爱的女儿看，他们也不希望她对国事感兴趣，而当这样娇养的公主生病了，父皇母后也绝不会怀疑她在算计什么。
吴润亦带着朝露等人退下。
这是思念太深的表现，景顺帝、戚皇后都笑，就连十三岁的太子也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华阳精心地控制着自己“梦魇”的次数。”
陈廷鉴：“我明白，就是怕他真的朝公主摆脸色。
早在朝云跑了的时候，南康公主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结结巴巴地道：“父皇，我，我只是跟妹妹开个玩笑……”
景顺帝：“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跟她开这种玩笑？
现在呢，她放下胳膊，那玉镯就直接划到最底下，套上半个手掌。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当然，这都是她自找的，她不后悔。”
孙氏：“你总是这样，就你是个人物，儿子们都沉不住气，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吧？”陈敬宗摸着她红红的脸道。
本来去年年底国库有了五十万两的结余, 已经两年没选秀的景顺帝暗暗打起了选秀的心思, 就等着年后朝会上宣布此事, 可心爱的女儿落水受寒，景顺帝哪还有心情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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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的傍晚，华阳陪父皇、母后、弟弟用过晚饭，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想明日出宫。
这日，南康公主来探望华阳，瞧着华阳躺在床上楚楚可怜的病美人模样，南康小声怀疑道：“不就落一次水，至于你病这么久？”
陈敬宗：“不敢。
华阳沉默了。
戚皇后体贴女婿，对景顺帝道：“咱们随时都可以来看华阳，现在先让驸马陪她说说话吧。”
陈敬宗嗤了一声。”
陈敬宗：“随你怎么说。”
言罢，他转身就走。
景顺帝不好再劝，看向戚皇后。”
陈敬宗：“没什么态度，人家是公主，就是一直都不回来，我这个驸马也只能受着。她病了这么久，一是身不由己，二来也是体恤咱们，真回来，皇上责问是不是咱们照顾不周，你担待得起？”
陈敬宗回了她一声低笑，极尽嘲讽。
次日，陈廷鉴早早起来，派人留意老四那边的动静，要管事知会老四出发前先来春和堂一趟。
宫里，陈敬宗先去乾清宫给景顺帝请安，没多久，戚皇后、太子陪着华阳过来了。
二月上旬, 她改成两三天一次, 下旬再改成四五天一次。”
陈廷鉴：……
孙氏一拍桌子一瞪眼，去了内室，门都没给他留。
陈敬宗依然骑马跑了一个时辰才从卫所回来，得知母亲找他，他先去了春和堂。
一开始是不用装的, 鼻塞加咳嗽的症状就拖了七八日才好，再加上夜半“梦魇”，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她在装病。
等风寒好了, 为了让自己的“梦魇”之症不露马脚，华阳一边刻意少吃饭, 一边故意在半夜醒来，一醒就是一个多时辰。”
华阳：“我看你很敢。”
南康脸色苍白，只能跪下请罪。
景顺帝看着女儿虽然恢复红润却依然清瘦的脸，不舍道：“不急，再住一段时日吧，彻底养好了再说。
如果这两个多月华阳过得很舒服，她真的是故意不想出宫，华阳或许还会对陈敬宗有些惭愧，可她并非如此。
孙氏叹道：“咱们这个家，老四才是最担心公主的，换成你生病，我也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守着你，他被拦在宫外，见不到人只能光着急，心里不憋火才怪。”
陈廷鉴：“你以为公主愿意？”
陈敬宗：……
第103章
华阳兢兢业业地在宫里装起病来。
诸位太医又忐忑又着急，幸好公主心善, 一直为他们说话, 景顺帝也算好脾气的，没有动不动就要砍他们的脑袋。
华阳默默地打量他。
换成刚成亲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在乎陈敬宗是不是生气，可在经历过两年相对恩爱的生活后，陈敬宗突然摆出这种姿态，华阳不太习惯。
陈敬宗再生气，也不会在这时候跟她算账。
华阳笑笑：“这个简单，你变成公公，宫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敬宗坐到床边，伸手来摸华阳的额头。”
陈敬宗没有回应，头往另一侧偏，似乎连她的衣角都不想看见。
陈廷鉴无奈，一个人在前院歇的。
毕竟是才成亲三年多的年轻夫妻，哪有长时间分开住的道理？
陈廷鉴：“你那是什么态度？
陈府。
景顺帝再看向病中的女儿。
放弃选秀的景顺帝, 开始在京城遍请名医, 谁让太医院那群废物总是治不好女儿！
“能跟皇上娘娘说说，让我留在宫里吗？
戚皇后这才笑道：“是该回去了，最近几次见面，我看驸马也瘦了不少。”
华阳乖乖地点点头。”
马公公即刻去安排。
吃不好、睡不好，她的人便日渐憔悴了，就像元宵节夜里的满月，直奔着细细的镰刀而去。
景顺帝忽然明白过来，女儿是想驸马了。
但华阳已经尽量暗示他放心了，她在父皇母后面前装可怜，单独与陈敬宗说话时，她神色轻松还会调侃他几句，因为她知道陈敬宗没必要对外透露这些。
然而出乎华阳的意料，陈敬宗只是坐在榻座另一头，抿着唇角，英俊的脸因为变瘦而越发显得冷漠无情。”
景顺帝的目光立即变得无比温柔，握着女儿的手道：“盘盘莫急，朕已经派人去寻李太医了，还有其他名医，肯定能治好你的。
朝云见了，立即跑去乾清宫跟景顺帝告状。
华阳忽然又有点习惯了，上辈子两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你讽我我讽你。
华阳耳垂微热，这人以前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得都很规矩得体，今天马上要团聚了，他怎么还管不住了？”
南康知道父皇正在气头上，委委屈屈地告退。
景顺帝哼道：“回去吧，华阳病愈之前，你都不必再进宫。
陈廷鉴、孙氏都在。
他血气方刚，大冬天的掌心也很暖和，此时却被华阳的额头烫到了。
这两个多月，陈敬宗从开始的两三天进一趟宫，随着她的病情缓慢好转，他也变成了只在休沐日进宫探望。
饭还是少吃, 脸一直瘦瘦的, 见到父皇母后的时候再装出无精打采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次次都能让景顺帝心疼。
华阳只是愧对其他真正关心她的人，如母后、弟弟，如陈敬宗、公婆等。
女儿病愈有望，景顺帝终于松了口气。
寒暄几句，华阳坐上步辇，带着陈敬宗出了宫。
陈敬宗将她扶上马车，他再跟进去。”
孙氏：“那我这个边远小城出身的老婆子是不是也该先把你当阁老，然后才是丈夫？
陈廷鉴沉着脸。
孙氏看到儿子，高兴道：“公主已经病愈了，皇上叫你明早去接她。
景顺帝闻讯赶来，华阳再红着眼圈把南康的话重复一遍，无地自容地道：“父皇，不如您还是送我回陈府吧，也免得京城百姓都诟病我这个已经出嫁的公主还久住宫中，贪图父皇的宠爱。
只是早过了他往年选秀的时机，景顺帝干脆不再惦记这个，明年再选也是一样的。
华阳朝守在屏风一侧的吴润使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