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女神和舔狗

第244/281章

  卞翎玉捏着断骨,就像过去几年那般告诫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

  天亮之前,他觉察法决消散,卞翎玉再看榕树,赫然发现,那人已经悄无声息离开。

  卞翎玉听说过凡人熬鹰,他就如卞清璇打算生生熬到臣服的那只烈鹰。加之从他口中说出卞家兄妹的身世,她极为惊讶。

  听薛安的意思,他应当是调查过心上人卞清璇的来历,从而得知卞翎玉只是卞家养子。旋即他重新坐回树下,等着那东西露出马脚。树下少年俨然就是一轮快要坠落的、孤冷的月。

  师萝衣的刀通晓主人心意,一直朝着薛安蓄势待发。

  她心里生出几分好奇来,这世上,还真有人不喜欢卞清璇?

  可他并没有。

  你那日那般欢喜,可最后得到了什么?

  少女注视他良久,默默地在掌中掐决,以老榕树布阵,为树下的人隔绝了风雪。

  她无奈地握紧了些,在心中默默安抚它:“嘘,安静,我们再看看。

  卞翎玉知道卞清璇在等什么。

  她看见卞翎玉认真削桃木的动作,觉得这个人又冷又傻。”他训斥。

  师萝衣对他来说,没有那般重要,他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第13章 荷塘

  天亮之前,师萝衣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师萝衣前世堕魔后也有意调查过他们的来历,那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卞家老宅也已被马贼洗劫,一片荒芜,无法考据。只有在卞清璇的身边,他才能安全平和地生活。

  他们这些仙门弟子,本就只是无聊时的顺手玩弄。

  他像一轮迟暮的明月,这个形容十分怪诞,可师萝衣忍不住这样想。纵然她支了一夜的法决,也绝不是为你取暖。

  然而榕树枝繁叶茂,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想,削桃木有什么用呢,他还不如真像薛安说的,乖乖跟紧他妹妹,寻求卞清璇庇护。

  前世师萝衣鲜少有机会去了解卞翎玉,加上围绕在卞清璇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对自己有恶意。

  他也不屑对付薛安这样的东西,他此次的目标,是为祸人间的不化蟾。

  村民尚且自顾不暇,来不及修建更温暖的羊圈,因此才出生不久的小羊很是可怜。

  然而后半夜,始终不见那人有动静。

  她与薛安并无不同,不管是喜是嗔,终归不是对你的情绪。

  掌心微微用力,卞翎玉不动声色让桃木划破自己的手,令鲜血浸没桃木。

  “我让你回来。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吃下的大量涤魂丹再次在第一缕阳光洒满大地时生效。

  涤魂丹的作用,一到夜晚便会消失,那丹药就像催命的毒,提前消耗他的身体,也注定对他越来越没效果。

  风雪停下来的瞬间,寒意消散,丝丝缕缕的温暖回流进身体里。

  加上卞清璇太在乎这个哥哥了,简直比亲哥还亲,压根不容外人怀疑。

  她看他沉默平静地削剑,成为魔修后几乎快泯灭的良心,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生出,她心里骤然有几分不自在。

  羊圈的小羊还在可怜巴巴地嚎叫,卞翎玉凭借强大敏锐的直觉,抬眸朝树上看去。这是师萝衣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来卞翎玉身世的只言片语。

  有了修士们的守护,苍山村的凡人总算睡了这么多日以来第一个好觉。他蹙起眉,在心中评估出现在苍山镇的东西,到底是正是邪。

  可是方才听薛安说,卞翎玉并不在意卞清璇的心意。

  师萝衣心中微微窒闷,苍山镇风雪肆虐,树下的少年病骨支离。

  但师萝衣万没想到,薛安私下会如此对待卞翎玉。”

  过了一会儿,薛安倒没有再做什么,把门关上,俨然今夜也不准备让卞翎玉回屋了。

  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等那少女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榕树下,卞翎玉削着桃木的手顿了顿。

  按理说,他应当会更加依赖卞清璇。

  “回来。

  榕树周围如今只剩下师萝衣与树下银白衣衫的少年。

  师萝衣从未这般清醒地意识到——

  来明幽山的三年,卞翎玉不过一届凡人,他什么都没做,却因为风云人物的妹妹,同时被喜爱卞清璇与厌恶卞清璇的人针对。

  树上的人,会是谁?仙躯也会怕冷,别肖想,别抱期望,她有喜欢得生死相随的人,别让自己落得更加狼狈不堪。她比薛安更加可恨!她在等他死心,在等他回头,放下心里那个永远不可能看他一眼的人。

  过去的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薛安?

  他已困在这样的无力身体中数年,连薛安都对付不了。难怪薛安不像旁的弟子那般买账,反而暗中刁难卞翎玉。

  怕他这么笨被冻死,她也只好在树上待了一晚,看他不眠不休削桃木。

  然而当骨刺触到昨夜少女的藏身之地,瞬间褪去了尖锐可怖的刺,变成一截白骨,病态地将那一枝树干死死地缠绕禁锢。包括师萝衣,也被他使过一两次绊子,师萝衣不喜薛安。

  可他们的身世真的是这样吗?

  师萝衣踱步到旱土阵前,发现薄雾已经散去大半,心中舒了口气。

  卞清璇对他的那些独特关怀,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成了指向他的毒刺。

  他其实也没想过要一个答案。但他知道定有异样。

  想通以后,他压下心绪,捡起地上削好的五把桃木小剑。在一众修士中,一个凡人,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孤单。

  那个虚空中的法决,温柔地让他免受风雪侵袭,安然过了一夜。”卞翎玉冷着脸,干脆掰断自己一截骨头。

  卞翎玉握匕首的手紧了紧,以他此刻凡人的身体,他看不见阵术法来源,也觉察不到五行运转。

  师萝衣眼中,树下的少年,也如小羊一样可怜。不知他是无知还是恶毒,若真让一个凡人穿着湿衣裳吹一夜冷风,恐怕得要了卞翎玉半条命。

  今日或许就该进入清水镇,儿女情长,对他来说,是最遥不可及与没必要的东西。

  可兴许他骨子里生来偏执傲慢,纵然这样,他再厌烦自己,仍旧固执停在原地。

  卞翎玉脸色一僵,意识到什么,脸色有些古怪。

  想到薛安是宗主的侄子,她心里便更加厌恶。师萝衣便默认卞翎玉也是卞清璇的“好兄长”。

  骨刺不听话地从他袖中钻出,残暴地去掠杀那人残存的气息。骨刺早已缩回他的身体中,蚀骨的疼痛密密麻麻,他如今就跟普通的凡人没两样,甚至更加虚弱。而且还是与卞清璇朝夕相对的哥哥?那骨刺见他这样狠心,总算畏惧,放开树干,缩回他身体中去。同样因为卞清璇做的一切,理所应当对他加诸罪恶。

  骨刺不理他,贪恋地吸取少女残留的气息。

  卞翎玉轻抿薄唇,眸中泛出凉薄的冷意。

  他脸色苍白,手指冻得通红,没了卞清璇在这里,人人皆可欺辱他。

  苍山村的夜晚寒凉,羊圈中的小羊蜷缩着往母羊怀里躲,咩咩委屈嚎叫。卞翎玉身体越来越差以后,便不怎么容易控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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