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冷血无情

第209/246章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谢无端的那支红缨□□穿了他的心脏,吓得他从噩梦中惊醒。

  不远处的监斩台上,监斩官早在一张大案后坐好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刑台上的柳汌。”

  “人脉,势力,拥趸,都要钱。”

  说着,监斩官从案头的签令筒中取出那道斩令牌,高高地举了起来。

  幽州流民的惨状犹在眼前。

  突然,柳汌的步伐顿住,仰首看着城楼上白衣飘飘的谢无端。”押送柳汌的官兵粗鲁地拉扯着他的胳膊,想把人往前拽。”风吟端着碗,直送到了谢无端的手里,“萧二姑娘让我盯着公子喝完。

  终于——

  那块斩令牌被无情地抛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刑台上。

  城楼上的谢无端依然垂眸凝视着柳汌,表情岿然不动,衣袂翻飞,长而浓密的睫毛投在眼窝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抛下这三个字,谢无端就走了,风吟也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了顾非池一个人。

  午时过半,京城的百姓全都自发地聚集在了午门,来看罪魁祸首伏法,熙熙攘攘。”谢无端勾了勾唇角,温润的面庞上露出几分兴味,心分两路,目光还盯着墙壁上的那舆图,

  “一会儿我让人送来。

  顾非池垂首闷笑,拍了拍谢无端的肩膀:“表哥,早些休息。”拖着柳汌的其中一个官兵压下嗓子对着另一个官兵道。

  谢无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正前方的朝阳门大街,望着下方徐徐驶来的一辆辆囚车,这一条长龙一直蔓延到街道的尽头。”

  很快,两个官差推了柳汌一把,强行让他在刑台上跪好。

  柳汌已是心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般,痴痴呆呆。

  为大景立下赫赫战功又如何?

  “一起?”

  外头传来了两下敲门声,不等谢无端出声,风吟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乳白色的液体。

  她很想朝柳汌冲去,只是被大皇子唐越泽死死地拉住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柳汌。

  是皇帝!

  “你自便。

  再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满脸富态的承恩公。

  “跪好!

  回京的第一天,他直闯金銮殿,逼得皇帝亲口认了错,下了罪己诏,正式为谢元帅平反。”

  谢无端头也不回地浅啜了一口药茶,沉思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舆图,漫不经意道:“账册吗?”

  “……”

  各种轻蔑鄙夷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如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

  柳汌恍然不闻,死死地盯着城楼上的谢无端。

  去岁,他奉圣命以监军的身份前往北境。”

  两人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整齐划一。

  这时,原本面如死灰的柳汌突地眼睛一亮,脸庞也有了些许光彩,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呀呀呀”地大叫不已,神情激动而癫狂。”

  谢无端也同样看到了人群中的柳皇后,皇后一身素服,身上不着半点钗环,混在喧嚣的人群中,捏着帕子哭得不能自己。”谢无端看着顾非池明显比从前更柔和的神情,答应得很爽快。

  风吹起他鸦羽般的乌发与雪白的衣袂,他的身上似乎只剩下了黑与白这两种颜色,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那些账册呢?

  他抬头看了眼居中的日头,高声道:“时辰到。”顾非池冷笑了一声。

  可是明明要他们父子命的人是皇帝。”

  “先帝无嫡子,咱们这位皇上,论长,上头有皇长子;论贵,下有贵妃生的皇三子;论宠,比不上皇四子,君恩平平。

  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北境离京城太远了,远到他们在这安逸的京城几乎感受不到北境的战火。

  当一袭白衣的谢无端出现在午门城楼时,人群沸腾了起来。

  “阿池,”他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是先……”

  “还是……”说着,他又转而指了指北狄的方向。

  当时的谢无端一身银甲,一杆长枪,英姿飒爽,似乎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回头又去看墙壁挂的那张舆图,盯着舆图上的大景十三州,反复思量着。

  “公子,喝吧。”

  “原来这就是谢少将军啊,简直跟天人下凡似的。

  当风吟走到谢无端身前时,顾非池已经把那半边鬼面又戴上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如水。

  他惧怕的不止是长狄,更是谢无端。

  “老吴,不能耽误了时辰。

  他没跟谢以默计较,毕竟在他看,谢以默也跟死人无异了。

  他不喜欢谢无端,总觉得谢无端的双眼能够洞悉一切。

  可这一回,顾非池一步步地提前造势,提前引导,让他们也有了同仇敌忾之心,每个人都忍不住去想,若是被北狄人屠的是他们,是他们的亲友呢?

  他当初的预感是对的,谢无端是他命中的煞星。

  曾经挺着个将军肚的柳汌早就判若两人,几乎瘦了一半,脸色灰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腿战战,像鬼魂一样地飘过来。”

  “一起。

  老吴肃然应了一声,两人合力把柳汌往刑场那边拽,粗鲁地把人直接在地面上拖行。”

  “有胆子卖国,陷害忠良,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阳光下,令牌上那血红色的“斩”字那般刺眼。

  谢无端回京了,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耳边传来顾非池清冷的声音:“他这是喉咙坏了,还是舌头没了?

  红缨枪那寒光闪闪的枪尖犹染着鲜血,透着杀伐之气。

  囚车里押的人犯是柳氏三族。

  “啊……”柳汌张嘴喊着,烂泥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鼻翼翕动。

  顾非池与谢无端相视一笑,两人分别从书案上的盒子里分别又取出一枚白色小旗子,一人的手将旗子插在了舆图上长狄的位置,另一人的手将旗子插在了京城的位置。

  这一幕也落入了围观的百姓眼中,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片哄笑声:

  “柳汌这是怕死了吧?”

  “好。

  站在城楼上的顾非池轻轻松松地将下方的一切收入眼内,顺着柳汌的目光望了过去,道:“皇后来了。

  那一天,他和谢以默才寒暄了几句,就有人来报说,少将军自乌赫草原大捷归来。”

  “乾元九年后,皇上便不再捉襟见肘了,那之后,在朝中渐渐地传出了贤名,先帝给众皇子封王时,还因此封了他为‘贤王’。

  一世名将又如何?”

  谢无端看了看那杯刚喝完的药茶,把碗里的乳白色液体一饮而尽,香甜的口感令他错愕。

  回京的第二天,他前往皇觉寺,迎回了母亲昭明大长公主的棺椁,将双亲的棺椁在谢府停灵。

  空置了大半年的元帅府因为谢无端的归来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有了烟火气。

  阿池果然变得不太一样了,就像是一块锋芒太露的玉石在经过打磨过,显露出一种莹润的光华。”

  “……”

  烈日高悬,人声鼎沸,而城楼上方居高临下的谢无端恍然未闻般,眼眸低垂。

  是野心,也是决心。

  强烈的恐惧瞬间将柳汌击倒,无力地瘫在了地上,额角遍布着黄豆大小的冷汗。

  “笃笃。

  他就知道!

  柳汌还仰首望着谢无端,“啊啊”地叫个不停,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得再去一趟并州,会一会王思成。”

  “行刑。

  还不是君要臣死,臣就得死!”谢无端淡淡道,“‘有人’不想让他在死前说太多。

  “舌头被割了。

  午门行刑必须在午时三刻,一刻也耽误不得。

  一到北境,他便去了兰峪关的元帅府,谢以默仍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根本就不把他这监军、堂堂国舅放在眼里,还高高在上地警告他别随意出兰峪关,说什么最近兰峪山脉以北不太平。

  谢无端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舆图上移开了,转过脸来,对上顾非池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剑眉一挑。

  围观的百姓都在对着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咒骂着,唾弃着,一个个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这些卖国贼。”

  “这贤王,便是银子买来的。

  也因为这样,他只在兰峪关待了不到三天,就退到了后方的兰山城。

  那双幽深如夜的狐狸眼中闪着灼灼的锋芒。”

  “那个白衣服的?

  下方的柳汌还在继续“呀呀”地叫着,似要将那满腔的不甘嘶吼出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刑台越来越近。

  后方柳家三族的男丁也全都被押了过来,一个个地跪好,每个人的身前都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刽子手。”

  顾非池点点头:“二十三年前,就是乾元九年,一批漕银在青州三青峡遭劫,这件事应当是皇上让柳汌私底做的,偷偷地藏下了八百万两。

  “快起来!

  去岁谢家通敌案爆发时,大部分百姓也就是随大流义愤填膺地咒骂几句,并不带太多的真情实感。”

  柳汌犯了叛国大罪,可以不在大理寺公审,却必须在午门斩首示众,否则难免落人话柄,“那一位”不想柳汌在刑场上乱说话,那就唯有让他说不了话了。

  “是啊,‘他’只是被‘奸佞’蒙蔽而已。

  那些人犯很快被一个个地被官兵从囚车中押了下来,打头的人就是柳汌。

  谢无端也喝完了杯中的这杯药茶,再抬眼时,面庞上笑容渐深,明明是清雅温和的青年,眼角眉梢却随着这一笑露出几分凛冽。

第129章

  那是谢无端!

  过刚易折,现在的阿池很好。”

  “怕死就别害人。

  他的双腿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几乎都要站不住了。”顾非池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轻蔑与讥诮,“还顺势除了皇四子这个劲敌,还真是一石二鸟。”顾非池豪迈地一口把杯中的茶水饮尽。

  而回京的第三天,便是通敌叛国、陷害谢元帅的承恩公柳汌及柳家三族男丁午门问斩的日子。

  风吟满意地收回了空碗,又道:“公子,未时了,萧二姑娘说了,让公子您下午最好养成午睡的习惯……”

  他还故意去看顾非池,那眼神似在说,顾世子,没错吧?

  窗外微风阵阵,嘹亮的鹰唳声渐渐远去,鹰一走,屋外的那些麻雀就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了不停。

  谢无端将手里这枚白色的小旗子插在了并州的位置上,动作极稳,接着放下了另一只手的空杯。

  “谢少将军,是谢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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