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眸中立刻浮现了失落。

　　封岌只是去拿床头小几上的药。

　　“去吧。

　　寒酥只好迈步进去，长舟立在门边，待她进去，他立刻关了房门退出去。

　　寒酥收回神，望过去，看见自己的手心污糟糟一片，有血痂、有药粉干后的黄渍，伤口两侧的皮肤肿翘着。可昨天晚上封岌坐在池外喂她吃饭的一幕却浮在眼前，拂不去。”

　　寒酥眼睫孱颤，望着封岌的目光里浮了几分意外——他昨天晚上居然注意到了她和妹妹的对话。

　　跪在院中的云帆心里咯噔一声，虽知寒酥好意，却希望她不要再求情。”她问。

　　翠微做这些事情算不得多仔细周到，但胜在勤快又上心。”云帆茫然抬起头，有些懵怔。另一方面也是她手上疼得厉害，每每刚要深眠手上的疼痛又将她拽醒。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外去。”封岌道。

　　“姐姐的手伤得重不重？

　　封岌点头算应。

　　封岌忽然看了寒酥一眼。

　　封岌也没叫长舟，自己去外间端了一盆温水进来。

　　穿好了，她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才伸出自己的手来，捏了捏手指头，明明是掌心有伤，可指头尖也会时不时地疼一下。

　　他伸手拿过寒酥双手捧着的小药瓶，又在寒酥疑惑不解的目光里，他去拉寒酥的腰带。

　　“换了一种药吗？

　　后来直到封岌出去了，寒酥还是没想明白他临走前这一瞥是什么意思。

　　她刚走到妹妹房间的门口，就听见寒笙的声音。在寒酥并在一起的腿两侧，他的两条大长腿分开，膝盖抵在床边，将寒酥圈在其中。”

　　封岌又接过长舟递来的玉带，将其捆于腰间，低头扣系。”

　　寒酥没接话。只好如实说她还没见到寒酥手上的伤口。

　　“啊？

　　寒酥还来不及辨他这一瞥的含意，他已经将目光移开，视线越过寒酥，望向跪在院中的云帆，道：“去给寒笙买几串糖葫芦。

　　寒酥朝封岌的房间走去，她立刻门口，微提高了音量：“将军可醒了？长舟开了门之后，才转身将臂弯里的外衣递给封岌。”

　　寒酥温柔一笑，道：“没什么大事。

　　寒酥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他微扯，将她的腰带和腰身间扯出一点余地，然后将那个小药瓶塞放进去，光滑的瓶身隔着衣料擦过寒酥的腰身。

　　天快亮时，她终于抵不过困倦睡去。翠微过来了吗？”封岌道。

　　谁送过来的？她刚迈出房门，却见云帆跪在庭院东边。

　　寒酥压了压情绪，快步朝妹妹的房间走去。

　　见他去拿药，想到昨天上药的疼，寒酥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翠微赶忙去扶。”封岌转身往里间去。

　　封岌的视线落在她弯下膝的腰身，那一闪而过的臀线随着她起身又消于素洁的裙下。

　　可当雪色的药粉真地洒在她的伤口上，寒酥却并没有觉得疼。不过是谁那么狠心呐！

　　“娘子您醒了！”

　　“睡得很好，腿也不疼了，姐姐不要担心我。

　　翠微瞧着寒酥缠满纱布的手拿勺子进食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睛一红，道：“您昨天晚上就没吃上吧？

　　封岌收了手起身，拢在寒酥腿侧的压迫感一下子散去，她轻轻舒出一口气，站起身又一次道谢。

　　小心翼翼的推门声，让寒酥转过脸去，望见了翠微。毕竟不是谁都像将军一样英勇神武，百步穿杨。

　　翠微哪里知道？寒笙茫然，什么都不知道。白瓷的小药瓶塞入时，腰间又是一凉。

　　寒酥脸颊微红，她觉得腰间有一点烫，那是封岌手指拉扯间不小心的碰触。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在封岌撒药粉前做了些思想准备。将军是什么脾气？

　　封岌收回目光，拿起纱布将她手上的伤口一圈圈仔细缠绕包裹，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手背。翠微，你给我比量比量，有这么深吗？寒酥双膝并了又并，以免碰到他……

　　“好一些了。

　　寒酥这才回过神，有些仓皇地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椅子腿划着地面，刺出并不好听的哑嘶声。

　　“过来。寒酥望了一眼云帆正对的方向，猜到那是封岌的房间。事有不得已与意外，云帆离得那么远，搭救不及也是没有办法。腿上还那么疼吗？

　　寒笙听觉敏锐，她总是能听出姐姐的脚步声。”

　　寒酥的眸光迅速温柔下来，她款步走到床边，温柔声：“笙笙睡得好不好？”封岌道。她默默将勺中的清粥含进口中。”

　　翠微点头应下，转身去了寒笙的房间。

　　封岌弯腰，帮她将被子掖好。”

　　“多谢将军。”

　　过去坐是去哪里坐？可得多吃点。”封岌打断她的话。

　　封岌忽略她的小动作，去拿拧干的湿帕子，将她手心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残药小心擦去，然后再去拿药。

　　这一晚，寒酥睡得并不踏实。还是这么深？

　　寒酥眉眼间立刻浮现了欢喜，道：“那一会儿给笙笙……”

　　“她伤口深，这药她用不了。

　　寒酥不明所以，默默跟着他绕过屏风，见他朝床榻走去，她不由停下脚步。军中治下向来说一不二，从不允他人求情，轻者共罚，重者加罚！跪了很久的样子。

　　封岌一边拧药瓶的塞子，一边道：“过来坐。”

　　“吱呀”一声开门声，是长舟从屋内将房门拉开。

　　她将贴身的小衣和小裤拿进被子里去穿，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浮现昨天夜里在温泉池边，封岌将她湿漉漉的小衣展开烘干的手掌。

　　她望向门口的方向，隐约猜到翠微还没有来。

　　长舟恨铁不成钢地咳嗽了一声，云帆才反应过来立刻应下。寒酥的手并未往前伸，封岌觉得距离有些远，也不去拉她的手，而是自己往前挪。”

　　寒笙虽然七岁，可她长得小，瞧上去五六岁似的，又眼盲，天生惹人怜惜。她似乎应该让翠微帮忙……

　　怕自己手上控制不住力气，跌了这药，她微弯了膝，双手去捧药。

　　收拾妥当，寒酥立刻要去看笙笙。

　　寒酥又担心她多思昨天的事情，惹她害怕，暂时也没多问。

　　“把药拿走。”

　　微顿，封岌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妹妹的。”

　　封岌抬眼看了寒酥一眼。”本是轻手轻脚的翠微立刻快步朝床榻大步走过去，“听长舟说您和笙笙都受了伤，吓死我了！”寒酥低声恳语。”

　　寒酥道：“你先去看看笙笙醒了没有，我一会儿再过去。

　　他在寒酥面前坐下，去翻她搭在腿上的手，将她手上的纱布解开。他将铜盆放在小几上，又随手拉过窗下的椅子朝床边来。

　　寒酥心下一暖，推门进去。她一方面担心妹妹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去守着妹妹，又理智告诉自己她也需要休息，然后才能更好地照顾妹妹。朦胧中，她隐约瞧见有人立在床榻旁。

　　也是这个时候，寒酥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让封岌帮她上药？”

　　封岌抬眼瞥了她一眼，又是寒酥看不懂的眼神。寒酥还未走近，她已经笑出了一对小酒窝，甜甜地喊：“姐姐！她下意识地蜷起了手指想要去遮。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微眯了眼深看，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封岌道。一夜雪后，天地间银光素裹，灿烂的朝阳升起，照得高高矮矮的积雪曜着银光。她不由“咦”了一声，再细瞧，发现这药和昨天那瓶不太一样。

　　寒酥及时看见，这才继续往前去。不过转瞬又压下去，她道谢：“多谢将军。

　　翠微很快端来早膳，不想挪动寒笙，翠微搬来一张小桌在床上，两姐妹就坐在床榻上吃些清粥。

　　寒酥望进去，见封岌接过长舟递来的外衣正在穿，显然是刚起身。一走到外面，她望着皑皑雪色，才能喘息般轻舒出一口气。

　　他说：“已经派长生回去接你的侍女，明日一早就会带着你的衣服过来。

　　翠微在一旁问：“他犯了什么事儿？

　　寒酥轻转着手腕醒过来，刚侧过脸，就看见自己的贴身小衣和小裤放在床边。寒酥这么一问，翠微立刻红了眼睛，说：“还好，没有出血太多。

　　“多谢将军，那我先去看……”

　　“进来。寒酥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步朝他走过去，有些别扭地在他的床榻坐了一个边儿。

　　寒酥款步往前去，立在门外三五步的距离，开口：“将军，昨晚我救妹妹心切，是我要云帆后退下山。

　　清晨，麻雀踩在窗外枝杈间叽叽喳喳，积雪簌落。”寒笙执拗地追问翠微。

　　寒酥显然并不知晓，她还在继续说：“昨夜劳累那么多人陪着我迎着风雪搜寻，已过意不去，恳请将军不要再苛罚。

　　三指宽的腰带紧紧裹在寒酥不盈一握的腰身，如今挤进封岌的一根长指。”

　　翠微的话戳到了寒酥心里，她让翠微去端早膳来，然后坐在床边拉着妹妹的手，询问她被掳走的情况，又询问她这几日可遇到什么人。被子从寒酥身上滑下去，翠微看见寒酥裹着厚厚纱布的双手

　　也看不见伤口什么样子，翠微多看了两眼，然后将带来的衣裳帮寒酥穿好，又伺候她梳洗。

　　寒酥第一个感觉不是伤口很深、很疼，而是很难看。她将自己裹在锦被里，茧虫般躺下。

　　刚吃完饭不久，云帆就将糖葫芦送了来。”

　　寒酥扫一眼床头小几，知翠微帮笙笙换过药了，便问翠微：“伤口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