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没有看他一眼,只注视着危吟眉,“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危吟眉轻眨眼睛,便有泪水不断掉落,纤细的脖颈好像一折便能折断,是落花照影的凄美。七叔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二人的事情传出去,外人如何看阿姐?
谢灼道:“你问我最初接近她可有一丝真心?危月撞见过二人私下搂抱的画面,那时谢灼肆意张扬,少年郎从不掩饰,望向危吟眉的眼里都是柔情,怎么能算没有?
危月触及他的眼神,道:“我是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我不愿再看阿姐被继续蒙骗下去。
“出去。
危月满心都是荒凉,抿了口热茶,转而看向面前人。”
“还是说七叔对阿姐根本不在乎,到现在对她还是玩弄之情?”
“当初七叔接近她,是别有居心,到如今阿姐仍不知道真相,七叔既然不喜欢我阿姐,不如放过她,不要再与她纠缠不清。
谢灼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衣袍拂过带起一阵风。
谢灼语调淡漠:“你喊我来便是问这件事?
谢灼再次来擒他的手,危吟眉已经一下甩开他的手,她望向他的眼底满是恐惧,身形瑟瑟,一步一步往后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哪怕最初的相遇是算计,后来难道没有动过心?
这话像一道鞭子落在了危月身上。
谢灼漆黑的长眸与他对望。
何为冷酷无情,薄情冷心,危月是意识到了,难以想象,阿姐便是将真心错付给了这样的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他语气已经愠怒,越是如此,危月越不能放他和危吟眉独处。
谢灼的脸偏了过去,俊美的右脸上浮现清晰的掌印。
春日的夜晚带着深邃的寒意,大殿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雨刷刷冲打芭蕉树叶的声音。
危吟眉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来,狂风乱做,碎发飘飞,细密的雨水落在她脸上,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
危月强迫自己稳住声线,问:“从以前到现在,你对我阿姐究竟是何感情?就让他在这里听着。
危月不信他牺牲如此之大,欲再次发问,话语堵在喉咙里却不敢出口。
谢灼唤她:“眉眉。”
谢灼顿了顿,“就像是精心豢养了几年的宠物,也会有一点感情。
危月看着谢灼放下了雨伞,从外面一步步走来,面容从黑暗中一点点显现,眼底讳莫难测。
谢灼来拉她的手腕,下一刻,危吟眉抬起另一只手,一道耳光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明光宫,危月坐于寝殿之中,焦急地等待谢灼的到来。”
谢灼不为所动,神情越发冰冷,冷到有些淡漠,他微微抬起下巴,容颜便藏匿在黑暗中。”
谢灼眸瞳漆黑,淡淡看他一眼,眉间拢着一股恹恹的神色。
危月问:“七叔当初说要娶她,也是在哄骗阿姐吗?你若觉得对不住她,便自己想办法补偿她。”
在众臣诧异的目光中,摄政王从位上离开,大步走向殿门外。”
“所以这些年来,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阿姐,蒙骗她这么多年。
雨水噼啪打在庭院草叶花木上,就像她心中血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
谢灼冷冷看了他片刻,开口冰冷:“你既然是利益的获得者,最没资格来说这些话,更没资格指责我。”
谢灼望了一眼杯盏:“我不用别人喝过的东西。
危月与谢灼相对而立,看见远处的帘子向两侧吹开,露出危吟眉半边侧脸。
他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话语隐含不耐,危月连忙道:“是有更重要的事,但是需要七叔先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他倏忽停住脚步,目光向一侧帘帐扫来。
危吟眉发上的珠钗也在风中击打,落在她面颊之上。
危月走上前一步,眼底锋芒若锐气出鞘:“七叔如今对我阿姐所做的一切,依仗的不都是我阿姐的喜爱?你教我习字、教我剑术,教我兵法,教我如何成为一个男儿,将一切都瞒得好好的,就连阿姐也被蒙在鼓里,她一直觉得你是真心待她。”他在危月身侧的一张圈椅坐下,声音冷淡,似乎是被危月如此急切喊来极其不悦。
殿内,书房之中,摄政王正与诸多臣子议事,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下打断众人的说话声。
“我与你阿姐有私事要谈。
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入了大殿。”
谢灼道:“没空,他若有事自己来。”
谢灼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对她也有内疚,所以让她嫁入王府,便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谢灼没有回答,危月便继续道:“少时我与阿姐寄人篱下,过得极其可怜,直到后来遇到七叔。你想过阿姐知晓会是何反应吗?”
“殿下,车骑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大雨落在房梁之上,轰隆隆,犹如一道闷雷滚过。
危吟眉立在帘帐后,凝望谢灼的侧影,听见谢灼以一种近乎冰冷的声音道:“我对她的感情,施舍几分怜悯罢了,和对路边一只奄奄一息猫儿没有什么区别,当初看着可怜,想救便救了。”
殿内众臣噤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又不敢言语,最后又看向摄政王。
夜晚的雨来势汹汹,很快大雨倾盆,有琉璃瓦被风吹起,“哐当”一声落下,砸在未央宫宫殿前台阶上。”
危月知他喜洁,也不再将茶盏递过去,抬起头来看向谢灼,微微一笑,视线却透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帘帐上。当初接近我阿姐,对她有过一丝真心吗?
危吟眉身子颤抖,眼尾赤红在一瞬变得赤红。她转身迈开步子,忽然奔走起来。”
谢灼回过身来,昳丽的容色被暗夜烘托得犹如幽静昙花,肌肤泛着寒山玉石一样的光,就连扫过来的眸光也像被镀上了一层的流光。他人犹如被架在火架上烤,心中万般的煎熬。
适才危吟眉前来与他对峙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危月握着茶盏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侍卫一连请了四五次,见摄政王依旧不为所动,只能一咬牙:“是关于皇后娘娘的事,将军请您一定过去,若不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危吟眉道:“谢灼,你欺骗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想明白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衣裙若飞,停在他面前,仰起头来,眼尾浸透的水珠若是血珠。”
第50章、决裂
殿外雨声如沸,树影婆娑。
她必须去问个一清二楚。不过是举手之劳。
风吹起帘帐,窗外空明的月光,洒在危吟眉的面上,将她的眉眼映亮得格外清晰。
便是危月如此质问他了,他仍然不以为意,态度漫不经心。”
谢灼错开眼,神色漠然,抬步往外走去。
她鬓发沾湿在颊边,声音抖颤:“你说,我人在这里,你都与我说。
“危月,我能将你一步步捧起,也能让你摔下高台,对你归根到底没那么多感情,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照拂过你几年。”
危月反问:“当真没有?”
“不,殿下,事态紧急,车骑将军一定要见您。”
谢灼从雨里走了一遭,周身仍带着冰冷的水汽,气场凌冽不近人情。
遥遥隔着几丈,二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谢灼就那么立着,幽凉的目光扫过她的面颊,随后轻笑了一声。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喊住他:“七叔,你真的不觉得愧疚吗?”
危月也站起身来,道:“七叔是觉得我阿姐性子温柔,向来软绵,所以不会指责你是吗?那时我与旁人一样,以为七叔是喜欢阿姐才爱屋及乌顺带照顾我,后来才知晓原是因为我的身世。”
危月还欲说,谢灼眼中漫处冰寒的目光,一下止住了他的话语。”
谢灼侧过脸来,正视着她,她就连与他吵架,声音都是柔柔弱弱的。”
危月看向谢灼,“七叔你觉得内疚吗?
危月移开视线,便对上谢灼的眸子。”谢灼道。没有,一丝也没有。
众人循声望去,殿门口立着一个侍卫,雨水在他脚下汇聚。
那里,正立着一个女子,隐约透出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他思忖着危吟眉叫他说的话,酝酿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七叔,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对我阿姐究竟是何感情?”
危吟眉听着,泪水一下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视线,心上疮疤齐齐撕裂,血慢慢浸满胸膛。
谢灼将手上奏折随意扔到桌上,起身对众臣道:“稍等,孤有些事情,等会便回来。”
“是。
冷风呼啸灌入大殿,在快要走出大殿时,谢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熟悉的味道。
“有没有愧疚,你是最没有资格来问我的,阿月,这话让你姐姐亲自来问我。
谢灼背往后靠了靠,问殿门口人:“有何事?”
危吟眉向两侧扯开帘子,一步步朝他走来,“你与我有何私事要谈?
是真的害怕谢灼下一句回答,会让帘帐后的危吟眉听了伤透了心。
他的阿姐,什么都知晓了。
不久,殿外传来雨水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危月笑了笑,出声活跃气氛,给谢灼道了一杯茶:“是关于我阿姐的事。
“有何事?”
殿中光线暗淡,冷风穿堂,帘帐被风吹得鼓动。
风卷起她的衣袂,廊下铁马左右摇晃,撞击发出清脆之声。”谢灼对危月道。”
谢灼仍不动身,只淡淡问:“何事?
她面容雪净,平静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