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之下,还有那张常画常新的“合家欢”,外加一面血迹斑斑,带着硝烟灼烧痕迹和破洞的暗红镶黑边大旗。
调配火药是门很高深的活计,原本马冰并不通晓,但义父曾做过火炮手,隐约听人说起过大体内容物。”马冰笑着问道。
人堆儿里也不知谁叹息,“五文钱呢,这就没了?
结果小侯爷身上没零碎银子,还是马冰付的账。
但没关系。
谢钰一扭头,就见小兄妹两个表情如出一辙,都掐着手,满面艳羡加敬佩地看着。
才刚她数了,这摊上一共三十六件东西,凑个整吧。
他认认真真向对方道谢,“借您吉言。
就这一出,大半个月白忙活了。
多美啊。
有时她觉得滑稽,若她一生顺遂,或许一事无成。
被硬塞了一大包炒栗子,谢钰还有些懵,伴着这句突如其来的祝福,炒栗子的热气瞬间冲破油纸袋,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烫到手腕、上臂,最终汇聚在心窝。
马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刚哭鼻子的小姑娘仰着头看谢钰,两只黑葡萄眼里放着光,跟看神仙似的。
先要了十个圈试手感,大约夜里起了风,无一例外全非了。
其实那些最贵的东西每件顶了天也不过二三两银子,更别说针线荷包之流,材料既不好,做工也不甚精致,几文钱而已。
摊子上横七竖八散着许多竹圈,就没一个中的。”
只是没想到因为此事,外头人都盛传他爱梅花,便纷纷吹捧起来,说小侯爷果然与梅花一般风骨傲然,送礼的时候都是梅花!
所幸,现在她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弄得他也想媳妇儿了。
若真把玉佩和银锭子拿走,只怕他这一冬都白干了。
摊主飞快盘算了下成本,面如死灰。
这种营生,其实就是变相的赌博,只是影响有限,朝廷也找不到由头明令禁止罢了。
那就来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马冰放声大笑。
原本抱有期待的小兄妹两个不断发出失望的叹息。
谢钰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辫子,“好了,你买下来了。”
马冰就在后面说:“那你说声谢谢。锨,把秤要的高高的,末了甚至又额外抓了一大把塞进去,专门绕过马冰的手,递给谢钰,“百年好合啊!
她先将被掏空的坑洞回填,仔细弄成看不出来的样子,然后打开两个油纸包,小心地调和分量,做成几个小一号的。”
摊主嗤笑出声。”
这小两口,感情怪好的。
第145章 大结局(一)
与谢钰告别之后,马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多年来她一次次试验,颇有心得。
她弯腰钻到书桌下,用力按住墙边两块方砖的边角,另一只手立刻顺着翘起的边缘掀开,从里面掏出两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来。
仍的最好的那个也不过挂着半拉子,这算哪门子好了!”
言辞间满是劫后余生。
在轰然叫好声中,谢钰对摊主道:“愿赌服输。要不然,你们来套了给她?
这些小玩意儿是大流,但为了引客,最偏远的角落还摆着两块成色很差的青玉佩,一块雪亮的小银锭子,一颗并不怎么圆润的珍珠。
夜幕降临之后,点点灯火就从开封城的各个角落华丽登场,仿佛将天上的星辰扯下来一样。
木炭是不缺的。
两人今天真的逛街来的,也不具体做什么,就是手拉手漫无目的地走,觉得什么有趣就去扎一脑袋。
那旗子实在已经很久了,马冰不得不在上面洒樟脑粉,又时刻注意防潮防晒,才得以保全。”
摊主压根儿不要面皮,横着眼睛瞪他们,“愿赌服输,再说了,谁能证明?
见人群中还有好几个小孩儿,谢钰干脆就把摊子上那些零碎儿都分了,摊主看得肉疼肝疼,一屁股蹲到地上。
那男孩儿闻言,气鼓鼓瞪了他一眼,“你耍赖,分明一开始那布老虎放在前头的,我们才交了钱,你就借口不小心踢到,把布老虎弄到后面去了!”
套圈这种事,看热闹的最多,旁边也有几个大人瞧见始末,纷纷帮着说话:
“就是,别欺负孩子啊。”
“这不骗人嘛!
十个圈扔完,谢钰点了点头,“好了。
这两样东西朝廷管控非常严格,她没有门路,一次弄不来太多,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各个药铺和道观弄一点,几年下来,结结实实攒了好几斤。
谢钰对这种街头游戏了解不多,马冰却很知道猫腻,便低声解释道:“这勾当油水最厚,别看说什么一文钱套两个圈儿,其实很难套中的,赚的可多了。
大侠!
马冰却一声不吭又要了四十个圈递过来。”
不怪大家套不中,那圈儿都是特制的,边缘根本不一样厚薄,扔出去就打漂,身上没功夫的人根本控制不住。
小侯爷从不边走边吃,可今天,破例了。”
马冰抿嘴儿乐,“看你好看。
马冰抿嘴儿看着他,眉眼弯弯,两只眼睛似乎都被水色泡透了。
马冰吃了两颗,觉得软糯香甜,非常好吃,就顺手塞了一颗栗子肉到他嘴边。
里面是硝粉和硫磺。”
小姑娘就傻乎乎说谢谢,也不知谢什么。
今天早起推窗,沁凉的空气中淬满了幽幽寒梅香。
回开封府的路上,马冰看见有套圈的,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揉着眼睛哭,一个比她略大些的小男孩笨拙地哄。”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小侯爷耳尖都泛了粉色。
小姑娘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美得冒泡,走出去老远了还扭过头来,大声喊谢谢。
她又展开全家福看了看,指尖轻轻划过爹娘和兄长的脸,喃喃道:“或许,我很快要和你们团聚了。
他忽然就很高兴,胸口揣了一只好动的家雀似的,砰砰砰跳个不停。
大家就都恍然,原来小侯爷喜欢梅花。
因为种种负担加身,反倒逼着自己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了。
谢钰的院子里有几株白梅,前几日捂了一场大雪,昨儿夜里就悄悄开了。
他们禁不住驻足观看。
不知不觉,天边燃起轰轰烈烈的火烧云,红的黄的紫的,铺天盖地,如同九重天上打翻了炼丹炉,整个西半天都烧起来。
可最后,谢钰却剩下了最值钱的玉佩和银锭子。
“怎么样?
私下里马冰也说了一回,结果谢钰老实道:“并没什么特别好恶,只是冬日院子里光秃秃的难看,而那时节开花的,统共就那么几种罢了。
她常年做饭、熬药,随便烧烧就有,甚至根本不必掩人耳目。”
众人气结,却不好接茬,便有人去哄那对小兄妹。
“长个记性,做买卖就好好做买卖,别没了良心。
抓得那样紧,简直像有了今天没明日。
为此,谢钰甚至迅速练就了单手剥栗子的绝活。
这就好了?
谢钰面色古怪地嚼完,认真点评,“人来人往,有灰……”
不大干净。”
话音未落,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老兄,你一天下来赚得也不少啦,何苦再从孩子手里扣这几个铜板!”
多好的一句话呀。
周围不知不觉围了好些人,都抄着手伸着脖子看热闹。
凡事都要有个尽头。”
小姑娘眼睛一亮,才要伸手去接,又生生止住,奶声奶气道:“娘说了,不好随便要人东西。”
她分明听到旁边一个妇人暗骂,说那摊主见两个小孩儿出来玩,便故意欺负人。
天冷,她穿得厚,跟颗球似的。
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谢钰也跟着笑了。
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那摊主在后面边磕头边喊:“多谢大爷高抬贵手,小人一定改!
摊主正洋洋得意,忽听一道清冷的男声道:“我来。”
抬头一瞧,呵,身上的料子不认得,可看气度不像差钱的!
马冰听罢,啼笑皆非。
谢钰瞧了眼摊子,发现也实在算不上光鲜,就是地上铺一块红布,上面稀稀拉拉摆一些棉布手帕、绣线、荷包等日常用的,还有布老虎、拨浪鼓之类玩意儿,最能引逗。”
大冷天的,摊主出来混口饭吃也不容易,手都冻裂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三十六件东西,连带着边边角角塞过去的玉佩、银锭和珍珠,一样没跑,全都套中,最后甚至还剩下四个圈。
做完这些,寅时将至。
众所周知,一只手做事真的很不方便,但两人今天却一反常态,不管走到哪儿都不肯松开手。
其实以前开封府是没有梅花的,谢钰来了之后就有了。
谢钰一侧脸,就发现马冰正眼带笑意看着自己。
摊主用长竹竿挑回竹圈,见状洋洋得意道:“今儿你们手气不好,明儿再来吧。”
那小哥哥看出他们在为自己兄妹出气,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兴奋,主动帮忙接妹妹接了,又道谢。
但套圈却是一文钱俩,世人都爱贪便宜,总幻想一夜暴富,难免上当。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
都够买两个肉馒头了。
刚进开封府,就闻到幽幽梅花香,两人又拖拖拉拉去看了梅花。
“看什么?
然后小侯爷一边扔,马冰一边递,围观百姓们嗷嗷叫好,摊主的脸色嗷嗷变绿……
是真“好了”。
马冰一夜未眠。
他失笑,弯腰拿起布老虎递过去,“哝。可具体要怎么做,他也不甚清楚。
马冰一夜没睡,却空前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