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炼箭

第129/199章

”

  白霜语塞,低头抠自己的手。

  据牛执事所说,小姐并没有和谢容景在一起,她独自躺在一处干净的大树下,脸上还戴着面具,应当无人注意到她,也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走着走着,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虞穗穗抬头,看见高台上的谢容景。

  谢容景知道这点,但他不在乎。

  ……不对。

  谢容景并没有什么耐心,对方在他剥到一半时便昏死了过去,这让他的愉悦程度大打折扣,干脆将其随手丢在一旁,像个摆弄腻了的物件。

  是的,刀疤男也发现了。谁知道呢。

  这些人看似有趣,实际上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有趣。

  魔族的罪状罄竹难书,人们纷纷义愤填膺。

  谢容景抱着虞穗穗,好像抱着一个不真实的梦。

  这里在北峰,就连外门弟子也能来参加,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黑压压的人潮。

  火势越来越大,顷刻间漫山遍野。

  至于去哪?”

  虞穗穗不太能冷静。

  好在她理智尚存,门外的两个侍卫足足有五重,她不是对手,将面具好好戴在脸上。

  或许是声响吵醒了床上的少女,她缓缓睁开眼睛。

  她今天披着绛红的毛领披风,内里是月白色的袄裙,走起路来裙幅褶褶如雪月流光。

  这魔种似乎……在剥他的经脉。

  谢容景闹出的动静很大,连南峰几个六重的长老都去了,白霜知道自家小姐的去向,因此担忧地不知如何是好。

  九年前,大多数人因实力不够,无法参与魔君的公审,这也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反正到了那时,他们自是桥归桥路归路。

  太阳分明已经升起,天色却灰蒙蒙的,像是敷着一层深色的雾。”

  侍卫甲纠结道:“你怎么不拦住她?谢容景呢?

  正因如此,每当审判台开启后,就必须要用鲜血来洗清台上的杀孽,以告亡魂。

  事已至此,虞穗穗明白了。

  包括黑色的绯光花田,以及还未散去的恶灵。

  ……

  谢容景会死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同样不在乎别人的。

  谢容景心里并没有沉甸甸的满足感,反而像漏了一个洞,空虚而又乏味。

  他疼得太阳穴冒出青筋,却不敢激怒面前的魔族,陪着笑道:“从前都是误会,师弟要是心里不痛快,师兄给你扎一刀消消气便是——啊!

  传闻深渊下封印着无数怨灵,那是千年来盘旋不尽的亡魂,它们愈积愈深,只有审判台的煞气才能堪堪将其镇压。”

  侍卫乙看他一眼:“你不也没拦么。

  煞气驱散了浓厚的白雾,眼前的景象清晰可见。

  凭着这份离奇的情谊,两名侍卫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大小姐去见他——反正也是最后一面了。

  他们修为高,昨天晚上一眼就看出来——大小姐的身上沾着淡淡的魔气,想也知道是和舊獨谁待了一下午。

  “我并没有说要杀你。

  *

  虞穗穗在风雪里狂奔。

  他们可以审判上任魔君的子嗣——一只同样恶劣的魔族。

  天照门的审判台在北峰之巅,身侧就是南北两峰之间的深渊。”白霜惊呼道:“小姐你要冷静啊!

  雪势渐小,就连资质最差的弟子也真切地看见这道鲜艳的影子。

  谢容景说服自己,等黑色的绯光花一开,他就会离开这里。

  侍卫甲捅捅侍卫乙:“刚刚那个……”

  侍卫乙:“是的。

  她在心中打了个腹稿,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下是一道金色的光圈,将他禁锢在其中,好似画地为牢。

  火焰冲天而起,似乎要将他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焚烧殆尽。

  怀里的少女睡得香甜,白色裙摆飘飘悠悠,未曾染上半星血迹。

  虞穗穗想,抚养就更离谱了。

  飞过月凝桥又继续往上飞,隐约可见浓雾弥漫的山顶,和雾里白金相间的巍峨建筑。

  谢容景折回身,将石凳上的少女打横抱起。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魔种不仅没伤害她,让她全须全尾回到家,还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从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剧情出了点小问题,她这个炮灰挡伤害的使命倒还在。

  “杂种,你杀了我,天照门定不会放过你!”谢容景平静地命令。

  他做他的混血魔族,她做她的大小姐,两人从此各不相干。

  公孙蓝就是他害得,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这样一个卑劣而恶行斑斑的坏东西。

  执法堂终于发现不对,他们请求了南峰的支援,高阶灵修从上空极速越过时,整个北峰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若是没了经脉,他日后该怎么修炼?

  大反派一袭黑袍,脸上挂着干涸了的血迹,他的眼里似乎盛着漫天的飞雪,笑得又拽又厌世。

  “在……在审判台。”

  带着威压的洪亮声音响彻云霄,在场众人里,修为低的弟子们瞬间脸色发白,更有甚者还弯腰吐出一口鲜血。

  虞穗穗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来不及多想,换好衣服跑出院门。

  对谢容景而言,“有趣的”指的是看见他后反应比较激烈的那一款,像刚刚那个挖过他经脉的男人反应就很大,他很满意。

  “以后不要再相信别的魔族了。

  他在黑色的花瓣中挑挑拣拣,有人着地时脸朝下,他就用脚尖将人翻过来,仿佛是在挑西瓜。

  她刚睡醒,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汽,脑袋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清醒。

  牛执事认识这张面具,连忙将她送了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入骨的寒意,庭院内的小侍女们纷纷穿上了厚厚的冬装,说话时口里哈出阵阵白烟。

  至于那些躺在花田里的执事,反而没什么危险——三重以上的灵修不怕水不怕火,在火里泡一天都没关系。

  她越爬越高,在第八层的入口被人拦住。

  虞穗穗出门太急,头发还是昨天梳的那个发型,松松散散垂在脑后,鬓角的白色蝴蝶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翅膀。

  他真的会死的。

  白霜越想越担心——好在这时,人被安然无恙地送了回来。

  他没有死到临头的绝望,也没有大事不妙的恐慌,更没有哭天抢地的狼狈。

  审判台共有九层,北峰的人大多集中在一至三层,四层到七层则是南峰弟子的观景台。

  就如一场刺激的表演,谢幕之后,所有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都不关心。

  告诉她又怎么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文里并没有上审判台这段剧情。

  谢容景扯动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

  小姐是被牛执事送回来的。

  所谓【死在反派的怀里】,应当就是指和斩魂剑碰一碰。”

  谢容景温和有礼地答道。”

  “晚安,大小姐。

  在那之前……就由她去吧。

  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九年后的今天,这份遗憾得到了弥补。

  “小姐!

  虞穗穗一层层向上走,开始没人注意到她,直到第七层时,周围早已不复先前那般拥挤,只零星坐着几个堂主与客卿。

  他再次吹奏随手捡来的树叶,一名三重执事双目无神,摇摇晃晃地站起。

  每个上审判台的人,都会受七七四十九道斩魂剑,接着掉入无尽的深渊。

  茫茫一片白中,一点红芒逐渐升起。

  总归上了审判台,还没有人能活着下来过。快回去同门那里。

  谢容景脸上的表情虽还是淡淡的,可在这种阵势下,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矜傲。

  他,他搞完大新闻怎么不跑啊?

  虽然这样想很不对,可……此事会不会牵连小姐?

  昨日出了那样的事……谢公子自是会面临天照门最严苛的审判。

  这里断断续续来了三十多个执事,虽然不是北峰的全部,但应该能挑出些有趣的东西。”

  昨日北峰那个执事紧张兮兮地将人带了回来,他们再想不到那人的身份,就白给天照门打了这么多年的工。

  “天照门抚养你,栽培你,可你却犯下如此残害同门的恶行——”

  真的栽培了吗。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飞剑,今日的天气实在不宜飞行,雪花遮天蔽日,像是要盖住人的眼睛。

  好像走不掉了呢。

  “我怎么会在这里?

  至于谢公子……

  白霜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谢容景将匕首推得深了些,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始终面带微笑,漂亮的瞳孔里是兴奋到极限的疯狂神色。

  见求饶不行,男人破口大骂。

  她一路挤到看台前,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她紧闭双眼,睫毛微颤,如鬓发上的那支蝴蝶发簪。

  他只是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淡淡开口,连嘴角的微笑都如出一辙。

  “点火。

  天照门不属于他,又或者说,人们所在的世界都不属于他。

  谢容景停下脚步,耳边传来恶灵消散前的哀嚎,背后是比夕阳更浓郁的烈火。

  白霜守在大小姐房内,轻轻关上窗。

  “你、你这个小畜生,老子当初就该一刀捅死你——”

  谢容景的刀从肩膀划到左手。

  他的笑意消失殆尽,变得有些厌倦。

  鼻尖沾上了雪,被温度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守卫见她一身贵气打扮,说话也客客气气:“师妹是哪个长老门下的?

  谢容景想,他该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谢容景的刀从他的脊柱划过。”

  床上的少女抓起衣袍冲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十二月初九,大雪。!

  无所谓了。

  远处传来阵阵人声。

  床榻上铺设着繁复华美的云罗缎,虞穗穗猛地坐起,轻柔的锦被从肩膀滑落,露出绸缎般细腻的皮肤。

  求饶和辱骂都没有用,男人崩溃嚎啕大哭:“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经脉和神魂一样,都是修士最重要的东西,此时被人生生剥去,痛苦不亚于剜心取骨。

  这个人明明和他并非同路人,他却一次又一次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甚至还有一次,他竟鬼使神差的,在她面前掩饰了自己的本性。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出某种莫名的感慨。

  为什么呢。

  她继续朝前挤,一边挤还不忘关注谢容景的动向。

  她先前是吸到花香晕了过去,而后竟直接地睡着了,呼吸均匀,心跳平缓,和满身是血的谢容景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

  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审判台几十年不开放一次,如今开了一回,被审判的还是谢容景这个魔族,自是在门派中引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观审盛宴。

  “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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