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公爹特别倒霉，七夕傍晚去曾阁老府里探病，当天晚上曾阁老竟然病情恶化，一命呜呼。

　　华阳可不是圣人，有时候做了好事，她也希望别人能领她的情，好好将她吹捧一番。

　　想到这种可能, 华阳睡不着了。

　　摸不准，陈敬宗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开始吃饭。

　　但长得老实的人未必胆小, 据说公爹还是次辅时，曾阁老经常在朝堂、内阁帮着前首辅与公爹对着干。

　　上辈子公爹去探望，曾阁老半夜辞世，这辈子公爹没去，曾阁老坚持到了早上，或许还看到了妻妾子孙。

　　戚太后眼皮微跳，看向陈廷鉴。

　　陈廷鉴：“郎中看过说没有大碍，只是小姑娘养得娇气，哭得太凶，着实吓坏了家中长辈。”

　　华阳：……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理会陈敬宗这瞎吃的飞醋，可谁让她心情好呢？

　　戚太后问：“何事？

　　趁着清晨凉快，华阳带着两个丫鬟去逛花园了。”

　　曹礼面露悲戚：“禀娘娘、皇上，方才曾阁老家里来报，说就在刚刚，曾阁老病逝了。”戚太后适当地表达了关心。

　　元祐帝哭不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也示心情沉重。

　　婉宜悄悄与四婶对了个眼色。

　　陈伯宗亲自送老人家出门。

第133章

　　陈敬宗把华阳抱回床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街上忽然传来二更的敲更声。

　　陈廷鉴躬身道：“回娘娘，昨日傍晚，臣确实打算出宫后就去曾府探望，只是臣的孙女婉宜不小心伤了脚踝，疼得大哭不止，臣妻关心则乱，早早派管事来寻臣回府，臣便先回府了，打算今晚再去探望曾阁老，怎又料到因此耽搁，竟没有机会见曾阁老最后一面。”

　　华阳嗤道：“不去就算了，这么热的天，我正好还不想折腾。

　　陈敬宗正奇怪今晚她怎么不嫌他身上热了，刚要捏捏她的手，华阳突然松开他，抱着被子转了过去。

　　站在元祐帝旁边伺候的曹礼见了，走过来，听完禀报，再往回走。

　　华阳偏头，对上了陈敬宗的那张大黑脸，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不肯陪我过节，却盯着老头子笑，什么意思？

　　.

　　既然陈家这边暂且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了，华阳当日回了长公主府。

　　果真如此，曾阁老或许还会多活一段时间, 直到公爹再去探望, 再被吓破胆子？

　　计划成功，华阳一脸满足。

　　孙氏是当家主母，听说这个消息后，也及时派丫鬟们知会了三房儿媳妇。

　　戚太后做主，叫曹礼亲自去曾阁老家中传她口谕，赏赐丧仪，给足了曾家体面。

　　华阳见他完全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免不得有些遗憾。

　　陈廷鉴步履匆匆地过来时，看到大孙女哭得眼圈都红了，又怎么会怀疑？

　　华阳摇摇头，抱住他劲瘦的腰，决定先不想了，明天再随机应变。

　　她聊起别的：“明天我先去弘福寺，你从卫所出来，也不用回城了，直接去弘福寺找我。

　　突然，有人在她耳边轻咳一声。

　　陈府。

　　华阳当然给侄女面子，带上陈敬宗一起去了。”

　　华阳挑眉：“不是你非要陪我逛逛？

　　那几位大臣见了，一边佩服首辅的厉害，一边也飞快酝酿泪意。”

　　说完，他遗憾地叹口气。

　　所以，曾阁老是真的很怕公爹啊！”

　　陈敬宗：“我定的是初七，初九是你定的。

　　陈敬宗：……

　　.

　　次日陈敬宗出发不久，华阳也醒了，实在是心里装着事，干躺着更难受。

　　华阳见公爹心情好，她的心情就也很好。

　　华阳来春和堂陪婆母坐了坐，得知了一些细节，譬如，曾阁老是今天早上才走的。

　　鬼使神差的，华阳想到了那位曾阁老。

　　可当时曾阁老的底气是前首辅给的，待公爹升上去，曾阁老立即变成了缩头乌龟，连公爹的面都不敢见, 告病在家, 唯一的心愿就是朝廷快点准了他的请辞, 让他告老还乡, 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陈廷鉴很少能够静下心来享受这种天伦之乐，此时坐在藤椅上，随风轻扬的长髯也掩饰不了他的笑意。

　　公爹任首辅多年，贬罚过贪官庸官，也确实为了推行改革，贬罚过一些拒不肯配合的官员，但这些地方官数量多却份量不够，于是曾阁老就被推选了出来，成了公爹排除异己“故意气死”的大苦主！

　　四婶对她那么好，婉宜当然愿意帮忙，至于四叔，就老老实实陪四婶在家里过节吧。”

　　早不走晚不走，非要在陈廷鉴探病之后走，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又要借此中伤陈廷鉴。

　　陈敬宗不太懂她的意思，是要惋惜朝廷又少了一个内阁老头，还是因为曾阁老与自家老头是政敌，她把此事当好消息告诉他？

　　他先关心大孙女，再劝说长公主儿媳不要自责。

　　同在内阁十几年，即便是政敌，也是有些交情在的，陈廷鉴说着说着，眼中竟落下泪来。

　　华阳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华阳嘴上应着，看向婉宜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懊悔。

　　“世事难料，阁老不必自责，对了，婉宜的脚伤如何？

　　曾阁老这种性情，上辈子他的半夜亡故, 与公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曾阁老与陈廷鉴同在内阁，表面的和气还是在的，如今曾阁老病逝，曾家给亲朋好友报丧时，也包括了陈家。

　　自家老头命怎么那么好？

　　如果让陈敬宗知道公爹差点就去探望曾阁老了，都是因为她才躲过了这个麻烦，陈敬宗肯定得夸夸她吧？

　　不仅他们夫妻，陈伯宗俞秀、陈孝宗罗玉燕，乃至陈廷鉴与孙氏也都来了，看着孩子们摆弄针线，对着天上的银河欢声笑语。

　　等几位大臣退下，殿中只剩戚太后、元祐帝、陈廷鉴，戚太后才问陈廷鉴：“昨日你见到的曾阁老情况如何，怎么突然就走了？”

　　元祐帝一直默默听着，对陈阁老的孙女，他倒是有些印象，姐姐似乎很喜欢她，五官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他见到那丫头时，想的是这丫头可比陈阁老看起来顺眼多了！

　　上午他与几个臣子在乾清宫面圣时，守在殿外的一个太监忽然收到一个消息，便挑起帘子，朝里面探探脑袋。

　　当然, 公爹肯定不是真的迫害了曾阁老, 而是华阳忽然怀疑，会不会是曾阁老太畏惧公爹了, 公爹不露面还好, 公爹一去探望，反倒加重了曾阁老的病情？

　　陈廷鉴并不知道长公主儿媳在做什么，他一如既往地早早出发，去内阁当差。

　　眼泪不够的时候，她就轻轻蹭蹭眼睛。

　　不过说出来就要解释一堆东西，华阳又不想次次都把陈家老太太搬出来，不如就当没这回事。”

　　陈敬宗这回明白了，曾阁老的离开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不是每个内阁老头都能得到她的青睐。

　　陈廷鉴与她对了个眼色，这时却不好解释什么，只与其他几位大臣一起，说了些缅怀曾阁老的话。

　　四婶可是说了，说今晚四叔特别想出去逛，可四婶嫌街上人潮拥挤没有兴致，又不想直言泼四叔的冷水叫四叔失望，故而请她装受伤掩饰一下。”

　　灯已经熄了，陈敬宗听出她呼吸不像是犯困的样子。”

　　元祐帝吃了一惊，昨天还恳求告老的曾老头，这就没了？”

　　陈敬宗继续吃饭。

　　华阳干涉不了公爹对官员的任命，她也不知道公爹到底都贬罚过哪些官员，这条罪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公爹去探望曾阁老。

　　陈敬宗狠狠嚼了嚼嘴里的肉，吃完再问她：“朝廷损失了一位阁老，你还有心情去游山玩水？

　　晚上陈敬宗回来，华阳跟他提了此事。

　　“还没困？

　　这一晚，明月虽然只有半圆，但华阳还是由着陈敬宗将她抱到窗边，陪他附庸风雅。

　　为了作戏，婉宜还往袖子上涂了辣椒水呢！

　　戚太后却是松了口气，幸好陈家出了这桩事，才帮陈廷鉴躲过了一桩麻烦。

　　可当公爹死后，新任首辅上书公爹的七大罪状时，七罪之四，便是指责公爹排除异己！

　　她不是盼着曾阁老今晚就走, 只是为这种无法彻底把握的局势而烦躁, 倘若明日公爹又要去探望曾阁老，她该怎么阻拦？

　　太医们去瞧过，曾阁老确实就是自己命数到了，因病而辞世。

　　这些年她是没怎么见过曾阁老了, 早些年倒是在宫里碰过面，记忆中的曾阁老是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文臣模样。

　　华阳暂且没叫丫鬟们收拾东西，她还在等一个消息。

　　直到夜幕降临，婉宜忽然宣布她的脚不疼了，高高兴兴地跑去四宜堂邀请四婶陪她们一起去花园里乞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