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时分,谢灼缓缓睁开双目,他从经文中抽出思绪,待转过头去,就看女郎还坐在那里。
危吟眉身上的披风也被吹得簌簌摇动,露出女郎一截纤细小腿,腻白若雪,仿佛惊鸿一现,很快又被落下的衣料给挡住。
当年摄政王母家倒台,无数崔家儿郎被流放到北地、死于途中,摄政王至今还会诵经,为他们超度祈福,也已成了习惯。”
他看了一眼宋武,让对方上前来。
立在屋外的手下,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小剧透一下,小眉不是那种柔弱到不会反抗的人,她很坚柔,也很聪明。漆黑的月色吞噬了她的身影。这样的人,一颗心好像是铁做的,捂不热的。
宋武蹲下身,手贴着谢灼耳朵说了几句话,将那酒中下了鸩毒一事告知摄政王,退出屋去。他对摄政王的旧物,不会染指半分。”
宋武跟在谢灼身边十年,知晓来人在他心目中不一般的地位。
片刻后,她低矮下身,在他身后半跪下。
谢灼的眉眼深邃,眸色深沉,视线压在她身上。
危吟眉低下头,看到他身侧摆放着一叠经文,不记得他曾有过礼佛的习惯。
“我的双手被绳子束缚着了,还请摄政王帮我解开。
伴随着她的走近,有玉石铃铛摇晃发出的清脆响声。”
并非她想留在谢灼府上,是少帝威胁她必须在王府待一整夜、明日才能回宫。”
轻轻的两个字,却重重敲打在危吟眉心上。
危吟眉穿戴好一件干净的衣裙,从屏风后绕出来。
女郎的下巴被出锋的黑狐毛掩盖住,骤然与他对视,眼中清水慌乱起了水波。”
危吟眉听到了说话声,神思回笼,睁开眼,就见谢灼朝屋外走去。
这莫名的一句话,让屋内空气一下凝住了。”
“宫中的嬷嬷本是想将我直接送到你的床上,是我求她不要这般,先解了我脚下的锁扣。
危吟眉心跳砰砰,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摄政王。
谢灼偏过脸来,鸦睫垂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女子玉足。
顺着她笔直的小腿,上面似乎也是赤着,小腿肌肤裸.露,一直到膝盖隐没于她身上那件黑狐毛披风里。
这是属于谢灼的披风。”谢灼阖上目,问她。”
她委婉地道出了前因后果,料想谢灼定能听出言外之意。
一串小巧的金色铃铛,绑在她纤细的脚腕骨上,方才的清脆响动似乎就是从这里发出来。
等时辰差不多了,宋武才敢走上前去。来人未穿鞋履,赤着脚,白皙的足尖轻踩在深暗色的地板上。
“娘娘,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吧。
谢灼的视线慢慢抬起,与那双秋水潋滟的女子双目对上。
谢灼不语,危吟眉要想维持跪姿十分吃力,身子都打了颤,许久之后,终于得到他的回应。
谢灼不动,危吟眉也不动,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她贝齿咬唇,像是难以启齿,解释道:“我的双手被人别到身后,用绳子束缚着,衣着单薄,不能蔽体,是少帝将我这样送来,他想让摄政王帮我解开身上的绳子。”危吟眉开口道。
有一抹淡淡的薄红,浸透了她雪腻的白皙,一直烧到了她的耳根处,一绺娇柔的碎发贴下,那双眸子温良无害,眼尾微微上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宋武看了那些经文,退到一边。果如摄政王所料,那酒里确实掺了东西。
从危吟眉的视角,只看到谢灼的背影修长,宽肩窄腰,一派的深沉。
谢灼身子微微后倾,那些黑色发丝便堪堪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而在她这话落地后,她随意挽就的发髻上,玉簪子也“啪”的一声从发中滑下,坠在地上,青丝便如瀑般泻落。她走到谢灼身边,将他那件黑狐毛披风规整地叠好。
冰冷的态度,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直到一股浓郁兰麝香气钻入鼻端,谢灼心中的念佛声才停了下来。”
少帝想让谢灼来亲自来解下她身上的绳索,可她做不到这般。
危吟眉有些羞耻,半晌又道了一句:“摄政王可以帮我吗?
如此一来,室内便只剩下了二人。
那一份妖妖娆娆的香气,慢慢扑向了谢灼。
傍晚最后一丝光亮也遁入了暗淡的云层,月光皎洁照落。”
危吟眉膝行几步,到他身侧,摇头蹙眉道:“少帝令我今晚必须宿在燕王府,此时皇宫已经落匙,侍卫不可能再开宫门。”
衣着单薄、难以蔽体。
危吟眉知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
傍晚时分,少帝派了嬷嬷来她宫中,将她宫裙剥去,只留下了一件肚兜小衣和纱衣,披着一件披风,就给送到了王府。
如今的谢灼,周身是冰天凛地的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危吟眉被她搀扶着起身,走到一侧的屏风后,当侍女替她解下披风时,眼中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
昨日家宴上那么多人在,危吟眉尚且能感觉他身上的压迫感,现在与他独处,这一份感觉更加强烈,她就像是闯入他领地的猎物,被他那柔和的目光反复地鞭笞打量。
不过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禀报。
“来前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但他迟迟没有回应。
谢灼让手下去找一个婢女来。
她长发飘飞,若海藻一般朝谢灼飘去。
想起了昨夜的毒酒一事,危吟眉开口道:“昨夜少帝令我为摄政王斟酒,事先我并不知道他的谋划。
危吟眉连忙摇了摇头:“不要找他!
若非她亲口所说,谢灼大概也猜不到,她全身上下只套了一件他的黑狐毛披风。
第6章、怜惜
冷风呼啸入屋,经文翩飞。
而在封闭的屋舍里,女郎身上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攀爬上谢灼的衣袍。”
危吟眉克服了心中巨大的羞耻,将少帝的话转述给他听,声线都是颤抖的。
身后人陷入了沉默,半晌后,她的声音响起:“陛下说,我与摄政王是青梅竹马,摄政王对我应是有几分旧情,既如此,他不若成人之美,将我送到摄政王身边。
谢灼视线从她脸颊上掠过,起身点燃了灯烛。少帝真把她逼到绝境,她也不会让少帝好过。
摄政王要他查的东西他已经查到了。
危吟眉动了动手腕,道:“可否请摄政王为我找一个侍女来,替我解下绳索?大概所有人都猜不出来她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谢灼喃喃道:“旧物。”
更漏声滴滴答答回荡在屋内,让这深夜显现出更加深邃的宁静。
谢灼朝进来的宋武道:“去给皇后备一间屋子。
殿门外传来一阵“笃笃”声,一个婢女捧着托盘推门而入,到案几边,将摆放衣裙的托盘放下。
“殿下,府外有贵人求见。
女郎走近,披风垂地,披着比她身量宽大许多的披风,足尖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
宋武去将扇门关上,冷风隔绝,风声小下去一半。
“我差人送娘娘回宫。
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熬不过睡了过去。
几缕冷风从门缝中吹进来,谢灼鬓边碎发微动,继续打坐礼佛。”
谢灼挑眉,语调冷淡:“娘娘自己没办法解吗?
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他有些面色迟疑,转过身朝门口望去。
她虽然万分难堪,却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轻轻柔柔诉说着自己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