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仍是觉得，最重要的一句，是要明白自己的无能。

　　方才那人的血飞溅，落在石壁之上，红光浓烈，比溅在上头的血还要艳。！！

　　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宗下像历经了一场小型战役，门内挤满了伤患。我先进，让我先进去，别挡路！！

　　鲜血，自燃，飞灰。

　　“……对不起。

　　“也不是你的错。

　　他是在想，昨夜黎沛的话。”

　　说是休息，更像是换岗。”

　　薛灵秀垂眼，艰涩道：“……抱歉。你在后方待着吧，不是我现在不信任你……不，我现在的确不信任你。

　　“不会了吧。”黎沛道：“第一句很重要，最后一句也很重要。！”

　　“哎哟喂，道友，神医, 再世华佗！”

　　“不必了。对你抱有期望，你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痛苦的时刻。

　　之前要管，说了多少次都不听劝告，好心当做猪肝肺，现在出事了，反倒来指责他们不管？眼前依旧是密密麻麻涌动着的人群，在这方位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他的脸上。

　　薛灵秀心中像是被重锤锤了一下，他甚至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把控阵眼的手松懈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一瞬之间，后方传来呼啸风声，黎霸图一掌毫不留情打在此人身上，将其重重推出十丈之远。

　　四个方位都需要有人驻守，三个掌门分别为北、西、南，黎祖奶奶那么大年纪了总不能真让她上阵，黎建业将他安置到了东边。！

　　凭心而论，他并未感到任何快慰。！！”

　　薛灵秀舔了舔唇，仍是道：“抱歉。林夕一行人才刚守完阵法, 马不停蹄地又要施治, 脾气更是奇差，施针之时不忘嘴臭：

　　“撞墙之后知道拐了？

　　林夕说完，见薛灵秀不言不语，道：“薛公子？”

　　薛灵秀持扇，站在东边的哨楼之上，闻言，怔了一瞬。”

　　“最能伤到你的，从来不是对你张牙舞爪投掷石块的人。”薛灵秀站在高处，对其下众人道：“想进来，可以！魔人源源不断，谁知道之后还会来多少波，说不定厉害的都在后面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做了决策，那就按照规矩行事。现在倒是想起来要我们管了？”

　　薛灵秀双唇紧抿，掌心将玄铁折扇熨出一片温热，余光处，一人头破血流，根本辨不清眉目，眼看性命垂危，艰难地一步一步挪了进来，眼看就要踏入侧门之内。”腰间被剑柄轻轻怼了一下，云闲传音道：“别发呆了，大家都在等你说话。”乔灵珊泄气般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也把剑伸过去让她帮忙擦，“可是，直到现在魔教还没有出现啊！！

　　但，人，无穷无尽，无论再怎么杀灭，似乎也没有尽头。”

　　“我已经受伤了你没看到吗？”

　　“轻点, 轻点……啊！”他牙关很轻地咬了咬，“我明白了。”

　　黎沛道：“现今的方案，封水封路，无异于要让所有尚在宗外的南城之人自生自灭。

　　伊似乎是察觉到薛灵秀审视的目光，抬眼，眼中带有恳求的泪光，仅一闪，便消失无踪了。

　　侧门一开，无数人都争先抢后涌入，却被阵法一一弹出。妙手门众弟子在此固守了整整一夜，竟不知最后一个人是何时离开的，只有宗门后山的灵禽叫早之声响起, 才恍然看天。妙手门祖训入门宣誓一次，出宗宣誓一次，可我从未见到有任何门人，在宣誓之时便真正明白了此训真义。若是此时不狠下心，优柔寡断，让这东西去了南城之外，那造成的死伤后果只会更加惨重。”

　　薛灵秀沉着脸坐下，把折扇收起来。

　　“你出宗并没有太久，不了解很多事。我明白了，之后不会再犯了。”

　　场下的压力一下子减轻许多。

　　云闲抱剑往下看，凝重道：“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没手怎么捡？！

　　……此人，竟也是个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成瘾性患者！

　　“……”这点云闲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可爱了，“不要随便偷吃尸体！林夕站在门旁，高声道：“先测再入！”

　　“来不及了！滚开啊！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被伤了手，打一顿便可以还回来，可若是被伤了旁的东西，是没这么快便可以弥补回来的。

　　“第一波来的魔人，看上去修为还不是很高。

　　“阿秀。有平静片刻，便又是混乱至极的打斗，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终于有人忍不住怨愤吼出声：

　　“你们就这么看着？扇骨似金，扇尖如铁，锋锐异常，带着凛冽劲风，转瞬便斩掉一个魔人头颅。我们错了, 我们错了……”

　　“手断了不是问题。”风烨也累得够呛，“现在都这样了，还有谁敢用什么成仙散？”

　　薛灵秀一时默然。”

　　薛灵秀惊醒。”

　　自高处看，更是骇人。

　　他并非表面上如此云淡风轻。

　　薛灵秀：“二姐，你？”风烨弱弱道：“谁知道那人看起来那么可怜，结果……”

　　薛灵秀道：“是我的错。”

　　“那日，我观众人面色，就明白二姐所言才是大势所趋。

　　黎霸图道：“下一次，不要让我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说了多少遍，先测再入！”

　　云闲一行人祭出武器，循着魔气杀敌。”

　　都是奔着逃命来的，谁还会随身带那么多灵石, 众妙手门弟子略加救治后，取了方红印泥来, 每人写了张借条，按手印，白底黑字, 没地方抵赖。”

　　“我问此话，不是为了自己。

　　而另一边，云闲结束了半天的忙碌，用白布将太平剑上的血污拭去，不小心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呲牙咧嘴。掌门下禁令时就已说过，妙手门弟子若是犯禁，逐出宗外……若是我没赶到，你将那人放了进来，后果如何你清不清楚？自创放血疗法？鼻涕流嘴里知道甩了？”

　　薛灵秀说，“我没有不开心。！”

　　“让开！没有什么能正正经经休息的时间，毕竟情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松懈之后会发生什么。

　　云闲坐在那儿擦剑，见他过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薛兄，被骂啦？”

　　“……”

　　而另一头，薛灵秀与黎霸图相对而站，默然不语。”

　　薛灵秀不解：“为了我？此时就算随便拎着一个人的领子，问一百遍“你错了没有”，对方痛哭流涕答“我错了”，事情也没办法回到更好的情况上去了。问题是你捡起来没有？把血滴在那方石壁之上，未起红光之人，进！”

　　她性子直，此话一出口，其他妙手门人虽说没有出声赞同，但面上都有隐隐赞同之意。”

　　“……”

　　“薛兄。现在掌门已经下了决定，再想也是无用。”

　　他话未说完，便哑然了。？既然掐不断成仙散，劝不动所有人，那便等到所有用散之人都死绝了，此事便解决了——这是在解决不了蚩尤的前提下，最为保险的方法。”

　　“……”薛灵秀艰涩道：“二姐，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什么……”

　　黎沛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又道：“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不明白。你们就这么不管了吗？在这一点上，黎愿都比你做得好。！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黎霸图冷硬道：“逐你一人事小，影响到了后续计划，你又该当何罪！”黎沛看向他，“而是为了你。

　　其下的普通修士已然落入了下风，嘶喊声不绝，薛灵秀眉眼一厉，展开折扇，道：“动手！你叼也要叼回来啊, 不然怎么接？！

　　祁执业的紫金钵已经隐隐放出光芒，等待动作了。！”

　　薛灵秀又把头垂下去了。！

　　“不，你还没明白。”黎霸图说完这句，便伸手不是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叹了口气，“罢了。之前让你们来你们不来, 现在非得受点伤才来，怎么着, 你们挺行？

　　这群人的待遇就远不如早先前来门内之人了, 没屋子住, 妙手门随便在后山划了块空地丢着，毕竟都是修士，皮实着，没这么容易死。

　　二人相顾无言。！”黎霸图见他如此，还是放不下心，道：“薛灵秀，脸抬起来，看着我。”

　　云闲被她一说，总感觉自己现在是在玩什么保卫萝卜。”

　　平日里多注重仪态形貌的人，现在身上沾满血污，发丝也乱糟糟的，再配上苍白的面色和唇，看起来竟然有一些可怜。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表情都快拉成老黄瓜了，还没有不开心，是在骗鬼了啦。”

　　话音落下，妙手门弟子霎时展开一道扇阵。？”黎霸图看他一眼，道：“明日东边，祖奶奶去。

第172章 医者不自医（十四）

　　直到次日晨曦破晓, 妙手门宗下的人潮方才勉强褪去。”

　　薛灵秀望向其下，有些出神，却在想旁的事情。！”黎沛坐在他面前，轻轻问：“当初大殿之上，你认为我与二姐谁对谁错？

　　“此阵名为‘飞花令’。紫金钵的光芒温和却稳定地在这方天地之上环绕，剑气纵横，琴声凌厉，江山庞大身躯遮天蔽日，撕咬不止。

　　他道：“别想了。去休息。

　　“家长训话也是为你好。密密麻麻的人聚在一起，仿佛涌动的黑压压蚂蚁，混在其中，谁都分不出来究竟是谁，打也打的一片混乱。但，这也不是坏事。规矩不容人情，否则便毫无意义，这道理你几岁的人了还不明白吗？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并未觉得二姐有错，她说的没错，而且，我也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薛灵秀未说话，一旁的林夕反倒冷哼一声，“好意思说出口！让我先进去啊？销毁都来不及！”

　　薛灵秀看着她。每一个医修，即便是你二姐，也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我受伤这么严重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走吧。”

　　乔灵珊道：“薛道友，你别不开心了。

　　薛灵秀本想回房冷静一下，但远远便看到江山只长了两茬毛的熊猫屁股坐在庭前，想必其他人也在，他足下一动，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薛灵秀像是被她径直看穿。”

　　“现在不是什么可讲感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