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顾非池穿着一袭玄色的冕服，头戴九旒冕，垂下的九旒彩珠在面庞前轻轻摇曳，衬得他威仪不凡，与记忆中那个荏弱的小婴儿判若两人。
还是儿子和儿媳妇有用！
黎才人眼帘微颤，神情温婉柔顺地低声应着“是”，只有皇帝一人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卫国公松了一口气，简直如释重负。
“阿池，你怎么回来了？
直到五年前，婆母病重，在迷迷糊糊间说漏了嘴。
等穿好礼服后，萧燕飞觉得更累了，腰酸背也痛，可还是得强自打起神来。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他刚刚出生时的样子。
接着，丫鬟又把两杯茶送到了顾非池与萧燕飞手里。
小夫妻俩先去了一趟坤宁宫，给顾明镜的牌位磕了头，就坐上了预先准备好的仪仗，这时已是辰时一刻了。”
卫国公哈哈大笑，一一接过了两人的茶。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儿子在出生就死了。
顾非池把卫国公也推到了罗汉床上坐下。”下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禀到了正院。
好痒。
卫国公夫人呆呆地看着跪在她跟前的顾非池。”萧燕飞抬手推了推他，语气娇娇软软，半是撒娇、半是骄纵地斜睨了他一眼，妩媚动人，“今天还有很多事呢。”
她浅啜了一口热茶，就把茶杯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紧接着又接了萧燕飞递上的茶。
萧燕飞努力地憋着笑，差点没笑出来，只能默默地掐了掐顾非池的掌心。
顾非池牵着萧燕飞的手直走到了卫国公夫妇前，含笑道：“爹，儿子成亲了，今天带媳妇来拜见爹爹和娘亲。
此话一出，卫国公夫妇俩都愣了愣，错愕写在他们的脸上。
“娘，喝茶。
顾非池与萧燕飞一同跪下，分别从丫鬟手里接过了一盅茶，两人的茶同时递向了卫国公。
卫国公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提醒道：“阿池，你和燕飞该去太庙了，别误了吉时。
等等！
曾经，他是她的骄傲。
卫国公夫人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微妙。”
见顾非池来得突然，卫国公的心里多少有些担心是不是朝堂或者北境出了什么事。”
“你去告诉留吁鹰，朕应了。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现在是太子了，很快就会成为大景的天子，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他还是愿意喊她娘，他拉着他的媳妇一起跪在她跟前给她敬茶。”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起，顾非池与萧燕飞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一朵朵姹紫嫣红的烟花照耀着整个京城，连带天上的星辰也黯然失色，满城欢腾。
好嘛，他自己犯得蠢，还是得再努力努力，夫人总是会心软的吧？
他长得很漂亮，那么像顾延之，当时她根本就没怀疑过。
卫国公：“……”
卫国公脸色一僵，明白了。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倾身又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这才放开了覆在她眸子上的那只手，掌心犹带她的体温。
“爹爹，喝茶。”
顾非池把茶奉上，送到卫国公夫人的手边。
心头忽然间就豁然开朗。”
任她心头再怎么翻江倒海，卫国公夫人的脸上始终没有多大变化的神情，一直端庄优雅，只对着小两口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笑容直达眼底。
“才卯初。”
双朝贺红，对于新妇来说，是认亲的日子。
思绪间，卫国公神色一凛，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一股自信沉稳、从容不迫的气势。
他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儿媳妇果然旺国又旺家。
这些日子，他是赔罪了又赔罪，小意殷勤，可夫人表面上好像不生气了，但对他又总是冷冷淡淡的。
当时的他被包在一个大红襁褓里，是那么小的一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伤到似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东宫的寝宫中，透过那薄薄的红纱帐洒在少女那白皙纤柔却不失圆润的肩头，那细细的汗毛仿佛透明似的。
一瞬间，她埋藏在心里这些年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顾非池已经醒了，支着身子，静静地看着萧燕飞的睡颜，俯身在她玲珑的肩头轻啄了一下。
“田嬷嬷，去备茶。
听到来禀，卫国公夫妇不由面面相觑。
她亲手养大了他，看着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一点点地长成了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卫国公心情大好，腆着脸，对着妻子讨好地说道：“惜文，还是你眼光好，给阿池挑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
一双清澈的大眼波光潋滟，让他不由想起夜里这双眼眸雾气蒙蒙的样子，血脉贲张。”
换来的是卫国公夫人一个白眼。
卫国公正想出去迎一迎，但外头已经响起了大丫鬟的行礼声：“……太子殿下，太子妃。
在尖锐的爆竹声中，皇帝拉住了黎才人的袖口，凑在她耳边道：“明天太子妃认亲，按礼会让家在京中的嫔妃归宁一天，共沾喜气。
烟花燃了大半夜，直过了四更天，外头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她猛地睁开眼，恰对上顾非池神色惬意的面庞，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此时此刻，顾非池的这声“娘”令卫国公夫人的心尖一颤。
顾非池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来，又顺手给她整理了衣裙，一眼瞥到她掩在领口下的一枚红痕，唇角不由弯了弯。”
小两口双手交握，十指交缠，皆是眉眼含笑。
“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但作为太子妃，她可是背过仪程的，今天还要告祭太庙。
她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萧燕飞还以为他是不想让她起来，娇嗔道：“别闹了。”萧燕飞很自然地吩咐了田嬷嬷去备茶，又笑吟吟地走过去，一点也不见外地扶着卫国公夫人在罗汉床上坐好。
这一晚上根本没合眼多久的萧燕飞下意识地就往被子里缩，身子蜷成了虾米。
让他去吧！”顾非池凑过来，缱绻地又在她的鬓角亲了亲，“再睡一会儿。
月落日升，天空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
半裸着身子的顾非池掀被下榻，去了内间。
卫国公夫人紧攥成拳的那只手渐渐地松开了，抬手接过了顾非池奉上的茶，轻轻一笑：“乖。
田嬷嬷是个机灵的，不仅依言备好了茶，又在地上放好了两个蒲团。
“国公爷，夫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
这两天，他都在琢磨着夫人喜欢山茶花，他要不要买个山茶花的园子给夫人赔罪。
她养了这孩子长大。”
窗外又是一声震耳的烟花声炸响，从窗口可以看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告诉他，朕没有输，朕底牌，是……”
“啪！他还没老呢，完全可以上马拉弓，可以不用待在京城养老的。
外头的烟花声声声不息，此起彼伏，一朵朵璀璨耀目的烟花相继在夜空炸开，夹杂着一连串的爆竹声。
全副仪仗自坤宁宫一路驶出了宫门，本应该左转往长安左门去往太庙的，
可太子仪仗却在礼部官员以及禁军们震惊的目光中继续往前，穿过承天门，又驰过三四条街，一路到了卫国公府。
萧燕飞松了口气，忍着身子的不适，拉了拉中衣的领口，仔细地挡住脖颈、肩头的那些红痕，就把在外头候了良久的那四个嬷嬷叫了进来。
她也不想让人服侍，但是今天要告祭太庙，必须再穿上那一整套礼服，戴九翟冠，没这几个嬷嬷的帮手，这大礼服她可搞不定。”
时辰确实不早了，顾非池和萧燕飞又对着两位长辈行了一礼，就先走了。
太子大婚，京城没有宵禁，不止是宫里在放烟花，连带京城的不少百姓也在燃放烟花。”
顾非池也没打算真的“闹”她，只是想与她耳鬓厮磨一会儿而已。
身上传来的酸痛感让她唇间逸出一阵不适的呻吟声，眼皮沉甸甸的。
“得起了。”
他的声音中略带一丝餍足的沙哑，掩不住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