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怕……”俊仪跪坐到雪地里,话语因为不受控制的抽噎而断续:“我以为……以为你……”
她甚至打起了哭嗝,小朋友般。”
“怎么?”
吻如南山落雪,落在她的耳廓、她点了微小红痣的耳垂上。
“我想你……”
她的尾音急遽颤抖,嫣红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商邵将她按回怀里:“你就算现在是在南极,我也已经出现在你面前。
飞行员又跳下了舱,四处望风景。她睫毛轻颤了颤,眼眸转开,目光自下而上地定定望了商邵半晌。”
应隐不敢面对他沉沉如山岚雾霭的双眼,蹩脚地说:“因为着急赶进度……”
手机又震,又是俊仪。”
他的注意力都在应隐身上,丝毫没关注到商邵痛到蜷不起来的左手。
“你只要别走。
“下山就喝。
商邵静了静,将唇抵向杯沿,自己喝了一口后,低下头去,抿含住她的唇。
虽然是草原,远看起伏平缓,但其实坡度陡峭,一上一下都很耗体力。”飞行员受过急救培训,观察了应隐的体温和体征后,判断道:“缓一缓,抱紧她。听到声音,她呆了一呆,脑袋转不了弯。”商邵贴着她耳问。
她终于说:“我想你。”
她的小动作一点都没成功。”
因为她平常的一句喝热水,商邵闭上眼,微微仰起脸时,右眼眶里终于滑下一行泪。
她是冻糊涂了,神思恍惚,又待在他的身边,什么心思心防都不剩,反而任性。
“告诉我,为什么要哭。倏尔,她又振作了,捧起雪胡乱地抹干眼泪,捡起手机往前跌撞着起身,一边跑,一边拨出电话给庄缇文。
他体内有什么暴虐的因子在躁动,妄图靠狠狠掠夺的方式来确定一切,但他却吻得那样浅,那样轻,怕弄碎她,只辗转在她的唇和舌尖。因为她站在这里,预备的是告别一切。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懦弱,很失望?商邵将刚刚冲上电的手机塞她手里:“开机。
应隐裹着毯子,依偎在他怀里,听到他说:“张嘴。
谢天谢地,她还想喝热水。
“缇文,缇文……”
庄缇文腿软了一下,被栗山搀扶住。过了两秒,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商邵试着向她走了一步,看着她脸上细微的反应。”商邵留心着她的呼吸。
“俊仪。
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80章
因为在冰天雪地里待得太久,应隐近乎失温,身体虚弱得不像自己的。
应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那么放心,心跳平缓,嗅着他颈间的气息,像是脱了力般,缓缓闭上了双眼。
应隐伏在他背上,两手环着他肩。
如此方式一口一口喂完,最后一点时,应隐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将游离的魂咳回了身体里。
眼泪近乎汹涌,她不知道是羞,是愧,是怕,还是辱。
他的心落了回去,落到了坚实的平安处。”
商邵一定:“我什么时候是假的了。
她定了定神,划开接听键。”她喃喃又清晰地说,“她没事。她的身体里一蓬一蓬的热度上涌,令她抖得厉害。”
这是多么可耻的谎言。
舷梯降着,飞行员跳下舱,抖开急救毛毯盖住两人。”她闭着眼,轻轻地说。
雪的气息里,那股充满清洁感的味道鲜明深刻。她喜欢吃八宝饭,在蒸笼里一蒸,糯糯的,裹着红豆泥的陷。
应隐抬起手,像是想抚摸他的脸,下一秒,手腕连着柔若无骨的掌一同被扣住——商邵将她的掌心贴在脸侧,垂首吻了下去。”他站着,伸出手去,拭过应隐挂泪的鼻尖。
“他们找你。
不锈钢色的保温杯足有一升的大容量,飞行员用杯盖当容器,注入热水后递给商邵。
已经四点半了,如果是在小时候,是在城市,现在已经放起了新年鞭炮,年夜饭热气腾腾地上了桌。”应隐的声音柔和,眼眶酸涩地盛不出眼泪:“你别哭,哭什么?
“不是我的杯子。”应隐受了一惊,本能地拒绝。”
应隐总是听他话。
她不回答,商邵却已经走到了身边,只离她一步之遥。
应隐微微撇转过脸。
应隐摇头,目光仓促地瞥转开,说了文不对题的一句:“你是真的。
“是不是难受?”
“我在那里……”她难以启齿。那上面都是俊仪和缇文打给她的电话。”
“不要!
“下雪了,商邵。
“你别过来。
可是天色太暗,他看不穿。”商邵目光停在雪面。她的脸红了起来,并非冻的,而是自动升温。
怎么回事?
冰冷透了的身体,都随着他的靠近和这些眼泪而变热。
应隐深深地闭上眼,呼吸是微弱的一线。
天开始下雪。抬眸望向他时,却没成功,因为她被他一把抱进怀里,死死的,紧紧的。
应隐被他垫了理由,嘴唇半张着,一时没了话。她像是做了一件不好的事,被他当场拆穿,她羞愧难当。”
电话那端的俊仪,脚步蓦地停下了。
“可是今天是新年。
“应隐……应隐……你没走……太好了,你没走……”
“我只是……去散了散心。”
应隐裹紧了那不太干净的急救毯,妄图从他怀里离开一点:“你出现得好奇怪。
“是在散心。
她被商邵背下山。
“所以新年快乐。那些雪似温柔的光点,在无风也无声的树林里,缓慢地降落在他们的身上。”应隐垂下脸,眼泪颗颗砸落,面上笑了一笑:“你去告诉缇文,还有剧组的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商邵的脚步定了定:“别睡。”
电话从俊仪掌心滑进雪里,她跪着,两手撑入雪里,张着嘴,一边无声地大哭,一边用力用拳砸着地面。她气喘吁吁,肺部火烧般,空洞的目光一时茫然。从她的视角看,这些路步步惊心,但奇怪的是,她连一丝一毫的担忧胆战都没有。
“他们要我拍吻戏,我拍不好……”眼泪渗进她紧抿的唇缝中,“我想你了,我想去见你……”
一丝呜咽狼狈地泄出,她终于大声哭出声音:“商邵,我好想去见你……”
“我就在这里。”
直升机已经降停,周围雪都被气流扫空,露出坚硬的泥土面,那上面都是灰褐的草根,被马和羊刨烂了,要等来年开春才生发新芽。”她撅着唇,把脸埋向他怀里,天大的委屈。
他比她梦里所见的,要疲倦多了,也英俊多了。
“应隐,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来见我,我来见你,我来见你。
热水在两人交融的唇中带着丝丝的甜,顺着她的喉线熨帖到身体深处。仰起面时,眼眶已然湿润:“她没事。”商邵代她回答。
挂了电话,商邵问:“让直升机载我们下去?”
“我不睡,我想喝热水。……别走。她什么都说不出,一颗心,血肉做的,却像石头压死了她。他分明是失而复得,眼神却反而空洞,瞳孔中的光破碎凌乱,失着焦。进入密林,深雪之下只是些羊肠小道,是被马蹄踏出来的,厚厚的腐植层下树根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山去。
“是我不好。
为什么?
但是应隐还是憋了气,刚刚还雪样白的脸涨红,脸颊透粉。”她笑了笑,唇角轻微上扬。这是多么单薄的真话。
但商邵一步一步走得平稳。
是谁后怕,双臂交叠得这样紧,按着她的腰,抵着她的背,血洇进大衣的鲜绿色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为什么?”
乱套的世界,还需要好一阵子才能回序。舌尖根本不用撬开她的齿关,应隐已经自觉地张开了唇。”
她紧蹙的眉心皱得更深,杯子都抵到唇边了,她却把脸撇开:“不要。
“她还好,只是有点失温。他抿了一口,试温度。她果然开机,信息和未接来电雪片般飘入,手机直嗡嗡震了快一分钟才停下。因为看不穿,他每靠近她一步,心都如在悬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给她倒点热水。”商邵平静地问,湿透了的鞋袜又被冻上,他的脚尖已经感觉不到冰冷,只有僵硬和疼痛。”他的手掌在她身下垫了垫,“很快。”商邵撤下抚着应隐额头的手,沉稳吩咐道。”她轻声说。不舍她憋气,吻流连至唇角,啄吻着,久久地停着,闭起眼,鼻息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