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大军到来

第67/142章

  那光影洒在少年身上,他犹如迷雾里的远山,在明暗交织的界限里,岿然不动。

  从她的角度,她只见他略微一低头,随即脸一侧,他咬下一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小瓷瓶的布塞,药粉撒在伤口上,破了的血痂里浸出血液来,顺着他的臂弯蜿蜒而下。

  竹榻吱吱呀呀地响了一瞬,又忽然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

  但她仍忍不住细细地去听,听见门外刀剑相接,听见有人惨叫,或重物落地,她一一辨认出惨叫的声音或宽厚或粗犷,没一个是属于那少年的声线。”

  “云哥,我看他就是想哄骗我们!”

  一名年轻的杀手已忍耐不得,“他在萍川时所受的重伤应该还未痊愈,我们索性现在就杀了他!

  十七是他们眼前这少年,而他今年却不过十六岁。”

  “这桩生意来得急,雇主开价三万两,买两个人的命,十一护法是赶着回楼里的,他说过了,是永兴古宁府的顾氏。

  少年盯着她的后脑勺,眼底添了几分狐疑,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只回过头拢起衣衫。”

  少年睨她一眼,匆匆一句,随即提剑自破损的窗棂如风掠出,似一道烟青云雾流散。

  商绒的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只露出来那双圆圆的眼睛,朦胧光线里,她隐约瞧见少年臂上有一道狰狞伤口。”

  檐下再添一盏孤灯,隔着一扇窗摇晃半夜,室内昏暗一片,少年的影子映在窗纱上,他正背对着她,扯下半边衣襟,露出来他肌理流畅的右臂。

  但没睡多久,竹床吱呀一响,她又倏忽睁开眼睛,彼时窗外晨光晦暗,她还没醒透,便见那少年十分警醒,拥被起身,好似时刻蛰伏的狼。

  折竹垂下眼睫,在灯火铺陈的积雪之上,看清她一笔一划的两个字。

  “三万两白银,只取两人性命?

  商绒呼吸发紧,脸色煞白。十一护法身死,我等岂非要再入血池?

  纵是光线再晦暗,他依旧看得清她那双静默注视他的眼睛。”男人按捺不住躁意。

  商绒的困意早已压得她眼皮沉重,但夜里偷跑的这一遭令她手脚冰凉,连骨头缝儿都是冷的,困意抵不住浑身的僵冷,她裹着被子生生地捱着,天蒙蒙亮时才真正睡去。十一护法怎么说也与楼主有情,我们今日替十一护法报了仇再回楼中,说不定还可免去重回血池的惩罚!”男人眼珠动了动,如实说道。

  商绒没回头,却知道他躺下了。

  她直勾勾地撞上他的目光,很快又转身缩进被子里。

  他鬓边已有了绵密的汗珠,一张面容在暖色的光晕里也显得苍白,但依然俊俏极了。

  鲜血淌了少年满手,外面的那人被他的内力所慑,脑袋撞破整个木窗,木刺扎进咽喉,那人双目失焦,当场气绝。

  少年眉眼隽秀且凌厉,“栉风楼从不过问雇主身份,将死之人的身份却是不可不查,但这查证身份的事,是楼内何人所为?

  商绒一下抿起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拉起来被子捂住半张脸,仅用眼睛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

  楼中护法十七人,常有人死,也常有人拼尽全力也要成为其中之一。

  逼仄的院中静立十数人,他们正是昨日于南州官道上打算截杀一路人马未遂的那些杀手。”

  那褐袍男人皱起眉头。”

  “十七护法!”

  “您究竟想说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她再细细地听,也没听到少年的呼吸声,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眼前有一片从窗纱外照进来的光影。

  他的指腹轻触窗纱,却未戳破,似乎是在听什么声音,也许是商绒衣料摩擦被子的窸窣声引起他的注意,他回头,见她要张嘴说些什么,他便适时将一根手指抵在唇上,一双冷冽的眸子盯着她,摇头。”

  “十七护法何意?

  或许是察觉到些什么,他冷不丁地转头。

  商绒瑟缩在床角,紧绷着神经动也不敢动,可是那道破损的窗外拂来冷风,更带来了越发深重的血腥气。

  “折竹。

  商绒忽见一柄长剑刺破窗纱直指少年面门,她瞪大双眼,却见他灵巧地偏头躲开,随即徒手握住剑锋用力一拽。

  一到十七是血淋淋的数字,其下埋葬着许多背负这些数字从生到死的杀手,而从始至终从未被取代过的,除了第二,便是十七。”少年持剑而立,衣袂猎猎,“永兴古宁府的商户顾氏,真值这三万两?

  众人被他言语鼓动,一时目光再聚集到那少年身上时,便如鹰隼一般阴冷瘆人。

  栉风楼天下第一杀手楼的名声,是多年的尸山血海换来的。

  “十七护法。您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别出来。”

  在栉风楼,功过是可以相抵的。”

  为首的褐袍男人神情阴戾,“杀十一护法,沉尸渔粱河,您如此任意妄为,就不怕楼主怪罪?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栉风楼的护法,而栉风楼内有规矩,一位护法在外身死,跟随其出任务的所有人便要重归血池。”

  商绒望向他:“我叫商绒。

  少年一顿,低首去看手中的软剑,薄刃上粼粼的寒光映于他的眼底,他惋叹:“你们还真是笨。”有人愤而叫喊。

  动静忽然隐去,犹如一场疾风骤雨戛然而止,她不由抬头去望那血迹斑驳的窗棂。

  风雪更重,一场厮杀的声音纵使隔着一道木门也清晰传入屋内。

  血池,是栉风楼内的地狱,任何一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都不会再想回去。

  “刺啦”一声。

  她一下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抓住他腰间软剑的穗子,踩着那双过大的黑靴又拉着他走回到院门口。

  忽然——“砰”。”

  少年略微活动了一下被剑刃划破的那只手,血珠顺着苍白指骨滚落,他的眼睛始终有弯弯的弧度,“若昨日你们参与其中,那条官道就成了栉风楼的绝路。

  “血池也算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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