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了。我原本就是——”
嘉禾虽然性子急,但并不傻。
荔知的这位叔父也不是普通人,听府中的老人说,叔父荔乾同比父亲荔乔年更会读书,可惜的是为人迂腐,不如兄长八面玲珑,官至六品便停步不前,荔乔年出事后,他便辞官回家了。
他心里澎湃的浪头忽然就冷静下来。如果强行下手,只会得不偿失。年纪轻轻,便已至六品千牛备身,以后前途无限。”荔知说,“你能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好慈恩吗?”◎
天色刚亮, 荔宅众人就忙碌起来。
“小姐,以后我住哪儿?
有孑然一身的孤儿,也有揭不开锅不得不一家为奴的庄稼人。
“移驾怡贵妃处。”
嘉禾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将荔知紧紧抱入怀中。”
“我当然听小姐的话,但是——我不去,我要留在小姐身边!谢慎从大为得意,兴致颇高。
荔宅风景优美, 上一个主人是前朝的王公贵族, 庭院风格低调却又雅致,尤其是后院那每根圆柱上都画着惟妙惟肖紫藤花的游廊, 每次走入游廊, 都像是站在紫藤花开的春天里。
“你提醒了我,在九弟对他出手之前,本王得先把他笼络到自己的阵营来。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皇上?除了你们二人,我还能信任谁呢?”
嘉禾没多想便点起了头。”嘉禾一惊,下意识道,“我不去!
皇帝近年来新增了一个兴趣,那就是做木工和描丹青。
“……就按你说的办吧。你找到这个人,帮我送一封信给他。”嘉穗点点头。荔知微笑着,耐心地倾听着这阔别已久的可爱牢骚。
“皇上乃九五之尊,花草承接过天恩雨露,只有感恩的份,哪能奢望其他呢?
“同在一个院子里,也能叫赶么?
荔知站在门前,监督宫中来的人将崭新的牌匾挂上宅门。
“你替我去衙门,找一个叫甄迢的人。”荔知冷静地反问。”谢敬檀紧皱眉头。
京都的黑夜,还很漫长。”
“可谢兰胥……”谢敬檀心有所动,却还是说,“一个废太子之子,身份敏感,无人待见。
嘉禾背着一个小布包裹, 一路小跑而来,还未到眼前,荔知便已经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高善的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个急切而惊喜的声音, 让门前的荔知和嘉穗一起转过了头。”钱仪望缓缓说道,“殿下不妨在凤王之前,将谢兰胥拉拢到我们这一方来。”谢慎从说,“看见她,朕就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天,改变了她们姐妹二人,还有朕的一生啊。”
“小姐你又不知道!
“小姐!”
侍人高举托盘许久,双手微微颤抖。
嘉禾说不出话来,眼圈慢慢地就红了。”高善说。”
“那要怎么办?
怡贵妃便是常年霸占托盘的那一个名字。他曾负责过流放押送。”
“我这么安排,当然有我的用意。”
“宫门已落,现在出宫,难免惊动贵妃娘娘。”荔知说。”嘉禾叽叽喳喳地说,“那驾车的老汉都被我催烦了,让我嫌牛走得慢,就自己到前边拉!”
“皇上放心,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好。
“储君之争,殿下的对手只有凤王。原来朕一直都没有忘。”
嘉禾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小姐可以让姐姐去慈恩小姐那边。
“朕以为朕忘了,可是真正看见她,朕就又想起那一天……想起她在跳莲上舞。
荔宅二字, 在将明未明的天空下发着耀眼的光。”嘉禾急眨了几下眼睛,一副已经等不及要派上用场的模样。
嘉穗沉稳,所以做了荔知的贴身奴婢,嘉禾活泼,所以做了荔夏的贴身奴婢。”高善行了一礼,“皇上,今晚要去哪位娘娘那?
嘉穗和嘉禾,就像她和双生姊妹一样,也是一对如出一辙的孪生子。虽然明面上我们是主仆,但私下的时候,”荔知的另一只手牵起嘉穗,“我们是姊妹,好么?
荔知对他们并无太多要求,只要忠心便可,她让嘉穗当府中的大管家,替她管理这些新来的下人。”
往事种种涌上心头,谢慎从忽然站了起来。
帖子送到荔知这里,一张是敬王谢敬檀邀请她和荔象升两兄妹参加两天后在回雪楼举办的洗尘宴,这张请帖,在荔知意料之中。务必要把此事办好,让她的生辰风风光光。
荔知笑道:“如今你来得正好,等你安顿下来,我有事请你去办。
寻常奴婢肯定不能如此对待主子,但是嘉禾……她和嘉禾, 原本就不能以单纯的主仆关系相论。”高善说,“皇上若想补偿荔姑娘,不妨在她十八岁生辰的时候,选几样稀罕玩意送去,荔姑娘的生辰,便能在京都说道一年了。”高善躬身询问。
风瘫的荔老夫人,她未去探望过,只听说有些不安分,还想要摆当家老夫人的架势。
她将主院留给了荔老太太, 自己和嘉穗住在东跨院,荔象升兄妹以及黑火则住在西跨院。他心血来潮道:“高善,你说——朕出宫看看她可好?”
嘉禾见荔知心意已决,只好点了点头。
64 ☪ 第 64 章 ◇
◎“谢谢你……阿鲤。”
……
紫微宫中,御书房。如此分配, 并不是尊老爱幼, 不过是免掉一个未来受人指摘的弱点罢了。我昨日一接到消息就出发了,一点儿没耽搁!
如今荔宅里的人不多,除了荔知三姐弟,便是嘉穗和黑火,以及一个风瘫的荔老夫人。在荔知回京之前,她一直住在早年前已经分家出去的二儿子家里。”
谢敬檀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
“好你个嘉禾, 我昨日来的京都,你怎么现在才来?
“什么?
谢慎从哑然失笑,最终还是拿起了怡贵妃的小虎头牌。
“高善啊,”谢慎从缓缓道,“她会恨朕这两年对她不管不顾吗?你带着钱,去牙行买一些可靠的人回来,让他们在宅子里各司其职。
荔知感受着嘉禾身上熟悉的气息, 眼睛也不知不觉酸了。
“你住在西跨院,以后,你就是慈恩的贴身侍女。
今晚他刚做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水车模型,放到池水中,也如真的水车那般运转。
他还在欣赏自己今日的杰作,敬事房的侍人就端着小托盘来了。”
“是什么事?后面的话,因为荔知倏然投来的眼神而吞了下去。”
“十八?
“小姐!
荔知正在帮着嘉穗安排新来的下人的去处,刚刚上任的门房便收到了两张帖子。
正好牌匾也装好了,荔知领着嘉穗嘉禾进了院子,踏上那条开满紫藤花的游廊。有一些人的名字却时时霸占着托盘上的一个位置。如今这两人已经合为一个整体,可惜她,却是再也找不到缺失的另外一半灵魂了。当即,我就在车上和他大吵一架,然后……”
两年没见,嘉禾依然如初见那般开朗洒脱。我可是付了钱的!”嘉禾停下脚步,又生气又委屈地看着荔知,“我才刚见到小姐,为什么小姐就要赶我走?”荔知说,“嘉穗,我也有件事拜托你。
他的儿子,倒有些本事。
嘉穗办事稳妥,当即她便出门跑遍了整座城的牙行,在夕食的时间点,带回荔知所要求的的十二名卖身的贫苦人家。
“我答应小姐就是了……”
“嘉穗的卖身契,我已经从鲁府拿回来销毁了,你们姊妹二人,如今是完全的自由身。”嘉禾兴奋地问道。闻言又用力端住了托盘。
谢慎从的目光扫过托盘上六张花鸟兽形制的银牌。
如此跋扈,也不过是因为他的纵容和偏爱罢了。”
谢慎从忽然想起今日荔知的模样,聘聘婷婷,已然是个大姑娘了。最好是无牵无挂的孤儿,或者整家卖身的人。”谢慎从一愣。他能帮我什么?”
“嘉禾,你不听我的话了么?
让她意外的,是另一张帖子。
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落泪, 便笑着说起了俏皮话。部分嫔妃的名字在这托盘上,一生也未有几次。
荔知对荔老夫人没有什么感情, 严格说来,比对主母王氏还要更加没有感情。
谢慎从却半晌没有动弹。
每一张银牌上刻着一个嫔妃的名字,每天只有六张。
“回皇上的话,翻过年,荔姑娘就十八了。
荔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诚恳道:
“你和嘉穗,就像我的左膀右臂。”
“朕这心里,纠结得很。”
皇帝陷入往事的惆怅,高善知趣地沉默,像个木头人那般左耳进右耳出。”
“殿下莫要忘了,谢兰胥有的,是陛下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