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鹤兮微颔首,冷淡而不失礼貌地和陆守俨打了招呼。
他已经吩咐过,今天艺术馆不对外开放,不该有什么人来打扰。那——”
他轻叹,别有深意地扫了初挽一眼:“比我们挽挽大八岁呢,这都和我同龄了。
她之前说过,找男人仅限三十五岁以下。”
初挽听这话,已经没办法有任何反应了。”
刀鹤兮见此,便将小提琴奉给陆守俨:“陆先生,请吧。
刀鹤兮垂眸,听得专注,他自然也听出,陆守俨虽然不算个中高手,但也确实有些造诣。
她看着那古朴的琴身:“所以这种小提琴演奏出的曲子,会比一般的好听很多?
陆守俨并不在意她的语气,笑望向刀鹤兮:“挽挽性子一向这样,没大没小的,她如果有什么得罪刀先生的,还望海涵。我贸然前来,总不好喧宾夺主。景德镇的事,你什么想法?”
初挽面无表情地道:“当然可以。这是你朋友吧?
喊了他这么多年的七叔,都不知道他竟然还能这么整。
他并没说话,安静却迫人,就那么含笑打量着对面的刀鹤兮。
初挽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七叔,这么晚了,你要干嘛?
这是一把刻“Antonius Stradivarius Cremonensis / Faciebat Anno 1697”字样的小提琴,侧板上刻着“Curtis Phila”。”
陆守俨:“略懂。”
艺术馆一会,被陆守俨这么一搅和,匆忙散了。
她毫无情绪地看了眼陆守俨:“七叔,人家到底几岁,和我们没关系。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笑问:“什么时候到的北京?”
她这话,绵里藏刀,刀刀刺向陆守俨。
两个人这么商量着,把接下来行程以及计划都敲定了。
初挽和刀鹤兮约好了景德镇之行,便先回家。”
陆守俨淡声道:“没什么事,就是看到挽挽和朋友在这里,顺便也过来喝一杯咖啡,感受一下艺术的熏陶,怎么,不可以吗?
初挽:“接下来打算呢?”
刀鹤兮:“也有十年了。
余音缭绕间,他笑还了小提琴:“班门弄斧,献丑了。
这人简直仿佛一只无聊的大孔雀,恨不得把尾巴开屏到别人脸上。”
刀鹤兮:“七叔琴技了得。
一曲终了,陆守俨指骨修长的手优雅一收。
也正是因为这种零散小打小闹,景德镇瓷器高端产品线一直做不起来。”
刀鹤兮:“昨天。
她越想今天这事越觉得好笑,德国之后,他不声不响,如今倒是来这一出?”
陆守俨挑眉,笑问:“那就唐突了,想来今天是刀先生要为挽挽演奏一曲吧?”
陆守俨接过来。”
刀鹤兮微怔了下,到底是道:“三十有八。
初挽听出,这是一首经典老曲子。”
初挽听这话,看了眼陆守俨,道:“七叔说得这叫什么话,鹤兮和我同辈论交,你是我的长辈,他自然也得敬你为长辈,我们做晚辈的,哪敢在你跟前耍弄,还是请七叔指教一二吧。”
他两手微合拢,打量着眼前的刀鹤兮:“刀先生以为如何?”
刀鹤兮:“陆先生要不要试试?
在他们有了那种关系后,他竟然还能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话。”
陆守俨笑看着刀鹤兮,仿佛很漫不经心地问道:“刀先生和我们挽挽认识多久了?
陆守俨修长指骨微动,食指轻松搭上,于是便有动人的音符跳跃而出。
谁知道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电话响起来,竟然是陆守俨。”
初挽:“其实我确实不太懂,随便什么都可以吧,好听就行。”
言语足够恭敬客气,不过却是略带嘲讽。
刀鹤兮解释道:“这把琴在十九世纪,曾经属于巴黎社会名流Juliette Récamier,之后流落到了拿破仑军队的Gabriel伯爵手中,我也是最近才得到的。”
初挽点头:“这几年景德镇的柴烧窑都快淘汰了,也就那些造假的在山里有私窑。”
陆守俨却又问:“刀先生贵庚?”
刀鹤兮颔首:“你听听就知道了。
这时候,陆守俨却突然转首对初挽道:“挽挽,不给我介绍下?”
话筒里,陆守俨的声音竟却不见白日的闲散,带着丝丝的哑:“挽挽,睡了吗?
这实在是一个古怪又拐弯的关系。
刀鹤兮无声地看着,初挽只觉无言以对。”
初挽唇动了动,给刀鹤兮介绍:“鹤兮,这是陆七叔。
刀鹤兮微蹙眉,看向窗外。”
初挽笑道:“你放心好了,以我的水平肯定听不出来的, 你怎么拉怎么好听。
刀鹤兮微眯起眸子,眼神轻淡。
这阵势摆得倒是挺大。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脸皮竟然如此之厚。
陆守俨踱步迈入这艺术馆中,沉稳步伐掀动空气,挺括衣摆翩飞。
他看她进来,微颔首, 两个人临窗而坐, 闲淡地品着咖啡, 看着窗外斑斓华丽的秋景,随意说着话。”
刀鹤兮修长的羽睫垂下,优雅的手指抚摸过那把琴,动作格外温柔。
陆守俨看着初挽,道:“既如此,那我献丑了。
刀鹤兮:“陆先生说的是,我和初挽相识多年,知道你是她敬重有加的陆七叔,我久闻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不负盛名。
初挽拧眉,这时候,他来这里?
初挽轻笑,浑不在意。”
陆守俨见好就收:“说的是,我原本也就随意问问。
他低声问:“你想听什么?
她只能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在那里听着。”
刀鹤兮:“那我们试试——”
他话说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陆守俨却道:“刀先生,虽然我只是她前夫的叔叔,但我们陆家和初家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初挽父亲和太爷爷在临终前都曾托孤于我,所以不管晚辈的婚姻到底走到什么地步,她都是我们陆家要照拂的人。”
陆守俨:“那是挺久的了——”
说着,他看了眼初挽:“挽挽,之前可是没怎么听你提过,竟然一直瞒着?
一身考究挺括的羊毛大衣衬托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低调的红旗轿车是只有懂行人才能看懂的奢靡,秘书低眉顺眼地跟随着,便衣警卫已经在艺术馆外警戒。”
两个人约在了一家艺术馆,这是刀鹤兮名下的产业,艺术馆外有成片的白桦树,秋风飒飒中, 树叶飘零, 美不胜收。
初挽其实原本心中存疑,她并不知道陆守俨竟然会小提琴,不过等他一上手,她便知道了,那姿势倒是颇为专业娴熟,看上去是学过的。”
初挽:“本来睡了,不过被你吵醒了,七叔,明天我还要去公司开会,挺忙的,有事你说事。”
他声调偏低,和清绝的侧脸搭配在一起有种寒夜深潭的清冷感。”
初挽听得此话,自然明白陆守俨意思。
名家之作,自然不同凡响,那音乐流畅动人。”
不过这些一般人轻易寻不着,都是私底下做的,那些顶尖手艺人一旦做得好,便设法自立门户,靠着以前的路子接国际高利润单子了。”
初挽:“七叔,你是长辈,身居高位,日理万机,这种交朋友的小事,哪敢随意搅扰到你跟前。”
刀鹤兮:“陆先生对小提琴倒是颇有研究?”
前夫的叔叔。”
初挽其实对小提琴并不懂,不过她知道刀鹤兮是一个很有音乐天赋的人,他之前答应过要给她演奏小提琴。
今天艺术馆特意停业, 没什么客人,初挽过去的时候,踩着大片松软的黄叶,到了门前, 就有服务员恭敬地上前, 把她请了进去。
他还好意思以长辈身份质询人家,呸呸呸!
艺术馆黑白灰风格矜贵冷淡, 刀鹤兮已经站在窗前, 正欣赏着一幅西方油画。
不过初挽透过那窗子,却已经看到,挺拔的银白桦树下,从红旗轿车上走下来的,赫然正是陆守俨。
刀鹤兮显然也看到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望着来人。”
初挽:“好。”
陆守俨笑了笑,视线落在那把小提琴上:“这把小提琴不错,是Antonio Stradivari的得意之作吧,想来声音一定很美妙。
好在,在场三位都不是一般人,全都面不改色。
陆守俨略停下脚步,视线扫过初挽和刀鹤兮,颔首一笑,径自走到他们身边,泰然自若地坐下来。
她好笑又好气,不过也懒得搭理,回到家,打了几个电话关注了公司业务进度,简单开了一个电话会议后,随便吃点东西就打算睡了。”
她想着措辞,最后终于道:“——我前夫的叔叔。”
刀鹤兮:“并不会,她性子一向还好,陆先生说笑了。
入秋, 天凉了, 刀鹤兮穿着米色高领毛衣, 笔直的长裤, 乌发及肩衬得侧脸线条漂亮。
正事说差不多,刀鹤兮拿出那把小提琴给初挽看。”
初挽:“七叔,你是有什么事吗?”
陆守俨听这话,微拧眉,颇为意外的样子:“竟然这么大了?”
刀鹤兮:“先过去看看吧,先买一家瓷厂,寻觅一个合适的匠人,先看看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