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电浆

第216/259章

送过来的份例越来越少,下人们也越来越不把她们当回事,有时候还会当着方璎的面奚落她。

  但徐竹萱显然要比他明事理,也比他看得更清楚。明日你与清欢一同前往天枢,到了那里,不许向任何人提及你的生母,更不许说你是我的女儿,明白了吗?

  小院偏僻冷清,与主家相隔甚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家主与夫人一面。

  思及此,唐行舟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些。”

  唐行舟愤愤低斥,甩了下袖子,便与徐竹萱一起离开了。”

  唐行舟内心震动,当下抱住妻女,满口答应。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世回答唐峭的是前来整理屋子的仆役,这一世却变成了唐家的正牌夫人徐竹萱。”

  唐行舟很不满意她的态度。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唐峭也并不气恼。

  当时方璎只有十九岁,和徐竹萱差不多年纪,身形也有几分相似。

  她很清楚,自己和唐峭之所以能继续待在唐家,主要还是因为老夫人的干预。”

  徐竹萱道:“你既知道是委屈了我,便要加倍对我和清欢好,此生不可再负我。

  直到有一天,仆役传来老夫人去世的消息。

  “那你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没想到此女竟然怀孕了,而且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一年年下来,方璎逐渐变成了唐家的一个笑料。

  桌案肉眼可见陈旧,但擦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屋主是一个勤快的人。”

  唐峭点点头,权当回应。

  唐行舟年轻时与徐竹萱爱得轰轰烈烈、肝肠寸断,因为一些观念冲突,两人吵架如家常便饭,各种误会、狗血轮番上阵,时不时还会上演一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留下唐峭一人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撑起上半身,环顾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

  唐行舟心里只有徐竹萱母女,自然不会接受一个侍女和她的孩子。

  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包括徐竹萱的那句回答。唐行舟的母亲见他如此折磨自己,心疼不已,连忙亲自熬了一碗醒酒汤,命人送到唐行舟的房里。

  那夜对他而言只是个意外,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懊悔,便只剩下耻辱。最后还是她去搞来搜魂铃,才在城南一处乱葬岗里找到了方璎。

  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去打听那名侍女的状况,一来是他早已将此人忘却脑后,二来是他本意也想让自己和竹萱渐渐淡忘这件事。

  她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院里相依为命,努力又认真地活下去。

  这之后,方璎母女便被打发去了一座小院。

  她道:“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她与方璎一起生活了两年,虽然不如原主那般了解方璎,却也知道方璎厌恶唐家。唐家上下张灯结彩,人人喜笑颜开,又有谁还记得当初那个无辜的小小侍女。

  一开始,小院的仆役们还算尽心。经历种种磨难后,徐竹萱最终还是原谅了唐行舟。

  但她运气不好,遇见了唐行舟。

  唐行舟不悦地扫了她一眼,拂袖转身,与已经起身的徐竹萱一同向门外走去。

  唐峭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的全部。这一追,便开启了为时半年的追妻火葬场。”

  唐行舟皱着眉不言语,倒是徐竹萱转过身来,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怪,就怪自己当时为何那般冲动,又为何直到现在才得知她怀孕这件事。”

  唐峭听了,也不意外,一张苍白清瘦的小脸无悲无喜。

  那个负责送醒酒汤的侍女便是方璎。即便他再不满,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教训唐峭,否则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就是给唐家抹黑了。

  但她从未恨过唐峭。

  躺在榻上的唐峭突然出声:“你们把我娘葬在哪里了?

  方璎早已不在乎自己过得如何,但她不想连累唐峭,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自生自灭。

  她知道曾经有很多人羡慕她怀了贵人的孩子,羡慕她一跃成为家主的侍妾,从此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对方璎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我知道了。

  乱葬岗是用来埋葬无主尸骨的地方,常年无人打理、荒草丛生,尸骨也都腐烂得厉害,若不是方璎腕上的玉石串依旧完好,唐峭还真认不出来。

  但明日就要去天枢,唐峭作为唐家一员,代表的就是唐家的形象。

  眼看徐竹萱跑了,唐行舟哪还有心思去管方璎,连忙抓起衣服追了出去。

  然而方璎付出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

  方璎原本只是一个读过几本书的侍女,默默无闻地服侍着唐家的主子们,梦想着以后离开唐家,找一个平静祥和的地方,做做生意种种田,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除了比其他下人多读过几年书,并没有别的本事。巧的是,一个月后,方璎也生下了一名女婴。恰好徐竹萱回来找他,看到二人衣衫不整睡在一起,顿时心灰意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当即决定将方璎母女赶出唐家。桌案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几张泛黄的宣纸、还有一方已经干涸的砚台。

  但她并不高兴。”

  唐行舟脚步一顿:“你问这做什么?”

  唐峭敷衍点头:“知道了。对她而言,是唐行舟这个所谓的贵人打破了她的美好愿望、毁了她的安稳生活,她对唐行舟没有倾慕与爱意,只有恐惧与怨恨。

  他们不知道,唐峭曾经去过唐家陵墓。”

  一番话说得唐行舟哑口无言,又如醍醐灌顶,当即明白是他的母亲故意捂下消息,有意要将这个孩子保下来。当时唐行舟正在陪伴自己的爱妻爱女,听到这个消息,脸顿时沉了下来。

  母命难违,唐行舟很为难:“可这样做,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你的母亲在唐家陵墓。

  然而对唐峭而言,也只是换了个人对她撒谎而已。讨好院外的仆役、主动索要份例、打听唐行舟的行程……只要是能想到的办法,无论多卑微,她都会去做。

  事后,唐行舟恢复清醒,发现躺在身边的女子并不是心爱之人,自然又惊又怒。

  对此,方璎心知肚明,却又无能为力。她将唐家祖坟全都翻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她母亲方璎的尸体。

  然而真爱岂是一次酒后乱性就能轻易打倒的。无论何时,只要下人们谈起她,都能幸灾乐祸地笑作一团。

  “既然你已经知晓灵脉之事,那我就不再详说了。喝醉酒的唐行舟意识模糊,错将方璎看成了徐竹萱,当晚便酿下大错,强行与方璎发生了关系。相反,她将所有的爱倾注在唐峭的身上,小心翼翼地保护她,全心全意地将她抚养长大。

  为了唐峭,方璎开始努力吸引主家的注意。如果真的进了唐家陵墓,方璎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高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木制的花架上,洒水壶、剪刀和小铁锹被收在了最底层,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点泥土都没有沾上。”

  唐峭闭着眼睛:“那我怎么介绍自己?

  唐行舟起初并不同意,在他看来,方璎不过是个下人,又凭什么做他的侍妾?

  她不是什么高贵仙子,也不是什么红粉佳人。”

  “就说你是清欢的堂妹。

  某次二人又吵得不欢而散,年轻气盛的唐行舟被徐竹萱伤透了心,回到唐家后便疯狂酗酒,直接醉成了一滩烂泥。但时间一长,这些人便逐渐懈怠,不仅不干活,还对方璎母女爱搭不理,背后经常抱怨她们,说母女俩的坏话。”

  “问清楚位置,”唐峭慢吞吞地说,“以后扫墓不至于找不到地方。”

  唐行舟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

  唐行舟终于抱得美人归,高高兴兴地将心上人迎娶回去,大办酒席宴请四方。一旁的徐竹萱闻之不忍,彼时初为人母的她十分了解方璎的辛苦,于是温言阻止,并提议将方璎母女二人安置下来,以侍妾的名义养着,也不算苛待。

  徐竹萱一直没有出声,看到这一幕,也只是蹙起柳眉,低声提醒了一句:“行舟。

  方璎是原主的母亲。

  况且她刚丧母不久,态度消极些也能理解。

  年复一年,主家那边仍然没有半点回应。”

  “……没规矩!唐行舟喜不自胜,将其视为掌上明珠,对母女二人更是百般呵护。老夫人并非可怜方璎,她只是想将唐行舟的子嗣保下来,如今老夫人去世,以唐行舟的性格,就算不将她们赶出唐家,也必然不会再过问她们的生活。

  不久,徐竹萱诞下一女。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