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只小魔族抱成一团，哭声由小变大，回荡在魔宫空旷的走廊里。
魔界这破地方民风彪悍，魔族们通常都是走武修灵修这种简单粗暴能打的路子，医修甚是少有舊獨，就算有，最高也不过区区四五重。
大小姐每年要过两个生日，因此，收到的礼物也必须是双份的。
魔族们对此毫无异议，而那些来魔界投奔大小姐的人类们就更不用说，他们兴高采烈地将要送的东西打包好，原以为送不出去，怎料还是派上了用场。
他不敢再用力，怕伤了对方细嫩的皮肤。
……
精神状况稳定的谢容景沉默地走在魔界中。
她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谢容景开始思考大小姐不开心的理由。
柔和的光源从两人头顶洒下，飘飘忽忽，如梦似幻。
“明日是穗穗的生辰。
还是精神状况稳定点好，他老牛也是几百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还真经不起折腾。
是不是……生病了？
他走过魔宫，走过商业街，走过红月楼，走过一处处新开垦的植物田，停在一处幽深昏暗的地下城堡前。
“穗穗喜欢拆礼物。”
噜噜也知道今天不能哭，牛总管还特地来提醒了一遍，说任何魔族都不许当着少君大人的面哭天抢地。
那是魔界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庆典。
脑海中闪出一幕幕零碎的片段，让他的头像针扎斧凿般得疼。
血只有薄薄的一层，嘴角的那一点已经凝固了，像是白瓷上的锈迹。
“噜噜，你真是一只坏魔族。
若说魔界曾经有什么发展不错的产业——那一定就是地下监牢。
既然生病了，就要去找医修看看。
谢容景淡淡瞥他一眼，从牛执事和小魔族们身旁走过。
牛执事长出一口气。
*
“噜噜，今天可是大小姐的生辰。”
一只小魔族抓着另一只摇啊摇：“这么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哭。”
嘟嘟吧嗒嗒掉眼泪：“你自己不听话，还、还带坏我。
心脏中的空气像是被挤压出去那般，良久，他才从喘不过气的窒息中回过神来。
“真是好没用啊。
不对。
他半倚在躺椅上抱着大小姐，一头黑发散着，如水般垂落在两人身上，与少女的发丝缠在一起。
魔族本性便比人类的心肠硬，加上还是家族传统文化，因此，魔界的地牢也就胜了别处不知多少筹。”谢容景柔声哄着：“大小姐不想吃，那这顿就先不吃。
……仙君没用，可……可他自己呢？
哭也不知道找个别的地方，要是让你们少君听见，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对了。
……
干净了呢。
谢容景的神情由惬意到惊恐，他用力抱着大小姐，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突然如同窗外的焰火般消失不见。
今日，他为穗穗梳了好看的头发，戴了漂亮的发饰，做了她最喜欢的食物，还带来了下属们送的礼物，足足堆满整整五个房间，可以让她一点点拆开。
穿着红色嫁衣的魔族公主哭着说：“仙君，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认识你！
从前大小姐的脸很滑，白里透着红，嘴也很软，是像樱桃般的朱色。
监牢不仅足够大，还有各种各样随便拿出来便会被称作“残忍”与“可怖”的刑具，连狱卒都是世世代代干这个的魔族。
谢容景手忙脚乱藏起受伤的指头，用自己的衣袖一点点将大小姐唇上的朱色重新擦拭掉。
谢容景很喜欢看虞穗穗笑，每次她笑起来时，大眼睛都会微微弯起，像是一只快乐的猫咪。
终于，他想到了。
噜噜哇得一声哭出来：“以后，以后都没有大小姐了……”
嘟嘟本来还努力做一只听话的好魔族，此时见同伴一哭，他也跟着哭了。
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渗出的血珠细细抹在穗穗的唇上。
如今，他正将躺椅搬在树下，抱着他的大小姐一同睡在上面。
只是……
谢容景开心完，又有些闷闷不乐。
这是少君大人的新要求。
若是穗穗喜欢，黄月黑月紫月也很好。”
谢容景用一种‘不然呢’的眼神看着他，微笑着颔首。
“……”
情绪在一瞬间崩溃。”
早在一个月前，谢容景便开始命魔界上下准备礼物——还是准备两份礼物。
“我带你回学府看医生好不好？
今天她没有笑，那便是不开心。”
谢容景如是道。
“您是说……”他小心翼翼问道：“要给大小姐庆生？
……只是。”
牛执事：“……”
他默默告诫自己：以后饭点时千万不要来魔宫。
……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魔族们还能想到那一天。”
红月看多了，看看白月也是很好的。
一切的一切都很完美。
见这个人类属下没什么反应，谢容景蹙眉，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连忙一手捂住一只魔族崽子的嘴，刚要教训两句，便看见远处步步走来的谢容景。
谢容景开始还在认真涂色，但涂着涂着，又毫无征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将脸埋在大小姐的颈窝，又熟练地蹭了蹭右半边脸。
一定是因为这样。
难道这是变正常了？
如今已快到午夜，大小姐的生辰即将过去。”
仙君心中肝肠寸断，却偏偏硬起心肠，将剑横在魔族公主的脖颈上：“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谢容景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
听小玉香说，大部分女孩子都喜欢白□□粉的颜色，喜欢亮晶晶、闪闪发光的东西。
谢容景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好办法，他认真地扳过大小姐的肩膀，眼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谢容景垂下眼，凝视着怀中的少女。
可现在——完全是纯白的脸纯白的嘴唇，看起来病病的，不似当初的活力。
而他自己编的那只同心结，则是别在她的腰上。
“我以后不说了，好不好？
殷红的血点在惨白的皮肤上，诡靡到惊心动魄。
于是，他俯下身，微凉的气息擦过少女的唇角。
除了……大小姐没有笑。”
告退时，牛执事又被魔族少君叫住。”
他将大小姐又往怀里抱了抱，像从前那样和她亲密无间地聊天。”
他提醒道：“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穗穗神情安详，应是睡着了。
牛执事刚好来魔宫复命，看到门前两只嗷嗷哭的魔族崽子，瞬间太阳穴突突跳。
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食指，一颗颗血珠从伤口中涌出，宛若一条红色的细线，顺着指节缓缓滑下。
谢容景便为大小姐准备了粉白的羽被、夜明珠、衣裙、灯具，还让人从无尽海周围挖了一棵会发光的灵光树——正是虞穗穗先前看到过的那棵。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谢容景搂着怀里的人，两人面前是正在放映着的留影石。
魔界这地方可真邪乎，想什么来什么，牛执事嘴里发苦，硬着头皮叫了句少君大人。
结合对方的一系列所作所为，牛执事猛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红月在漫天的烟火与明灯中黯然失色，街道两旁栽种着艳丽的花朵——仍旧是由一些奇奇怪怪的魔物变化而成，只不过被魔将们刻意变成了白色和粉色。”
他高兴道：“我们去找大小姐喜欢的那些人类，去乘坐镜湖的画舫，去看看人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