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炎，带他去寒室。”

萧煞垂着眼，盯住面前的浅灰色地砖，紧闭着嘴，眼底隐现挣扎的苦痛，尽数掩埋在黑暗之中。虽身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但所有与她有关之事，宗政无忧无不了如指掌。他伤了她，这是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想明白他究竟伤她在何处？她就是宁愿做别人手中的棋子，也不愿多给他一次机会。这些事，本王不喜多费心思，但是，本王不管你在盘算些什么，你的人今日看她置身险境却隐而不发，致使她险些命丧黄泉，单凭这一点……你就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七哥利用了璃月，她那么伤心，而傅筹利用她，她知道却不在乎？宗政无忧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恰好救了她？想必离王也知道，这一年多来，我与她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过得非常幸福。”

他当然知道！他的心就这样剖开了，晒在了烈阳之下，还是冷得发抖。让本将……带她回去吧。”说着话，泠儿就已经进了屋，眼眶红红的，在床前笔直跪下，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疏漠，道：“萧煞，你……为什么而跪。她总觉得眼前看到的东西到处带着鲜红的血迹，稍微一动，肩膀剧痛袭来，说明她还活着。会有那么一日吗？马车内舒适而宽敞，那个马夫驾车技术极好，回将军府的一路走得很是平稳，完全没有颠簸之感。已经很晚了，你回去睡吧，有泠儿陪着我就好了。泠儿、项影护主不力，和萧煞一起都在门外跪着。

漫夭道：“起来吧，不怪你。

宗政无忧冷冷地望着傅筹总是温和却又暗藏锋芒的眼睛，心中怒气横炽，声音冷冽无比，道：“本王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不论朝堂或是战场，你都是善于隐忍，攻于心计。宗政无忧低眸不语，唇色抿得苍白。

“你醒了？

九皇子呆愣住，有些不明白了。屋子里点着一盏灯，烛影昏黄带着浅浅的橙色，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随着光影的摇曳整间屋子似乎都在晃动。卫国将军府的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一年前的婚礼上，离王已毁了她的声名，令她痛苦不堪，如今再将她强留在王府之中，传出去，别人将会如何议论？离王，你心中若还有她，就该多为她想想。那王爷认为谁才有资格？怎么不见她？”

傅筹微微一震，面上笑意温柔，一一回答她的问题，道：“是我带你回府的。他有他的骄傲！”宗政无忧眸中痛意难掩，语声悲凉。

宗政无忧心狠狠一颤，傅筹字字句句如利刃般直指他要害，令他心如刀割，痛不堪忍。”

漫夭轻轻摇头，抿了抿唇，蹙着眉，看住泠儿的眼睛，还是问了出来：“泠儿，今天……是谁救的我？他曾经想过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一个人悲也好，苦也罢，既然她选择了，那他便罢手。”说罢，踏着坚定的步子随冷炎而去。”

宗政无忧目光一变，被他狠狠刺中痛处，心中苦涩不堪言。”她神色淡淡，笑容疏离，傅筹的手僵了一僵，撇过眼去，没再说什么，就带着项影离开了。她以为，他那样骄傲自负的人，无论当年他最后问她的那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会因为她的拒绝，让他倍觉难堪，从此对她厌恶入骨，视如陌路。”傅筹阻止她起身，回头对门外的丫头吩咐道：“来人，去端燕窝粥来。

傅筹抱着漫夭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不见了宗政无忧和九皇子，只有等在那里的一辆马车和一个马夫。离王你吗？”

门外的丫头领命去了，漫夭这才缓缓记起白天发生的事，她抬起自己的手，怔怔望着，仿佛就看到了白日里的满手猩红，身子起了一阵寒栗。躺着别动。

星疏，云淡。傅筹守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目光是来不及收拾起来的复杂。宗政无忧笑得自嘲，不论是他还是傅筹，纵然他们如何自负，如何计划精密算无遗漏，这世上就有这样一个女子不容得他们在计划得逞之后全身而退。那位公子受了些轻伤，没有大碍。他们一个个背脊挺得笔直，垂首敛目，心思各有不同。傅筹抚着怀中女子的面庞，心中百味杂陈。”

泠儿一愣，垂下头，想了想，应道：“是……离王。”

红颜白发痛千般 第五十五章

漫夭虽心有准备，但仍不免身躯一震，竟然真的是他！可是今日之事，令他无法袖手旁观。”

傅筹心中一震，垂手，掩在衣袖下攥紧，他挺直了腰板，抬头直视着他，反问道：“本将没有资格？

漫夭醒来的时候，已是夜里三更。宗政无忧在他身后说道：“傅将军，总有一日，你会和本王一样……”悔不当初！他活了二十年，从没有一件事，能令他像此刻这般面对他人的质问，无可辩驳。

傅筹见他眸光黯然带痛，温和的眸子闪过一丝快意，又道：“就算本将盘算了什么，也从无伤她之意。

傅筹连忙扶了她，安抚道：“你别急，她的伤不重，都已经包扎好了。她闭上眼睛，喘了口气，脑海中浮现一个踏波而行的白色身影，声音虚弱道：“将军，我是怎么回来的？”

“那又如何？她落在他怀里似乎也能感受到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带着显而易察的恐慌，那是从来都不属于他的情绪，令她在昏迷前的一刻，几乎错觉她是那个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本将永远不会像你一样，放任她一个人躲在雨里伤心哭泣，蜷缩在别人的屋檐下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

九皇子急道：“七哥，你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把人带走呢？泠儿，泠儿——”她等不及傅筹去叫，自己就撑着身子大声叫了起来。！

等了半响，还不见他答话，漫夭自嘲而薄凉地笑了起来，淡声道：“既然没有原因，那就别跪了。我不习惯别人。

傅筹身躯一僵，那句未说完的话，他从宗政无忧隐含悲凉的低哑嗓音中懂得是什么意思。也许吧，可就算如此，他仍然无法改变。”

漫夭蹙眉道：“泠儿受了伤，快让她起来。“主子，都是泠儿的错，是泠儿贪玩……才害得主子险些，险些……”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就朝着漫夭直磕头。她看起来虽然坚强淡定，但没有哪个女子，能做到完全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漫夭静静的躺着一种来自心底的疲惫悄无声息地伸张了出来，她睁着眼睛都会觉得累。依稀记起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萧煞曾说，如果她不想嫁，他可以带她离开口那时候，他豁出去自己的生死，她心里是感动的，可如今，她侧过头，看炎炎夏季的夜里凉白的月光打在那个坚毅的身躯，说不出的寂寥之感。本就进不了她心里的人，又如何伤得了她的心？还那样轻易的让博筹将她带回了将军府。”

傅筹笑道：“本将知道离王不在乎这些，但这并不代表容乐也不在乎。

用完粥，她将身子靠着墙壁，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想。

“多谢离王！

漫夭目送他背影离去，眼中神色不明，嘴角笑意薄凉。

泠儿发觉她面色有异，忙扶了她躺下，担忧道：主子，您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对宗政无忧，她以为她已经将他淡忘了；她以为再听到他的名字她会很平静不会再心疼；她以为他的再次出现不会搅乱她的心”漫夭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上胸口，捞紧了胸前的衣物，闭上眼，被埋藏在心底的伤口又被撕扯开来。叫萧煞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泠儿一听，这才破涕为笑，高兴地直抹泪。以她的聪慧，你以为她会不知道？”

泠儿倔强地跪着，怎么都不肯起来，漫夭无奈，叹道：“好了，让你起就起，快些养好伤，我还指望着你伺候我呢。”说这些话，痛和快意在他心口翻滚着，并存而生。四下都陷入黑暗里，他远远地跪着，暗夜里，他的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一句话也不说。”傅筹拱手道谢。我想……她也一定不希望有人从中破坏这份平静的幸福吧？

清谧园的寝阁外端端正正的跪着府中两位主子身边最为亲近的三个人，项影、萧煞、泠儿。”

“七哥？她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神，拍了拍泠儿的手，轻声说道：“你也受了伤，快去休息。”

九皇子道：“可是，可是……傅筹利用了她。”

萧煞进来时，屋子里唯一的一盏灯被风卷灭了。所以，他说：“本将与离王……不一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在利用的过程中，放了真心在里头，不只是他，如今又多了一个傅筹。

泠儿道：“主子，我扶您躺下来休息。

九皇子怒道：“傅筹，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注定是一个无法成眠的夜晚。她和傅筹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

“哦。那位公子还好吗？”九皇子皱眉惊唤。”

宗政无忧斜目，眼中光华尽去，反问道：“不让他带走又能怎样？

粥端来了，傅筹扶着她坐起身，她说道：“将军，让项影也起来吧。”

傅筹温和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扬起，却不看九皇子，只紧紧盯住宗政无忧，语声听起来似是十分恳切，又道：“离王应该知道，容乐喜欢平静的日子。泠儿呢？这四个字，他没说出来。如果你有这个资格，那为何当初……她明明心系于你，却要选择嫁与本将为妻？他不会告诉别人，其实是他即使想伤她的心也伤不到。”

这个夏天，烈日焦灼，晒得尘土发烫，草木欲燃。她醒了就不会自己走吗？可白日里她命悬一线之时，他朝她飞渡而来如天神段姿态的身影却是那样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