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纷纷退出

第221/234章

”

  他玩味地看着清河目露惊色,面色一点点开始发白,轻声笑道:

  “你我当日联手,除去了掖擎,如今,我已万事俱备,只欠长风将军了。

  见他背身不语,清河又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平静而淡漠,道:

  “此外,我长姐心有所属,对大人不过是知音之交,并非男女之情。

  希乌定是探得了一二,才千方百计以大唐和回鹘的绢马贸易为陷阱,诱她前来王庭。”清河猛地起身,小腹顿觉一丝胀痛,只得又缓缓落座下来。但他非要我以可汗之名向长安递诏书,遣清河公主还朝,名正言顺地让你归唐,由此不辱没你的名声和大唐的盟约。

  清河被他看得如芒刺在背。当日,我眼睁睁看着你长姐为掖擎所辱,又无能为力,只得看着他脱身,逍遥远去。”

  “公主殿下弈棋,出招凌厉,杀伐果决,颇有长姐之风。”

  “如此郎情妾意,真是令人艳羡。

  “看来,他没告诉你,当日他是如何求得我放你归唐么?”

  希乌微微颔首,笑而不语。她被困三日, 亦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被迫与他谈天说地,博古论今。”

  希乌举起杯盏,浅啜了一口已寒凉的茶水,皱了皱眉,道:

  “他已收到到线报,知爱妻被我所扣,必会亲自前来。所以定是得了玄王的部分兵权,才对他们归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执子对阵,厮杀互搏, 毫不含糊, 看似就只是与她在弈棋。

  一些以往模糊略过的细节渐渐明晰起来。

  “你要如何才肯罢手?”

  希乌冷笑一声,将桌前的棋盘一把推翻,零零散散的黑子白子纷纷坠落案牍,四散在地。”清河抬首,面上沉定而冷峻,道,“他是河西军主帅,身兼西北万民之责,守疆大任,必不会为一己私情,随你驱使。”希乌面容清俊,笑得嘲讽。

  “你们一对夫妻倒是相像。回到凉州后又事端横生,她由是并未来得及细思。二人欢愉之时,她的手指若是无意中碰到他的脊背,都会被他很快捉了回去,放到别处。你藏得太深,我的人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清河从棋奁中取出一颗黑子,捻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落在棋盘上,一面幽幽道:

  “黑子先行,白子后。”

  “希乌大人!

  脑中如有惊雷闪过,她忽然明白了,平日里还是共浴时,她的夫君为何从不让她看到他的背。而她,就是最好的那颗棋子。帐外,朔风凛冽,风声如泣如诉,似在呜咽。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本来清润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笑容阴恻,道:“如今,就算倾整个回鹘之力,都要让他给你长姐陪葬。而如今羽翼渐丰,大权在握,他就要一一践行当日誓言。为何你们就可以终成眷属,而我和你长姐就要天人永隔?”

  他言辞周正,笃定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讽意。她心不在焉地拾起黑子,重新落子,却听希乌开口,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所幸殿下逃出生天……若是早知殿下会身故于肃州,我当日绝不会任由玄王带你出王庭的。只因她当时深陷梦魇,昏睡十日,个中缘由,她是云里雾里。上位者,饮得是民之骨血,食得是民之膏腴,岂能为昔日私怨,引回鹘与大唐开战,让两地百万生民,沦陷于战火?哈哈哈哈……”

  清河脊背已被涔涔冷汗所透湿。

  现下想来,以希乌为人,必不会轻易放一位大唐真公主离开王庭。我与公主一道,烹茶品棋,一生相伴。”

  这三日, 希乌每日要与她手谈六七局。”他撩起眼皮,眸色湛然,皎皎生光,朝她笑道,“知殿下‘死而复生’,我心甚慰。她不由轻抚浑圆的小腹,极力克制着内心已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我和你长姐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掖擎的寿宴上,本就差一步,就可以达成了。她手心汗湿,一颗黑子从指间滑落,稳稳落在格角处。她沉滞的躯体因为忽然一动而颤抖起来。

  那么,当时她的夫君和究竟希乌达成了什么交易,可以令老谋深算的希乌甘愿将她这颗棋子放手呢?黑子赢面大。俄而,只是将一青瓷花龙纹的棋奁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执黑子:

  “公主眼力过人。”他起身高倨在上,低睨着座位上临危不乱的女子,眸光幽暗而深邃,道:

  “我要公主代替你长姐,在王庭常伴我左右。

  有一回,她顺着他的腰线攀过去,分明能感到他背上似有数道与她手腕一般粗的疤痕,皮肉虽已凝结,但凹凸不平的触感仍可见伤口初时之烈。”

  清河倏然抬眸。

  她从回鹘王庭脱身太过容易,香芝顶替她成为可敦,可汗之位数日之间易主,反倒给了一个黄毛小儿。

  希乌当时只有回鹘王庭的政权,并无兵权。

  “我早已不是公主。”

  毡帐中忽然静了下来,一时落针可闻。”

  “他不会任你摆布的。到时,他一旦入了王庭,就别想活着出去。”

  清河瞳孔大开,胸口已是酸涩无比,心潮如澹荡的洪波不断涌起。”他顿了顿,似在回味,啧了一声,道,“要知道,他本可以不必求我,直接将你带走,以我当时之力,根本拦不了他。

  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已是新罗密布。”清河克制着剧烈的心跳,额汗一层又一层,强撑着孕期酸麻的身躯,在椅背上绷直了脊背,问他道。

  清河攥紧了手心,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已是湿红一片的双眼望着希乌敛衣坐正,说出了答案:

  “当着王庭所有人的面,跪地承受一百鞭。”

  “你可还记得掖擎寿宴那日,你长姐所受的耻辱么?当日,我见他越是一声不吭,我心中便越是痛快。但,名震天下的河西主帅大婚,风声传至回鹘王庭,并不足为奇。她忍着下腹突如其来的绞痛,硬声道:

  “罗敷已有夫。他对你,也算是情深义重。

  清河盯着希乌专心弈棋时似笑非笑的面色,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黑子。”

  清河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若是长姐还在,看到她以命护下的大唐回鹘之盟被你如此践踏,她所信任的希乌大人如此癫狂,是非不分,该会如何痛心?不好吗?”清河恨恨地望着他,深吸一口气,倏地提高了音量,声调更是多了一分厉色,直击人心:

  “希乌大人如今已是回鹘摄政王,掌回鹘万民生计,可汗尚且年幼,摄政王辅政,需得在其位,谋其政。

  可有关背上之伤,他从未与她说起过分毫。不如摄政王大人即刻赐我一死。

  女子孕中仍然纤细的上半身因剧烈的心跳而起伏着,侧影浅浅投在随风鼓动的帐布上,带着分明的颤意。”

  希乌唇角噙着冷笑,目若寒泉,拂袖离帐前道:

  “哼,我已失东隅,必要留下桑榆。

  他是来找她的夫君报仇的。那日,他们交易了何物。”

  希乌忽然起身,越过二人相隔的矮案,抬手轻触她的眼角,用拇指掩住了她那颗泪痣,目中渐渐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道:

  “如此,真是像极了。大人莫要被杀得片甲不留,才后悔予我黑子。”

  “你要做什么?她当时就有异感,深觉此伤并非战场上寻常的刀剑所留。

  “殿下,我早就和你说过的,”希乌目光平淡,细长的眼皮褶皱撩开来,和煦如风的玉面上寒意透彻,一字字道,“害你长姐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此番心意,可真是感天动地……难怪堂堂大唐公主,会对一个投敌的叛将如此死心塌地,为他抛却公主的身份,心甘情愿嫁予他。

  希乌在凉州城应有不少探子。虽然她已尽量低调行事,只有几位近友和河西军中几位高阶将士知晓她未死之事。”希乌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瞥了一眼她略带苍白的面庞,缓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可惜了。

  不必希乌告诉她,她也猜到了几分。他咬牙道:

  “他害了你长姐身死。”

  希乌怔忪了半刻,忽而笑了一声:

  “公主能言善辩,我自愧不如……你不是方才问我,要如何才肯罢手?

  清河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念头,心间已开始隐隐作痛,她死死盯着希乌,道:

  “除了让他助你扶植毗伽上位为可汗,让你成为独揽大权的摄政王,再允你玄军一半兵权,你究竟还让他做了什么?”他唇角浮出轻浅的笑意,道,“如今他的伤该好了,我余恨未消,所以,他该拿命来还了。一双隽秀的桃花眼在烛火下波光潋滟,看似涣散,眸光却定定落在她身上,一刻不移。”他取来早已备好的棋盘,平置于二人之间道, “公主殿下不会鸣筝, 不通琴律,不如今日再来对弈吧。

  一想到他一直留意着自己的动向,清河忽然在如此数九寒天,冒出一身冷汗。”

  “长姐之命可贵,天下万民,难道就是贱命?”希乌双手抱起了臂,带着得胜者的姿态审视着她从容不迫的面容,目光一偏,落在她已被冷汗浸湿的鸦青鬓发上,转而微微一笑,道:

  “那日,玄王也是那么问我,如何才肯放你离开。”希乌神色已不见了方才的风轻云淡,黑漆漆的眸中露出一丝狠戾,咧嘴笑道:

  “当日,你长姐所受之辱,我定要他百倍奉还。”清河沉下声,淡淡望着他,道,“那日在道观,是你派人来跟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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