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石碑世界

第238/269章

  心绪跟着渐渐平稳,但喉间也像是有些缺水似的,他将所有的消息再看一遍,又不知是哪儿传来些如同落定的涩意。

  简桃定住,一动不动地陷入回忆,试图从相似的场景中拼凑出完整画面,再努力思索,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谢行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打算开车去接她,收起手机时想,怎么会是别人?

  尤其是当时并不知道,但潜意识已经喜欢上他的自己。

  心脏方跟着回到胸腔里,悬着的那口气稍稍松下,然而想到她那刻的情绪,心仍旧像被根绳子扭着似的,半晌不能复原。”他捏捏她下巴,“记起来了还能说这种胡话?”

  谢行川清梦被扰,搭在她腰上的指尖动了动,语焉不详。】

  谢行川:【……】

  穆安:【人有时候一回忆真刹不住,好在故事里的人也是她啊,是别人我现在还能活命吗,存疑。”

  刚说完,抬头和谢行川对上视线,她反应过来什么,见他扬了下眉梢。她在那边挺献宝似的说自己拍摄的这个演播厅正好能点到外卖,只是也要等,她现在工作已经结束了,在这边等等,外卖拿到了再回去。

  “你当时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引诱我。你喝醉了我怎么可能主动碰你,我是那种禽兽?”

  谢行川俯身,“再说,要真亏了,投点给你玩玩儿,有什么不行?】

  ……还好。

  她晕得不行,又喊着非要洗澡,最后还是谢行川抱她进去洗完的,她中途一度还非要泡玫瑰味的澡,被谢行川捞在浴缸边才算没有坠进去。”

  没有灰蒙蒙的滤镜和淅淅沥沥的小雨,轻快、明亮、充满生命力,少年少女的悸动,涌动又说不出口的喜欢,枝繁叶茂的夏,万物复苏的春。用得着想?

  他这辈子要栽,只能也只会栽她一个人身上了。

  他已经很幸运。”

  谢行川:?”

  “你……虽然没有直接,但是……”

  简桃记忆愈发清晰坚定,当时浴室灯光昏暗,他眼底更是昏聩不明,就那么攥着她的手,把她抵到浴缸边沿,一言不发,只是垂着还在滴水的眼睫,一直看她。

  “你真投吗?”

  “不是,就是结婚之后,吉隆坡那次——”简桃说,“我记起来了。”

  “哪有?

  “怎么,你还失过忆?

  自己制片的好处就是——因为知道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就不会苛着编剧来回瞎改,定了主角和大纲之后,简桃就开始组自己想要的演员。哭了多久?

  他也是过了好一阵才回穆安:【谢了。

  他无言,笑,“开始编了是吧简桃。

  人的眼神是会说话的,尤其是谢行川的那双眼睛。

  *

  六月中旬,简桃收到《玲珑》入围金屏奖的通知,有可能在其中产生的,有最佳影片、最佳男主,以及……最佳女主。”她故作不懂,“谁啊?

  虽说一开始就期盼着能入围,但得到消息时还是不免兴奋,简桃说跟梦姐和小助理庆祝一下聚个餐,明明挑的都是度数低的酒,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最后还是跌跌撞撞,得谢行川来接。

  谢行川声音很沉,带着股没睡醒的磁性,缓声问她:“又要去浴室吃玫瑰花瓣?”

  “……”

  谢行川看她半晌,像是给气笑了:“还没想好?

  简桃下床想倒杯水,结果不是特别有力气,差点整个人栽下去,正要跟地面来个肌肤相贴时,身后伸出双手,将她捞了回去。】

  谢行川:【以后小孩满月酒,包个大点儿红包。”

  “哪有那么容易,”简桃说,“我当制片,谁给我投资啊?】

  穆安长舒一口气,心想这还不简单:【好说,包个特大的!”

  她掀开被子,轻快道:“还没想好,再挑挑吧。

  从未想过需要她全部接受,因此连这个开端也显得尤为像个惊喜,她给的礼物也像她本人,突然又轻快地,弹出盒盖,在他面前轻轻摇晃。

  他想,或许当她做好准备说爱这个字的时候,就是她已经全然接受的时分。

  没那种可能。”

  “你身上都湿成那样了我还只是想亲你?】

  谢行川垂眼,如果不是穆安突然的自我,或许现状无法被打破,他们也走不到这里。

  “既然自己有想法,怎么不干脆当制片人?”

  “……”

  她正想说我没吃,脑中画面蓦然一闪,是自动开始回忆,但仔细跟着画面进入场景,似乎又和家里的浴室,不是同一个。

  从前总觉得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很好,已非常不易,就总不想把那扇窗户擦得太干净,怕看得太清楚,她就想要走了。”

  “我没有,”简桃说,“你那时候不想亲我吗?”

  “你真记起来了?

  青春片是需要很多新面孔和年轻演员的,简桃从简历里挑出些条件不错的,再在每个角色后面标上备选演员,打算等试完戏再来挑。

  意识到她似乎在竭力压制唇角的笑,他忽地反应过来,将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女主简桃的下一行,是早就已经被写好的——

  男主:谢行川。”

  “那天我喝醉了,也是非要在浴缸洗澡,后来你也被我不小心拽进来了——”

  “嗯,”他鼻音挺重,漫不经心应着,“然后你主动的。

  以她在圈内这几年来说,找点朋友来演不算难事,因此最重要的,还得是和角色的适配度。

  其实简桃从凌城回来之后,他就隐隐有些猜测,只是始终不知事件全貌,但在被揭开的这一刻,心脏还是本能跟着收紧。

  他以为走到此刻,他和简桃已经走到此刻,他应该不会再害怕任何,但当画面如同时光机播映到那瞬间时,他其实仍旧在担心,雾气被完全擦净的那一瞬,他透过窗子看见她全部情绪时,她会不会,也还是有想要逃离的可能。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你制片你来演,光是这点就亏不了。我哪里做错了你直说,别这样兄弟,搞得好像我没几年可活了。

  他强迫自己放缓速度,凝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仿佛想去捕捉那一刻,自己未能亲眼所见的画面。

  至今想来仍旧黑得慑人,裹着浓重的欲和强烈的爱意,她想应当是忍耐许久,才在她醉酒时尽数泄露,因为他知自己暂时不用掩饰,因此倾泻得毫无遮挡。

  ——应该没人可以拒绝那个模样的谢行川。

  如同悬在正中的电梯忽然坠落,失重感将人向下拖拽,他握住手机边沿的手指些微用力,眼前浮现画面,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

  她说,“那我就是被你暗示了啊,喝醉了,脑子又不清醒,被你眼神暗示成那样,也就是亲了你一下——”

  绝对只是亲了一下,她保证她没有别的动机想法。你再猜猜我到底想干什么?”

  ……

  谢行川倒是彻底给她打开了一个新思路,余下的一两个月,简桃全神贯注于发掘适配的编剧,以及能拍出她想要感觉的导演。

  不知怎么地,那些情绪仿佛就跟着她这寥寥数行复又散开,软腾腾地棉花一般,填满胸腔所有空隙。】

  几分钟后,大概是想到别的可能会造就的后果,穆安心有余悸,又重复一遍:【幸好不是别人啊。”她坐起身来,“万一亏了呢?

  这一顿闹腾完,她身上也被啜出深浅不一的吻痕,这才安生睡了过去。

  没来得及看完,他低头打字,速度有些快:【哭得厉害么?

  就当他说的,一个尝试,也未尝不可。

  醒时正是五点多,她头倒是不疼,只是晕得很,大概酒精度数确实不高,睡了七个多小时,神志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顿了会儿,他发出声很淡的气音,幅度很轻地笑,【看在结果不错的份上,死罪免了。

  *

  简桃筹备电影,偶尔出些通告,一切渐入佳境时,某天傍晚,谢行川却突然收到条小论文。”

  “不用想吗?

  那边敲了挺长一串,几乎要溢出屏幕,滑都要滑挺久:【对不起兄弟,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和你坦白一下,简桃来凌城那天我一个顺嘴全给抖出去了,后来居然还给她看到了那个墨水瓶……】

  小论文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看得出来,穆安确实战战兢兢、犹犹豫豫地编辑了挺久。

  扫过一圈,他淡道:“男主没有?

  十点睡,凌晨醒。】过了会儿又感慨,【我确实也是傻逼,不过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没法交一样聪明的朋友,那不得打架?

  哭得厉害么?

  写好后她去洗澡,洗完出发,发现谢行川正靠在床沿,手中拿着她刚标完演员的上册剧本。又在自己消化什么?

  穆安说她当时居然哭了。”

  他总算稍微醒了神,睁开眼,一派总算不用背锅了的眼神,凝视她道:“继续。

  来自穆安。之前跟我合作的男主角吗?

  十余分钟后,她突然调亮自己这边的台灯,侧身朝他道:“我想起来了!

  看到第二行事件,谢行川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凛。

  可终于到这一刻,被绷紧的弓弦,挤压得仿佛能滴出水的心脏,又跟着在余下的文字中缓缓舒展开来,心跳也跟着一下又一下愈发清晰,他终于看得如此清楚,她参与进他所有未能开口的忍耐中,然后回来,然后打开他那个尘封的纪念箱,告诉他,她不走,她也在学着接受。

  不知又在窗台处坐了多久,收到她发来的消息,说是看外卖的时候发现有家他很喜欢的松露黑巧,总店离得远,他不爱排队,就经常懒得买。】

  穆安战战兢兢问:【活罪呢?

  同期送审的影片中,其余女主角的表演也足够优秀,关于奖项究竟花落谁家,讨论声很高。】

  【你就关注这个啊,】穆安说,【一开始还挺厉害的,不过大概是知道是她自己了,应该是心疼你,所以哭得更厉害吧。”简桃说,“是你。”

  ……

  谢行川没说话,她压了压被子躺好,没一会儿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谢行川这才侧头看她。!

  他不强求。】

  穆安很是惊慌,还以为他在说反话:【谢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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