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福平平静静的：“你是谁？”

　　陈敬宗明白，道：“他家在哪？

　　陈敬宗系好裤带，走了。”

　　那时他是不是也想坐在她床边，也想亲一亲她，听她说点什么？”

　　“大多数被家人照顾的好，自身也少病痛，过得都还行，有六个不太好，其中有个叫孙福的，双目失明，他媳妇背着他跟隔壁的堂小叔搞上了，时间不长，街坊们还没发现，咱们这边夜里盯梢才撞见，孙福经常摔碟子摔碗，八成也猜到了。

　　两个儿子跟婆子住在东厢房，许氏与他分房睡了，住在西屋，留孙福自己睡东屋。”

　　什么时候都没个正经的，华阳瞪他一眼。也正常，落到那种田地，日子都没盼头了，哪还有心思谄媚贵人。”

　　线人：“要不是顾忌乌鸦，那女人连表面的和气都不会维持。

　　“驸马慢走。

　　许氏越来越不待见沦为废人的丈夫，两个年幼的儿子也畏惧经常发脾气的父亲。

　　这早，陈敬宗又定在了一处小树林。

　　孙福是京城人，住在城西这边。”

　　儿子是三月十一出生的, 他实在高兴，跟吴公公告了假就急匆匆回家去了, 没想到吴公公还特意禀报了长公主, 次日长公主就送了他一份厚礼, 还多给他放了三日假，让他安安心心地陪伴家人。”

　　“一个曾经与你在五朵山一起杀敌的同袍。”

　　华阳错愕地看过去。”

　　.

　　陈敬宗快马疾驰地出了城门。”

　　华阳笑了笑：“不是。”周吉简单地行个礼。

　　孙福虽然有家人，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间，无论左右街坊还是金吾前卫的兄弟们来探望他，包括指挥使戚瑾亲自过来，孙福也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差一刻卯正的时分，冬天外面必然是一片漆黑，夏日天长, 此时已经一片明亮。

　　陈敬宗看着她道：“老头子吩咐的，暂且不方便告诉你，哪天事成了，你若还想听，我知无不言。”

　　陈敬宗：“虎毒不食子，他只是不待见我，还没有那么狠。

　　陈敬宗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离去。

　　华阳抱住他的脖子。”

　　孙福沉默片刻，确定道：“你不是金吾前卫的。

　　这样的儿郎，在前后几条街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孙福与许氏也的确过了几年甜蜜恩爱的好日子。

　　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陈敬宗再次来到床边，俯身亲她。”

　　孙福布满疤痕的脸庞微微抽搐，眼角也滚下泪来。

　　孙福看不见，耳朵却更加敏锐，他听到有人翻墙跳了过来，听见那人悄悄推开堂屋的门，悄悄地去了西屋。

　　只是，当孙福双目失明、容貌半损地被人抬回来，一家人的生活便蒙上了一层阴霾。

　　华阳暂且闭上眼睛，等他忙完重新躺下，她才道：“我相信你有考状元的本事，不过还是算了吧，每天来往卫所都够累的，犯不着那么辛苦。

　　一人蹲在草丛后，低声道：“那些麻雀又死了一个，上个月二十七下葬的，乌鸦也去送葬了。”

　　线人：“乌鸦隔俩仨月才会去探望这些伤兵，送些银子药材，孙福次次都会送乌鸦出门，只是他眼睛瞎了，脸上也有疤，沉默寡言，看不出什么情绪。

　　孙福发出一声嗤笑。

　　大雨瓢泼，人站在雨里几乎都睁不开眼睛，更何况夜里一片黑暗。

　　也是这般黑漆漆的，他要出征了，隔着一层纱帐，冷淡疏离地与她道别：“你自保重，我走了。

　　她看向黑漆漆的窗。

　　他父母早逝，被隔壁的叔父婶母养大，凭借高大健壮的身板入选了金吾前卫，也娶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媳妇许氏。”

　　编排驸马都不行，更何况还牵扯到了长公主。

　　陈敬宗沿着她温热细腻的脸颊，一路亲到她嘴角。

　　宫人早把长公主送他的神驹白雪塔牵到了门外，陈敬宗往外走，遇到了正安排两班侍卫交接的周吉。

　　大兴左卫也有重伤残不得不退役的士兵，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光自身身体的缺陷就够痛苦了，还要忍受周围人异样的视线，甚至亲人从伤心到日益不耐烦的转变。

　　周吉怔怔地看着驸马爷远去的身影, 心里很是奇怪, 他与驸马的确经常见面, 可论关系, 他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能让驸马青睐的事吧？”

　　华阳：“管你遇到谁，你敢不回来，我就敢学姑母。”

　　陈敬宗：“必须考，不然连累你生个笨孩子，皇上都要怪罪我。

　　大哥在他的必经之路张家村赁了一处宅子，秋冬早上天黑，陈敬宗摸黑过去也不怕被村人察觉，春夏却不适合在村里碰头，陈敬宗就临时更改着地点，可能这次在一处小树林里，下次就让线人扮成送货进城的庄稼汉，陈敬宗装作买几个果子在路边与他快速交谈几句，时间也不只限于早上。”

　　陈敬宗沉默。

　　陈敬宗笑道：“咱们俩什么关系, 你的好事我当然记得, 回头请你喝酒。

　　孙福仍然无动于衷，没多久，他忽然睡着了。

　　那侍卫只是见驸马和颜悦色的才一时嘴快，这会儿被周吉一警告，立马跪下认错。”

　　陈敬宗顿住，再咬她一口：“哪天你肯说句喜欢我，日头就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陈敬宗：……

　　他抓住她的手：“没跟你开玩笑，你真喜欢状元，我就一定能给你考个回来。”

　　一刻钟后，陈敬宗一身黑衣，大步跨入雨中。

　　乌鸦便是金吾前卫指挥使戚瑾。

　　靠近树林时，陈敬宗减慢速度，骑马拐到小树林边缘，他也没有前后张望，下马后径自往树林里走几步，勉强挡住身影后，便撩起衣摆，解开裤带，做放水状。

　　雨很大，夜幕降临，儿子们与婆子都睡下后，外面仿佛只剩雨声。

　　陈敬宗走出纱帐，站在屏风前穿衣，是件黑色的常袍。”

　　华阳不可能不好奇，但她相信陈敬宗，也相信自己的公爹。

　　有个才从夜岗上换下来的侍卫凑到他身边, 小声调侃道：“驸马还真是心宽。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我与你说几句话。”

　　陈敬宗：“孙福对乌鸦什么态度？”

　　华阳：“你可以等等看，兴许真有那一天也说不定。”

　　说完，陈敬宗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曾经当做亲弟弟的堂弟。

　　周吉：“下不为例。

　　等堂弟走了，孙福依然清醒，过了不知多久，他又听到一道难以察觉的翻墙声，从后门那边来的。”

　　陈敬宗冷笑：“他媳妇倒是胆大。

　　周吉脸色一沉，冷冷地看过去：“不想活就直说，这话也是你能编排的？”

　　陈敬宗将她揽到怀里，亲她的耳朵：“不喜欢状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今日是初五，该与大哥的线人碰头的日子。

　　陈敬宗：“怎么死的？”

　　陈敬宗笑容一僵，低头咬她耳垂：“这辈子你都不用做那种梦。”

　　周吉受宠若惊地道：“是啊, 这您都记得啊？

　　不光那些冤死的兄弟，他这个活下来的人同样无法安眠，他很冤，明明不必变得如此，他也恨，恨那个道貌岸然的人。

　　陈敬宗笑了笑：“洪水我都经历过，岂会怕这点雨。

　　.

　　夏日雨水多，陈敬宗很快就等到了这样一个暴雨天。”

　　华阳：“父亲让你做的事，危险吗？

　　陈敬宗：“那我出发了，你只管睡觉，不用等我，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线人报出孙福的地址。

　　陈敬宗顿了顿，随即笑出来：“真的没有任何危险，除非突然冒出一个女妖精，非要拐走我。”

　　华阳拧他的胳膊：“考也行，为了不耽误你用功，在你考上状元之前，一直都睡流云殿。再有整日的大雨天，晚上我过去会会孙福，你们那边迷药都安排好。”

　　华阳：“我若喜欢状元，三年一次春闱，还轮得到你？

　　“其余的都如何？”

　　麻雀指的是先帝驾崩当年，平叛之战结束后，金吾前卫仅存的三百余人中退下来的五十六个重残兵。

　　陈敬宗亲了亲她的耳朵：“我等会儿得出趟门。”

　　“确实不是，可我也有很多兄弟死在了朝廷大捷之前，我怀疑金吾前卫有叛徒，一日无法求证，我一日无法安眠，我那些冤死的弟兄的英魂，也一日无法离开五朵山。

　　这样的天气，长公主府依然戒备森严，只是陈敬宗要从里面出去，他又知晓各处侍卫安排，很快就寻到机会，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

　　华阳就想到了上辈子的那个晚上。

　　这样的雨夜倒是凉快，陈敬宗抱过来的时候，华阳没有嫌弃什么，反倒觉得踏实。

　　呼吸交错，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是不是我这样的？

　　其实都是为了更稳妥，实际无论清晨还是傍晚，那条路上基本也没什么人。”

　　线人：“他双腿齐断，命大活了下来，但这两年大病小病一直不断，这次是彻底没救了。

　　线人再朝他前面那块地上真的放点水，也从别的方向悄然离去。”

第179章

　　六月初五的清晨, 陈敬宗照旧早早起来了。

　　有的人被疾病折磨离世，有的人纯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不惜自我了断。

　　而金吾前卫那五十六个重残兵，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里，算上这次这个，已经死了十八人。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能为你报仇。

　　直到鼻端突然传来一道异常刺鼻的气味，孙福才悠悠醒来，双目失明，所见仍然只有黑暗。”

　　华阳不答。

　　她也有过很多秘密，有几次陈敬宗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可他从来没有逼问过她，只是默默地配合。

　　孙家有三间上房，两间厢房。

　　长公主兀自睡得香沉，莲青色的单薄绫衣有些凌乱, 露出肩头大片莹白肌肤。”

　　华阳点点头。

　　陈敬宗点点头，走开几步, 忽然停下来, 问他：“你们家的胖小子是不是该庆百日了？”

　　周统领才成亲一年半，儿子都要庆百日了，驸马当了六年多的驸马，儿女还没影呢，不羡慕周统领就罢了，竟然还高高兴兴地要替周统领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