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瑶问：“楚酒，你的意思是，按照规章制度的第一条……”

　　“对。

　　“呦，你真倒霉，一条腿没有啦……又一条腿也没有啦……”

　　她咯咯地笑了一声，“什么时候才能再切掉一条胳膊呢？”

　　305病房的门开了，黄泽出来，发现楚酒他们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有点尴尬。

　　丁奕现在一句都不唠叨了，安静地躺在床上，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万一人家真有办法呢？

　　“你出来。

　　楚酒并不太想再进那间病房，回答：“我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送饭大爷今天给大家的饭盒和昨晚一样。凭什么安排我们几个先动手？

　　他们两个蹭进病房，都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所以想过来……”

　　“不用那么客气。”

　　赵副总不耐烦，“她算老几？

　　楚酒说：“我强烈建议你们还是从规章制度上下功夫。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按他们那种做手术的办法，你确定你还能活得下来？

　　还是说，人家是游戏茧里的虚拟NPC，每天晚上都要打卡上班，不来不行？”

　　“赵副总，”黄泽说，“我想请楚酒过来，说不定她真有什么主意。是因为家属告了吗？

　　楚酒进到307病房，在耳鼻喉科大夫对面坐下，“我还想问问您言医生的事。”

　　钟瑶回答：“从来没有，丁奕这是头一份。

　　不过这回谁都没有想吃的意思。

　　楚酒看了看窗外，低声说：“快要自由活动时间了……”

　　随着她的话，扬声器乖乖地宣布：“患者请注意，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韩序的饭盒里倒是换内容了，从孕夫餐变成了产夫餐，今天是红枣糯米粥、麻油鸡和清蒸鲈鱼。”

　　他们咨询来了。

　　长得真快。”

　　就算是头一份，也不知道他们这次切菜之前，洗没洗过案板。

　　女鬼照例离开他的床，继续往前走，像按照轨道往前开的小火车一样，停在薛怀仰床前。

　　女鬼倒像是还记得楚酒，她只遥遥地看了看这边，就转过头，这回没再敢来骚扰楚酒。”

　　中年人继续说：“手术后没几个小时，产妇的状态就开始不对，产后大出血，也没能抢救过来。

　　他这回不指望被子结界了，躲在被子里闷声喊：“楚酒，救命啊——”

　　楚酒已经到了。

　　和昨晚一样，送饭的警报声一停，浓郁得搅不动的黑暗就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塞满每一个角落，四周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整间病房都像骤然掉进了与外界隔绝的坟墓里。

　　Tony老师的日常工作做完，房间里就重新亮了起来，门外的小餐车也扭着吱吱嘎嘎的轮子到了。”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

　　不过这里是游戏茧，原本是个逃生类游戏，就像上一个游戏茧一样，普通玩家应该有不用等到关停，就能逃离的办法。”

　　母子双亡。

　　可惜签了保密协议，这件事不能告诉他们，再说就算告诉他们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酒不太担心他们发现昼夜大轮，自由活动时间都是白天，通往楼顶的小门是藏起来的。

　　白落苏走过来，“我昨晚吃了他们给的药，就像犯了睡瘾一样，把手背都掐肿了都没用……”

　　他给楚酒看他伤痕累累的手背。”

　　耳鼻喉科大夫就在病房里。”

　　楚酒有点纳闷，问：“言医生难道以前没有遇到过产妇死亡的情况吗？

　　果然，两个人试探着问楚酒：“你昨天开会的时候说过，墙上的规章制度一定要遵守，按规章制度第一条，我们不能随便出医院大楼，按照第六条，也不能攻击医生护士，那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逃出这个地方呢？”

　　楚酒：“那为什么言医生受的影响这么大？”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这时一起转头看向墙上的规章制度。难道就在这儿一天天等死？”

　　楚酒说：“‘所有患者在完全康复前，不得离开医院大楼’。

　　他们死性不改，还打着靠暴力破解游戏茧的主意。

　　“你都听见了？”黄泽对楚酒说，“我们是想，能不能请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才一进门，尖锐的警报声就停了。”

　　“我们刚才问过306病房的那个长头发女孩了，叫楚酒的那个，”是黄泽的声音，“她建议我们还是从规章制度上想办法。

　　他们公司来团建的人又要凑在一起开会，商量逃出去的办法。

　　“后来病人的亲属起诉医院和言医生，要求赔偿，最后判定医院在手术和抢救过程中无过错，言医生已经尽职尽责。真的要去做手术，做完等着恢复吗？我们当医生的，生生死死，早就见惯了。”

　　丁奕躺在床上，全身都在默默地哆嗦着，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不少人纷纷赞同。

　　女鬼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一眼楚酒，化成黑烟嗖地跑了。”

　　“不过，”她继续说，“我建议你们分成小组，趁着现在自由活动的时间，把这家医院从上到下仔细探索一遍，这里是逃生游戏的游戏茧，说不定在哪里藏着可以逃出去的线索。

　　楚酒也刚吃完一整罐黄桃罐头，一点都不饿。都过来开会了。

　　“赵副总，昨天就有人说了，不能去袭击护士，袭击护士是会死人的，我们六楼都有人已经死了，还不止一个，你为什么还非要让我们去？”

　　黄泽看看小欧，薛怀仰望着钟瑶，所有人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

　　要怎样才能完全康复？

　　两人刚到走廊上，就看到白落苏从307出来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楚酒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还有事。我有个东西不见了，你被子里有没有藏我的东西？”

　　就像上个游戏茧给出的耳机、工作日志和垃圾处理流程一样。”他说，“是个产妇，紧急送过来的，到的时候，胎儿宫内窘迫，状况非常不好，言医生立刻安排做了紧急剖腹产，可惜没来得及，孩子已经没了。

　　“赵副总，你这么坚持，不然你自己先上？

　　楚酒问：“言医生为什么会睡不好，常做噩梦，是出了什么事吗？”

　　连小欧都反水了，赵副总还在挣扎，“就算按规章制度来，我们怎么才能‘完全痊愈’？

　　“因为前不久，他的一个病人出事了。

　　病房里只剩下楚酒和韩序，还有一个断了两条腿的丁奕。”

　　楚酒谢过他站起来。

　　规章制度镶在镜框里，玻璃反射着窗外微明的曙光，寥寥几行字，系着茧里这么多人的生死。”

　　耳鼻喉科大夫叹了口气。

　　黄泽望向楚酒，像是很希望她也能过去商量，可是昨天刚发生过把人家赶出去的事，毕竟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和小欧、钟瑶和薛怀仰他们几个一同走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病房中。”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说话，忽然听到305病房里吵起来了，声音非常大。”

　　楚酒是真的有事。可是言医生自己好像一直很内疚，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对啊，听听别人的想法没坏处。”

　　是对面的305病房。”

　　在上一个游戏茧里，靳惊本人的经历和游戏茧里角色的经历高度重合，这个游戏茧说不定也是一样的。

　　楚酒心想，办法有，当然是关停游戏茧。”

　　“护士死盯着我吃药，我以为虚拟的药，吃了应该没事，是我大意了。你们需要的，其实是‘完全康复’。”

　　病房的门开了，黄泽的脑袋探进来，接着是小欧的。

　　不管有没有睡着，这种警报，把病房里所有人都吵醒了。”楚酒知道，他们过来，应该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穿着一身病号服，披着长长的头发，还是昨天得那只女鬼，只不过被楚酒割掉一半的头发，又重新长回来了。”

　　“她丈夫确实威胁过几次言医生，要的赔偿也不少，”中年人说，“其实具体的情况，言医生没有跟我详细说过，我也不太知道。”

　　赵副总的太监嗓传来：“我难道不是为了大家好？

　　楚酒纳闷：她昨天吃了个大亏，今天还敢再来，她是条鱼吗，记忆只有七秒。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这里的一晚上比真实世界的短得太多了。不这么干，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女鬼慢悠悠地走到二号床丁奕的床前，俯下身研究他被截断的腿，还好奇地伸出手，在他包裹着厚厚一层白纱布的断肢伤口上摸了摸。”白落苏叹了口气，“明天得糊弄过去，绝对不能再吃了。

　　也是挺不容易。

第49章

　　外面走廊上有人在说：“人都到哪去了？”

　　中年人答：“当然不是。

　　“知道，”楚酒说，“你睡得像根长长的拉面，你室友怎么抻你都不醒。

　　中年人说过，言不秋来这家度假村，本来就是因为睡不好，经常做噩梦，游戏茧里的黑医生和他一样，一哄它睡觉，就能涨眷恋值。”

　　“现在大家都在游戏茧里，是不是咱们公司的人有什么关系？

　　她倒是发现了新鲜事。”

　　正好顺便看看白落苏，他昨晚服了精神类药物，睡到昏迷，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想了想，站起来，对韩序说：“我要去一次307。

　　薛怀仰对着饭盒琢磨：“前面他们给病人动手术，都是在手术室里，没听说谁在厨房吧？”

　　门里不少人都在往外探头探脑。”

　　小欧搭茬：“昨天晚上就是她把穿黑袍子的怪物搞定了，把我们两个救出来的。

　　她问白落苏，“你们病房五号床那个耳鼻喉科大夫在吗？”

　　薛怀仰原本蒙着被子，只掀开一条小缝往外偷偷探头探脑，看见女鬼来了，马上把被子压得死死的。

　　楚酒坐在床边琢磨，还差最后一张密码，按上一个游戏茧的风格，最后一张密码不会太容易拿。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她手握纸刀，站在女鬼身后，刷地一下，割断了女鬼的长头发。”

　　然后是钟瑶的声音：“对，楚酒说，按规章制度第一条，只要完全痊愈就可以出院，我们能不能从这点上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