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能听到南稚碎碎念：“顾老师平时身体素质好着呢，深冬都在温度不到二十度工作间连续工作好几天，也没发烧感冒过，怎么突然病了，难道最近压力太大……”
忆起昨晚家庭医生说的——
受到剧烈刺激，导致的应激高烧。
满目猩红。
顾星檀闭了闭眼睛，避开了点视线。
砸到木质的地板。
拿起了笔。
红唇紧抿着——
容怀宴不给她画。
他缓慢走近，声音是又低又凉的清透：“在画画？
静到仿佛能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不，不要……”
顾星檀陡然松开画笔，不断地往后退，纤细藕臂不小心扫过桌面上的砚台。”容怀宴不疾不徐应了声，直奔主题，“我太太发烧严重，劳烦你为她请假。
顾星檀看都不看一眼，提着长长的裙摆，直奔二楼画室。
浓稠的血液。
原本因为生气而活蹦乱跳的心脏，不知不觉地，逐渐变成了心慌。
容怀宴神色微变，快走两步，幸而及时接住了她的细腰。
顾星檀视线定定地落在左侧笔架，一只只粗细不同的画笔，排列清晰。
刚走了两步。
然后——
血？”
容怀宴挂断电话之后。”
画画？
然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用力。今天妈妈要送我上学的，不能迟到。
黑色地板上铺满艳丽到近乎妖冶的鲜血。”
容怀宴如冷玉的音色，此时含着点极淡的哑，声音很轻。
片刻，他神色自若地将手机递给老管家，去客房浴室洗澡。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老管家眼尖地瞥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名字——
南稚。
在一片黑压压的浓雾之中,顾星檀无意识地顺着水滴传来的声音，漫无边际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顾星檀终于熟睡了。
容怀宴若有所思,垂着眼眸看向少女泛着病态苍白的唇色，原本漂亮润泽的红唇，此时纵横交错着斑斑咬痕。
声音拉回了顾星檀一点思绪。
身体又软又累，仿佛上辈子所有的疲倦都在这刻侵袭而至。
她仿佛毫无察觉，用力沾足了浓稠的墨汁，在雪白的宣纸落下一笔。
她自己画！
忽然，前方不远的出口光线逐渐亮起。
不再去找校服。
已经被佣人清理干净昨晚的满地是漆黑墨汁的狼藉。”
“不对，容总？
听到这个名字后，顾星檀单薄身影骤然僵在原地，怔怔地转身，望进男人那双幽邃深沉的双眸，熟悉而极致的侵略性，让她清醒两分。
虽然手被当成枕头，但容怀宴发现，顾星檀抱着他的手后，原本颤抖的身子，竟逐渐安静，便随她去了。
而一只细若无骨的手腕沿着椅子扶手无力垂落，血珠连接成线,绵绵不绝地沿着苍白指尖,滴到散乱一地的几支画笔上。
决定先准备好砚台、以及纸墨。
顾星檀在梦境中挣扎,浓稠的血水仿佛要将她吞噬。
那种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慌。
画笔被鲜艳的血泡透,连笔杆仿佛都渗透进去血纹,永远都洗刷不净。
滴答。”
“好好好，我知道了，让老师好好休息，我会帮她请假的。
下意识加快了速度,待到突破那道刺眼的光芒后。
意识沉浮间，不知何时转醒过来，睁着一双泪水浸透了彻底的眸子，半晌才很慢地眨了下，仿佛没看到守在她床边那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容怀宴挺拔料峭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影子修长,让人格外有压迫力。
对哦，她准备画画的。
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透过半开的窗户，浓稠夜色逐渐被白昼驱散，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
原本安静坐着的少女，蓦地起身，一把将象牙白的梳子丢到桌上。
滴答。
昏暗下。
即便是隔着布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掌心那不正常的滚烫温度，男人清隽眉心折起，语调染着几分沉沉冷郁：“你发烧了。
发出沉闷声响，墨汁四溅。
一滴。
少女深深呼吸，强撑着想让不受控心慌意乱的心脏平复下来。”
原本还沉浸在跟男神对话中的南稚，乍然听到顾星檀发烧的消息，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老师发烧了！”
“顾……”
‘老师’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南稚话音立刻截住，差点咬到舌尖，“男、男神？
所有记忆都停留在她去画室之后。
却也没动。
顾星檀抬起一双没有神采的水眸，红唇张了张，刚想开口——
忽而眼前一黑。
少女羸弱纤薄的肩膀，轻轻瑟缩了下。
恰好顾星檀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半小时后，二楼画室。
下一刻，便被男人用被子重新裹起来。”
容怀宴略一沉吟，轻描淡写地接通了电话，一夜未眠，男人声线清冽中透着磁性的哑：“你好。
浑身颤抖。
明明穿着极为单薄的真丝睡裙，却开始浑身慢慢冒出冷汗，这是她清醒时，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去看这些笔。
轻若无物的画笔，在她手中，此时却仿佛重若千金，光是拿起笔这一刹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完全感觉不到，柔嫩下唇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斑斑咬痕。
一直到重新躺回床上，顾星檀将男人修长的食指攥在手心。
微凉的触感一瞬间从指尖席卷了全身，顾星檀停了许久，睫毛胡乱颤抖，一狠心，用力攥住了一支笔。
忽然。”
“你要不顺便给太太请个假？
仅开了一盏壁灯的主卧内,光线昏黄。
未免惊醒她，容怀宴顺手带了出去。还在烧？
室内陷入寂静。
忽然，想到什么般，赤着一双小脚下床，喃喃道：“我校服呢？
顾星檀滚烫的小脸无意识压在男人掌心，蹭着他微凉的掌心，似是给自己降温。
特意定制的白玉质地的梳子断成两段。”
……
折腾了一夜。
提醒道：“先生，好像是太太的助手，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准备就绪。
另一只手，极缓极慢地去触碰离她最近的那支画笔。
家庭医生见状无声地离开,室内只残留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刚打开书柜，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桐烟徽墨，以及一方云纹端砚，这方砚，据说当年在国外被拍卖时，是被一位神秘华国人高价拍走，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容怀宴。
容怀宴推开半掩的画师门，入目就是这么一副狼藉画面。
仿佛正陷入极为恐怖的梦魇中。
身体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下。”
光滑柔嫩的脚尖将落地，真丝睡裙如水倾泻而下，勾描出少女不堪一握的纤薄腰线，没气力般摇晃了几下，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容怀宴眸色略深了两分。
发出‘砰’的一声响。
唯独没收走桌面上，铺着的那张被画笔用力划了一道长长浓墨印子的宣纸。
谨慎地解释道：“太太高烧不退，又伴随着严重梦魇,应该是之前受到了什么刺激,产生的应激反应，等平复下来，就会渐渐退烧。
顾星檀表情看似平静，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那副容怀宴亲手所绘《杜若图》。
手背轻轻盖在少女白净精致的额头,感觉到薄薄的皮肤透出来的温度依旧持高不下。
顾星檀颤抖着指尖，望着那滴浓稠的黑色墨汁，慢慢坠落，视线蓦然混沌，天旋地转间，她眸底的黑色浓墨划过痕迹，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卷翘的睫毛紧闭着剧烈颤抖,呼吸越发重，体温高的吓人。
很快将雪白的宣纸浸得透湿。
外面老管家亲自端着早餐上来，压低声音道：“先生，您从昨晚就没休息，先吃个早餐歇会儿吧。
容怀宴任由她攥着，另一手轻轻盖在她那双水色弥漫的眼眸上侧，感受掌心潮湿的睫毛乱颤，清冷语调浸透着浅浅的温润：“别怕，睡吧。”
应激反应？
淡淡的清香仿佛可以让人平心静气。
“小海棠。
怔怔地低头看着溅到了雪白踝骨上的墨汁。
一滴
肆意蔓延。
多年后，她第一次画画，就得用最好的墨和砚台。”
家庭医生将打完的点滴收回。
拿了药膏，干净指腹慢慢在她发烫的唇上涂抹均匀。
呼吸间满是血腥味。
因为等会要远程会议，容怀宴已经换好得体精致的黑色衬衣，恢复往日一丝不苟的端方清冷，完全看不出来，他一夜未睡。
素来谦谦君子,此时眼神清冷淡漠：“怎么回事？
吩咐女佣照顾顾星檀，他打算下楼洗个澡，等会还有视频会议。”
容怀宴没什么胃口。
容怀宴彻夜未眠。
滴答——
“血、好多血……”
“不……”
少女纤薄柔弱的身体蜷缩在偌大的床上,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眼尾溢出，睫毛都被润得湿漉漉。”
“嗯。
她眼瞳逐渐聚焦。
很好。”
第24章
“高烧”
“滴答——”
“滴答——”
水滴声有规律地在耳边响起。
宽大的木质桌子前。
一只纤细的小手撑在桌子边缘，指尖因为用力掐的泛着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