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白骨凶牙

第71/142章

  姜稚衣被元策紧紧拥在马上, 感受着风真实的冷,太阳真实的刺眼, 环在她腰间那只臂膀真实的温热有力,在确信这不是梦的一刹, 迎着斑斓的日光眨落下大颗滚烫的热泪。”

  就算前路就是死亡,明日便是末日,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两刻钟后,主帐内,姜稚衣从混乱交织的浑梦里醒转过来,慢慢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偏转过头,隐约看见床榻边坐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失而复得的这一瞬, 姜稚衣泪光里倒映着蓝天黄沙, 脑海却忽然回闪过去年冬的长安街头。

  百姓夹道的长街, 玄甲骑兵开路,漫天花枝雨里, 她探窗下望,他马上回首, 遥遥对望一眼, 彼时以为的初见,却原是隔世的重逢。

  “那臣这就带公主私奔。

  上首,兴武帝死死盯着那颗头颅,扶着龙椅的手用力到指节发青发白。”

  “你的和亲随从会由玄策军‘照看’在此,周寺卿自会带着西逻二王子项上人头去长安说明‘真相’。

  马蹄飞溅起黄沙, 长风吹卷起马上少女半披的乌发和火红的嫁衣,与身后少年玄色的衣袂彼此牵连缠绕。”

  元策歪头一笑:“如果是在做梦,公主想做什么?”

  死人已经开不了口,只有活人才能说出真相,既然这件事只剩下一种真相,那么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便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众人愿意相信什么——

  西逻大王子与二王子水火不容,此后想拉拢更多人心,荣登王位,自然愿意相信这件事是自己的弟弟的过失。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元策单膝屈地,替她穿好喜鞋,将她从榻上牵了起来。”姜稚衣顶着狂风回过头问。”

  一个不少,全身而退……姜稚衣感激涕零地闭了闭眼。

  “跟着一个随时要赴死的人私奔,怕不怕?样堂而皇之地回来——

  弄丢和亲公主,这可是死罪,他沈元策若被问罪,他周正安,包括这和亲队伍里数百名仆婢侍卫一样在劫难逃!”

  所以他的计划和她一样,是保全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第94章

  渺渺碧空下, 骏马迎着高悬的金乌驰骋而出,一路穿过长草,跨过土丘, 途经冰河, 朝茫无边际的沙地而去,像要一直去到天之涯, 海之角。

  长安多半朝臣都对狼子野心的西逻二王子恨之入骨,自然愿意相信这件事是二王子死有余辜,是大烨正当自卫,扬我国威。

  所以即便有人猜到这件事背后真正的推手是谁,也不能给河西、给元策定罪,只是……

  “可陛下不会相信,此番年关你依例进京面圣,恐怕……”

  元策眯起眼:“那便是我与陛下两个人的事了。

  姜稚衣踉跄着跟上他,见他掀开帐门,拉着她一路往外走去,将她一把抱上一匹高头大马,随后翻身而上,从身后拥住了她。

  “周寺卿不必担心,公主此刻就好好待在你这营地的主帐里,如今我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有活着的人说出来的,才是真相,”元策弯了弯唇,掌起手中装着头颅的匣子,“周寺卿是想当弄丢和亲公主的罪臣,还是想当护我大烨公主无虞,扬我大烨国威的功臣?

  姜稚衣在猎猎风中努力睁开眼,用今生未曾失明的双目看着这世间万千鲜活的色彩, 还有身后鲜活的他。”

  姜稚衣想起了昏沉一觉里隐约听见元策发出的军令:“你当真杀了西逻二王子?

  姜稚衣愣愣将手交到他掌心,被他轻轻一使力拽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好了嫁衣。

  姜稚衣在泪如雨下里牢牢盯住了他,摇头:“不怕。”

  元策朗声一笑:“西逻两位王子争储日久,如今我将西逻王位拱手送给大王子, 他若识相,自当与我大烨交好,他若要战也得掂量掂量,我三百骑兵能屠尽他西逻使团,一个不少全身而退,是不是他惹得起的人。”元策垂眼看着她。

  “那长安那边呢?

  姜稚衣用力眨了眨眼,模糊的视野渐渐变清晰,在彻底看清榻边人的一瞬蓦然瞪大了眼,紧紧盯住了那张脸。”

  “我想——”姜稚衣泪盈满眶,“我想和你私奔——”

  元策笑着朝她摊开手。

  长鞭一扬,骏马飞驰而出。

  顺着他手的力道,姜稚衣双腿一晃落了地。

  元策扬鞭策马:“带你回姑臧。

  元策抬起洗净血污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好似在疑心药效还未退去。

  尽管和亲出意外的消息早在事发后便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当周正安本人一身陈旧血迹,手捧西逻二王子人头走上金銮殿的那一刻,满朝仍是一片震动哗然。

  惊心一刹,竟分不清她到底是醒来了,还是又做起了一个新的梦。

  姜稚衣和元策一路看山看水,走走停停回到姑臧的那天,另一边,周正安快马加鞭,一路奔命地回到了长安。”

  “我河西玄策军铁骑在此,谁人敢拦?”

  “没人拦我们吗?

  姜稚衣失神地望着他喃喃:“我这是……在做梦吗?西逻可会与我们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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