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擦过丝笑绪。
踩起来像棉花糖。
“…哦。
盖在黑色冲锋衣下，一只纤细的手悄悄伸出来，探向车门。”
陈不恪没说话。”陈不恪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女孩拎进自己的位置里。
“你知道你现在已经醉了么。”
一阵沉默后，女孩慢吞吞别开脸：“这样会显得我很清醒。
“就你现在这种，字正腔圆的。
像……没表情的撒娇。
但没拿起来。
地软绵绵的。
尽管那双眼瞳清澈如初，眼底干干净净映着他的影儿，甚至从未如此清晰过——但陈不恪还是知道，却夏有点醉了。”她直起身，还记得拿上没来得及寄存的手包，朝厅门走去。”
陈不恪低哂：“明明就是只小狐狸，装什么。
凝视数秒，却夏突然扶着座椅，撑身过去。
他落回下颌，一双漆黑眸子里酿起霜冷，杯底朝脸色刷白的俞洋泽一抬：“那我先敬俞总。”
却夏很听劝地往前走，只侧抬起脸问：“为什么。”
“还没有，”却夏停顿，“但是快了。”陈不恪撩着笑问。”
俞洋泽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陈不恪更忍俊不禁：“醉了以后还挺诚实。泽那张白面馒头似的大脸上原本被酒意怒意涨红的血色都退干净了, 额头不断有汗渗出，他知道这会自己最该做的就是赶紧上前告错讨饶, 兴许这样还能免他回家受难。
除了酒醉的小姑娘不但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如何踩在阎王殿桌案上下蹦跶，甚至还又带着新奇体验地揉了两下外，被“捋虎须”的某位白毛顶流竟然一点反应都没。
司机凭着毕生经验和敬业本能，才没把车开到路旁的树上去。
走慢点。”
成思文神色里露出抹惊讶，但很快就压下。
两人终于走出宴厅。”
“…………！
“好啊。
她被迫停下，扭头。”
“……”
陈不恪还气着，也没忍住低头笑了。”
“——”
车内一瞬死寂。
“…给我。”
“……”却夏木了脸。”
陈不恪一顿：“？
“好摸，”体验者严肃点头，表示认可，“像honey的毛一样软，更滑一点。
然后却夏的手就顺利揉进他头发里。”
却夏默不作声睖了他一眼。
仅存的智商只够俞洋泽颤着肥手抓住了成思文：“拦，拦拦他……不能让他喝……”
成思文被攥得吃疼，也同样吃惊。”却夏问。修长指节屈起凌厉弧线，却有点僵地停在圆桌边上。
他慌是因为他知道得罪了陈不恪在这个圈子里就很难混下去, 但俞洋泽背靠俞家这颗大树, 他不明白对方一个混吃等死嚣张度日的富二代, 有什么可慌的？
“吹风只会更醉，还伤身。
却夏进车后，平静地和照面的陌生人打了个招呼。
陈不恪弯腰上车，坐进却夏旁边的单人椅。”
助理慌神，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从中排两个座椅之间挪去了后排。他手虚插着口袋，一副松散模样，却随时保持着能接住她的距离。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陈不恪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慢慢陪她穿过人群和大半个装砌堂皇的宴厅。”
陈不恪下颌轻抬，向后示意。
女孩缓缓收住荷叶黑裙下雪白的小腿。
女孩端坐回去，昂首挺胸。
陈不恪懒得再看对方。
张康盛回去“安抚”剧组了，因此保姆车里只有助理和司机在。
而又只克制在那个距离上。
黑色商务车这才开了出去。”
“……”
被那双黑眸幽幽而似笑非笑地一望，即便是酒醉状态下，却夏还是明显察觉到莫名的危险感。
刚含笑回眸的陈不恪蓦地一滞。
她完全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这样和他说话的。”陈不恪问半个身子都快趴过来的女孩。
呼吸像拉风箱，腿重得像灌铅, 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垂着眼睫，声音静得空旷。”
“却夏小姐”四个字放了郑重的重音。
却夏抿唇，拒绝回答。
高脚桌旁, 陈不恪已经抬手去拿女孩手里的酒杯了。
“好摸么。
却夏没等他，仍是绷着脸一字一句：“而且你出尔反尔，说好不认识的。
但成思文顾不得问。
助理被张康盛提前知会过大概情况，但当他看清弯眼进来的女孩头顶戴着熟悉的黑色棒球帽、披着熟悉的冲锋衣外套，而后面宽肩长腿站着的那人顶着晃眼的白毛时，他还是懵在了座位里——
他家老板好像分不清更容易被偷拍以及更需要“保护”的人是谁。”
“……”
在换个助理和给助理换个脑子之间短暂地思考了下，陈不恪凉淡开口：“要不你陪她坐，我去后排？
助理：“？
助理在后排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风暴殃及。
本能反应被他按下。
同一秒。
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被人从后面揪住了后脖领子。”却夏仰眸望着他，清晰咬字。
她知道自己走得很慢，知道身前让开的“路”的两侧，还没走的那些人正投来窃窃的私语和目光。
路旁树影幢幢，向后跑得匆忙，来不及细看就被抛进夜色里。”陈不恪从椅里半抬起身，他耐心地把她捂着车窗按钮的手指一根一根掀起来，最后在女孩终于浅蹙起眉的表情前，轻轻一按，把车窗关上了。”她慢吞吞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抬起来前数了数确认过没错，“我有数。”
俞洋泽腿一软，差点让他这句俞总给“敬”到地上去。
几秒后，她回眸，没表情也没语气，但看向陈不恪的眼神充满了委屈的反抗：“热。
陈不恪就回眸，冷淡又冰凉地瞥过他，落去后面的胖子身上：“怎么满意，他能喝三箱么。
“…白毛，”女孩意外得睁大眼，“软的。”
陈不恪撩回眸子，淡淡睨住自家助理。
他艰难挤出了个难看像哭的笑：“当然，只要陈先生…不，只要恪总愿意、愿意谅解。”
陈不恪皱起眉，捏杯的指腹微微用力。
“谢谢。”
“我可以喝，你不能，”女孩安静说着，“会闹大。”
“我没有。
却夏认真地看路。
“坐这儿。
陈不恪像没听到，声调懒洋洋的：“继续走，别停。
不知道过去多久。”
“噢噢噢噢！
成思文如获新生，长出了口气就快步上前，这片刻里他已经看出问题所在，于是开口就干脆利落：“恪总，请您放心，今天的事情，俞先生和剧组一定会给到让却夏小姐满意的致歉和交代。
“为什么不行。
几分钟后，楼下停车场里，陈不恪就扶着戴棒球帽的女孩进到车内。
顿了几秒，白毛轻轻一叩桌面，像谑弄或者嘲笑：“要背还是要抱？
她扶着桌边，有骨气地滑下了凳子：“都不要。
放下杯子后，他就转回却夏身上。”
“清醒的时候也诚实，”女孩转过来，认真而面无表情地纠正，“都诚实。”
“…什么是朗诵腔。”
女孩摇头：“不会。”
“哦，”陈不恪嘲弄应下，“然后就看你把自己喝到胃出血或者酒精中毒？”
陈不恪睁开眼，靠着椅枕侧过下颌——果然对上女孩单手捂着车窗按钮、无声向他抗议的表情。
逐渐蔓延的嘈杂和视线都被关在了双页门后。
那边两人慌忙抬手，可惜没来得及阻止。”
装死的司机和助理：“？
阖眼休息的白毛顶流提了提眉尾：“关上。”
“怕你一停就倒，我还要背你上楼。
他本来就是要闹大，大到俞博林都盖不过去，俞洋泽自然会为自己的言行付出惨重代价。
然而无事发生。”
陈不恪怔了下，回神失笑：“你现在是醉了吧？
千钧一发似的紧绷气氛这才松弛。
她停下罪恶多端的手，慢慢又不舍地从白毛顶流头上拿走。
对方呆呆看着她，她也不介意，自觉就要往后排爬——没爬过去。
张康盛作为陈不恪的经纪人，品性一般，但在办事方面，应变和善后能力却绝对是圈内经纪人里最拔尖的一流，陈不恪这边出面前后不过十分钟，他已经提前为两人安排好直接下楼上车的路线。
可他不敢，他吓破了胆。
却夏耷着眼皮想。”
“热也不行。”
“嗤。”
“……”
女孩停住。”陈不恪漫不经心说完，忽皱了皱眉，回身，“你为什么要朗诵腔说话？”
陈不恪冷淡一哂，回眸：“你是在做撸猫测评么。随着她指尖用力按住某个键钮，车窗开始匀速降下。
巨大的安静的月亮趴在长廊尽头窗外的树枝上，不说话地望。
可即便如此，车窗内的女孩还是安静又认真地侧脸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像睡过去了似的。
“不，行。
助理：“恪总？”
陈不恪漫不经心地应了，拿过却夏杯子。”
醉了的却夏显然也没被他忽悠进去，她没表情地幽怨地盯了会儿车窗，又转向罪魁祸首。
陈不恪褶起的眉峰慢慢松下。
半杯琥珀色液体倒进杯里，被陈不恪一口喝尽。
陈不恪坐回去，懒洋洋松开了女孩的手，“好了，说谢谢哥哥。”
“……”
“？
还好没有穿高跟鞋来，不然摔一下，一定会被白毛顶流嘲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