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婆子重男轻女的事，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见她打骂孙女，大伙也见怪不怪。

　　卫良忠在左右湾积威已久，吕老婆子见他也来了，也不敢再关着门和外面的人吵，大骂了几声，不情不愿把门打开。

　　卫良峰不放心，杵着拐杖，慢吞吞走了过去。

　　这里就她最年轻，跑得最快，她光喊不动，难不成还让她或是老头子过去。”周桂抱着卫子英，朝钱二媳妇大声喊。朱标强那狗日的，心肝涂了毒，竟跑去冯家偷小孩。

　　吕家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跟个鹌鹑似的，自已女儿挨打挨骂，也从没见她们吱个声。”吕老婆子越说越来劲，深陷的眼睛，狠剜着冯老太，一副冯老太败坏她朱家名声，想要跟冯老太干架的趋势。

　　“二牛，二牛，快点出来，去你卫二奶家玩一会儿。不过这会儿，大家没心思看她唱大戏，几个拎着扁担冲到吕家的男人，凶神恶煞朝院子里叫道。”打人的吕老婆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望去。”院外，几个来堵朱标强的男人，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扫。

　　吕老婆子背有点驼，脸上长满了褶子。

　　“标强？

　　仿佛，女儿就该被婆婆打似的。

　　吕家还没分家，一家子两房人，六个孩子加五个大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

　　过来抓朱标强的人，进吕家找了一圈，房梁、床底，猪圈都找过，结果，却啥都没找到。谁要是敢没经她同意，就动吕和平的东西，她保准得骂上一天。”

　　有人跑进村里偷孩子，钱二媳妇不放心小儿子，喊了一声儿子，让卫家帮忙看着点，拔腿就往左河湾沟子跑。”吕老婆子耷着脸，不谑道。

　　一出来，看院外围聚过来这么多人，都惊了一惊，忙不迭问怎么回事。

　　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众人都没注意到。

　　卫良忠拔了口水烟，板着脸，拿出生产队队长的威严：“朱标强有没有在你们家，等找过才知道，开门，让我们找一找。”

　　吕老婆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你忽悠谁呢，要撞见了，怎么不当场把他捉起来，还来我这里找人。

　　“看见你侄子可不止我一个，钱二媳妇看到了，小英子也看到了，这事，任你怎么狡辩都没用。

　　当听说自家表弟来左河湾偷小孩，还被撞见了，吕老大和吕老二都懵了，赶忙解释：“朱标强真不在我们家。”

　　钱二媳妇：“扣什么扣，当我闲得发慌啊，他偷孩子，被人家冯大娘撞见了，我还亲眼看到他进了沟子。

　　这会儿正是中午，干活的人都收了工，准备回家吃饭，周桂和冯老太人还没走到沟子里，吕老婆子娘家侄子来左河湾偷孩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钱二媳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挤开几个男人，扒到吕家院子前，嚷着让吕家开门。

　　明摆着，就是想让卫良忠多帮扶一下卫良峰。

　　吕老婆子一听钱二媳妇嚷出口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钱二媳妇，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想往我老朱家扣屎盆子，老娘可不干。

　　吕家两房人才得一个儿子，吕和平简直就是吕老婆子的眼珠子，家里有点好的，大人小孩都不准动，得吕和平吃了，剩下的他们才能吃。

　　偷孩子这种事，谁见了都不能容忍。

　　冯老太刚踏进吕家，就质问起了吕老婆子：“吕家的，你老朱家到底是哪路人，你侄子大白天翻我家围墙，偷我家乖宝，他这是想干啥……”

　　吕老婆子心底一突，声音不自觉尖锐了几分：“我侄子怎么可能会偷你家小孩，肯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人了。我亲眼看到，他往咱沟子跑来了，他不在你家，能在谁家？”

　　吕家，听到老娘和人争吵，吕老大和吕老二也出来了。

　　吕老婆子：“又没到正月走亲戚的时候，无缘无故，他来我这里干什么。

　　有的人越老越慈祥，而有的人，则是越老越凶，吕老婆子属后者，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两边脸颊颧骨突出，看着就不好相于。

　　好像是吕老二最小的闺女，把她给吕和平煎的鸡蛋给偷吃了。

　　而周桂和冯老太也想去瞅瞅沟子那边的情况，把卫家和钱家的三个小子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沟子里。

　　“他没来你家？

　　卫良峰当年腿被炸后，表现得大义凛然，从没去公社闹过，无声胜有声，大队和公社见他这般，更是觉得亏欠他，等到上一任老队长卸任后，直接就让他大哥当了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

　　当看到村里几个男人，手里都拿了扁担，她深凹的眼眶里，似有什么在转动。

第8章

　　“吕婶子，朱标强在你家吧，让那龟儿子滚出来。标强在东阳大队，你们要找他，去东阳大队找就行，拿着扁担来我这里干啥？”

　　朱标强是吕老婆子的娘家侄子，大伙下意识就觉得，朱标强这会儿肯定在吕家，所以，一到吕家，就问吕老婆子要人。

　　众人到时，吕老婆子正在打骂孙女。”

　　卫良忠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干了快二十年，积威甚久，队里的人，都有点怵他。”

　　“我老朱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心肠咋这么毒，往我老朱家扣这种盆子。

　　农村就是这样，十里八乡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就算不认识也眼熟，朱标强虽然是东阳大队的人，但大伙对他也不陌生，因为，他是吕和平奶奶的娘家侄子，小时候还曾在左河湾住过几个月，所以，在冯家时，冯老太才会一眼就认出他。

　　“那你还等啥，赶紧去沟子那边通知人啊。”

　　“吕老婆子，快点开门，让我们进去。

　　这几天正是大伙摘桔子送进收购站的时间，那些挑着担拮子回家的村民，听到消息，把装满桔子的箩筐原地一搁，抽出扁担，就凶狠狠地往吕家冲了去。

　　说起来，卫良峰当年断掉的那条腿，还真为卫家争取到不少好处。

　　院外，周桂和冯老太也带着几小孩过来了。

　　“标强？”

　　“钱二媳妇，故意说偷小孩的是我家标强，你安了什么心。”

　　争执这会功夫，该来的人都来了，作为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也来了吕家。”

　　吕老婆子眼角皱纹耷下：“卫家的小英子才多大啊，她能看懂什么，还有钱二媳妇……呵呵，钱二媳妇的话你也信，东阳大队那边，谁不知道她娘家和我老朱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