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差一点就错过了感情的傻瓜。
顾总家的桃桃酥酥双胞胎姐弟年纪大一些,年龄上的超越对小不点愿愿来说是致命吸引,平常在外对人清冷淡漠的小姑娘,这会儿倒是活泼乖甜,跟姐姐打成一片。
只是以前,这一生最无望的时候,他想过会死在雪山里。
后来再见面,顾雪沉生命倒数,曾经聊过,去哪里才算是死得其所,顾雪沉选海边,说她喜欢海,死后徘徊在那,也许经年过往,还能再见她一面。
那时行程赶,除了采访没有多谈,虽然距离远,平常两家没有什么见面机会,但姜时念知道,他和沈延非交情笃定,根本不受什么时间空间的约束。
只要能拥有她。”
姜时念莫名鼻子一酸,环住女儿的小身体,抬头看到沈延非过来,他手臂穿过她膝弯,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于是就变成了沈老板托着自己老婆,老婆身上又坐着软乎乎的小女儿。
许肆月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听雪沉说过沈董的事。
许肆月首先抗议地站起来,攥了攥老公的手,随后拖着椅子坐去姜时念身边,笑着说:“拜托两位先生,给我们一点私密空间。
姜时念被他心跳声震得酸麻,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可她偏偏懂得,她在他唇上咬下去,把他拽回长相厮守的真实:“沈延非,你有我,就去不了那么高的雪山了,只能跟我在最平缓的新手区,如果教不会,就做好一辈子陪我幼稚踩雪堆雪人的打算。”
同年冬天,愿愿三岁半的年纪,正对世界满是好奇,幼儿园放寒假,姜时念在台里的工作也集中处理完,堆出一个完整的年假来,沈延非交代好集团近期事务,带老婆孩子上飞机,从北城出发飞抵瑞士滑雪。
瑞士的滑雪场很多,其中少量提供私人化的高端服务,为要求苛刻的权贵们敞开大门,有能力满足一切要求,环境安静,人少,在雪场偶有碰见同游的,基本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所以在休息区檀香缭绕的茶室里出现黑发黑瞳时,姜时念一眼就注意到。
身旁两个男人的手早分开了,各自注视着自己太太,片刻后达成一致,决定两家一起去餐厅吃个便饭。
沈延非笑了一声,搂起姜时念去另一个方向的更衣室,给她把滑雪服一件一件穿好,戴护目镜之前,抬起她脸覆过去,吮吻湿软的唇舌。”
愿愿眼睛晶莹剔透:“妈妈疼,怎么办。
怎么能不一见如故。”
两双昳丽的眼对视,简直要抱头哭出来。
姜时念则下意识和顾总太太对上了目光,彼此视线一交汇,都敏锐捕捉到里面太相似的东西。”
沈延非慢条斯理点头:“穗穗本来也不需要会,就算不学,我也让你过瘾。
一座她没有机会知晓,绝对不会踏足,也不可能在新闻中见到的不知名雪山。”
沈延非自嘲。
谈不上喜欢。
是啊,他呢。
于是三个加一起还没有成年人高的小家伙,都穿上全副武装的滑雪装置,被爸妈蒸包子一样整齐摆进滑雪艇里,愿愿最小,被哥哥姐姐按在中间,教练一声令下,长长一道雪痕在缓坡上快速拉出,换来此起彼伏的兴奋尖叫。
愿愿还没亲够,贴在姜时念左边脸颊上,沈延非专注看她,难得没争没抢,略一探身,唇压上她右侧脸颊也吻了吻,抚着她后颈缓缓笑:“穗穗,一左一右,今天不用选了,都是你的。”
愿愿趴在爸爸平直的肩上,眼泪圆滚滚地往下掉,她懵懂地抽抽鼻尖,想了半天,把小老虎举起来问:“妈妈三岁的时候,有没有这个?”
姜时念伏在她颈边,轻轻耳语:“我也听延非说过顾总的过去。
他的她从未给过他感情,他的她身边有别人了,在他面前亲密幸福。
那时也是冬天,外面大雪飘零,沈延非望着苍茫白雾,就如同此时此刻落地窗外滑雪场上的白雪皑皑,笑着说:“我不一样,我适合死在她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她一辈子也不需要知道我为她存在过。
不止是因为对方一家人的国籍,更因为太过亮眼的面容身形。
她拎起女儿,擦了擦她湿漉漉的脸,没等问怎么了,愿愿就把小老虎郑重其事塞进她手里,大睁着眼睛脆声说:“妈妈不哭,我的老虎给你,谁要是抢,我就,我就打他——”
愿愿揪着她的衣服,抬着脸朝她轻轻吹风,泪唧唧保证:“我给妈妈呼呼,妈妈就再也不疼了。
男人修长高挑,黑裤黑毛衣,肤色冷白调,一张脸冷隽古典,紧牵着身旁太太,女人美得艳丽张扬,长卷发慵懒性感,手里牵着四五岁的漂亮小姑娘,后面还跟着个精致小男孩儿,没有爸妈和姐姐牵,只能乖乖自己跟着跑。
两个人初次见,但对彼此都不陌生,好友间的了解,双方的情感新闻都曾经全网如火如荼,加上姜时念工作性质,对顾总的深入探究,她们都明白那些相似究竟是什么。
所以在他心里,无论怎么选,最后殊途同归,他都会失去,被她遗忘着,或者被她恨着,走到自己永无解脱的终点。
沈延非垂手摸了下她的头,灭掉烟,俯身把女儿抱起来,托在手臂上。
当初《沙发茶话》第二期的特邀嘉宾,国内人工智慧的领军,跟沈延非是私交好友的顾先生顾雪沉。
但似乎就是没有奢望过,她会爱他的可能。
后来最痛苦折磨的那几年里,他们做不到安慰,只会互相刺激,用疼疗伤,在漫长绝望中苟延残喘。
走得再久,只要得偿所愿,就都不值一提,荆棘鲜血,是奔向她的路。”
姜时念和许肆月的婚戒在桌上偶然轻碰,目光闪动。
“许肆月,”顾太太伸手自我介绍,笑眼明媚,“上次的节目我私下里看过了几十遍,姜老师美死了——”
姜时念上前,短暂交握就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熟稔的互相拥抱,很多在经年里压下去的情绪,又猛然翻起,搅得心里酸麻甜涨。”
“全心全意爱妈妈就行了,再好好爱自己,”沈延非捏了下她脸颊,沉声淡笑,“如果有剩,随便给爸爸一些。”
愿愿似懂非懂,但很多字眼儿都能听明白了,她在爸爸怀里,抱紧小老虎,眼圈慢慢发红。
沈延非并没有打算给她穿上雪板,好整以暇瞧着她,趁她没准备,他利落地俯身扣住她肩膀双腿,轻松公主抱托起,她本能勾紧他脖颈,身上增加的一层装备,对他来说像根本不存在。”
沈延非弯唇:“没有,妈妈的小老虎被坏人抢走撕坏了,她那时只有自己。”
愿愿眼泪汪汪,从沈延非身上挣脱下去,不大点的小姑娘丸子头晃来晃去,大眼里包一汪水,抓起爸爸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闷闷说:“我都最爱!
正好滑雪场有儿童专用的汽艇,安全又刺激,有专业教练护着,三个小朋友坐进去刚刚合适。
姜时念看了一阵,彻底放下心,转身挽住沈延非的手臂,她心绪还是难平,在安静飘摇的落雪里抱住他,视线触及到前方更衣区,门没关严,那两道亲密身影在无人处安静拥吻。
沈延非抬了抬眉,微微失笑,接受了偶遇的缘分,揽着穗穗和女儿慢步上前,跟同样迎过来的顾雪沉双手一碰。
他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月,唇角一抹弧线很浅,并不在乎她能不能听懂:“想她像你这么大,刚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应该千娇万宠的小姑娘,就已经没有家了,小小一个在外面颠沛流离,受了满身伤,没人保护,每天担惊受怕,还有后面那么长的磨难要走,要过很久……”
“很久才会遇到我,”他目光幽深,“很久才会开心。
天际有流星倏然一划,光芒转瞬,沈延非声音清远:“还想三年前的今天,她那么瘦,自己一个人被推进产房,疼得大哭,生下你,满脸汗和泪地昏迷过去,现在她已经忘了,就像从来没受过苦,可我忘不了,我忍不住想她,愿愿理解吗?
顾雪沉当年躺在病床上,沈延非说过:“别这幅样子,她不爱你。
都是傻瓜。
沈延非端了下杯子,跟顾雪沉隔空相碰,唇边弧度渐深,想起从前在国内医院巧合初见的时候,他右耳情况反覆,折磨得生不如死,而顾雪沉身患绝症看不到希望,在电梯里没站稳,被他握住手臂。
都是一无所有的亡命徒。”
顾雪沉苍白地笑:“至少我跟她在一起过,至少她没有跟别人订婚,沈延非,你呢。
姜时念以前没进过滑雪场,对这种偏极限的运动也完全陌生,但只要跟沈延非一起,哪里她都跃跃欲试,反正他什么都会,手把手教她,他最愿意。
她闭上眼,埋在沈延非颈窝里,问他:“你总在看很远的那座雪山,喜欢吗。
四个人在圆桌边围坐,原本位置是距离均衡的分配,但坐下没超过五分钟,就已经两两夫妻贴在一起。”
于是格局就变成了沈延非和顾雪沉隔桌对坐,姜时念跟许肆月亲密靠着,她们不需要多说什么,互相一望,就能看透心底同样的波澜,惺惺相惜,也为彼此庆幸和后怕。
可能他真的克制得住,眼睁睁看她跟别人相爱结婚,再也不会记起他,可能随着她婚礼一步步逼近,他终归会疯魔到底,不择手段把她抢到手,哄骗,插足,引诱,强迫,横刀夺爱,一切没有道德的龌龊事,他是不是都干得出来。”
目前所在的滑雪场区域,适合她这样的新手,坡度平缓,滑法也简单,只用雪板就可以,但远处还有各种高山滑雪的场地,高耸陡峭,从进来开始,沈延非几次眼神落下,都是那边,或者更远更深。
饭后,滑雪装置都已经由场地准备妥当,唯一的男孩子酥酥是个嘴甜脸帅的大蛊王,天生随妈,然而在愿愿这里居然遭受了人生第一次打击,小姑娘只跟姐姐桃桃亲密拉手,好成连体婴。”
她抱着小老虎跑回客厅,一口气冲上沙发,重新钻进姜时念怀里,抽噎着紧紧搂住,在她脸颊边软糯地亲。
沈延非跟顾雪沉饮尽杯中酒。
爱而不得,受尽煎熬的两个人。”
姜时念以为只是一句玩笑,然而等站在新手区雪道的上峰才意识到他认真。
姜时念刚拆了几个小礼盒,正想起身去找父女俩,就被小孩儿撞了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