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你这是怎么了？

第100章 番外三

　　春雾浓浓,晨光青灰。”

　　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商绒按下他的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俏的面庞，她抿起唇，额头抵到他的胸膛，闷闷地说：“都怪你。

　　可是，她不想。”

　　“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因此而觉得亏欠我任何。”

　　他的声音很轻。”第四全然不复平日里那般与人调笑的模样。

　　弯刀刺中一人，鲜血溅了她半边面庞，她也是恍惚的，满脑子都是永兴的冬夜，荒草连天，白雪堆积。

　　东方将白未白，春雨绵密如丝。

　　他半睁着眼，始终注视着潮湿雨幕里浓绿混沌的一片爬山虎，他养的兰草在窗棂上，雨珠打来，长长的叶片颤颤巍巍。

　　黄土白骨，音容尽失。

　　“是，你明明不值得。

　　“第四护法，那星罗观主抟云说，当初白隐被凌霜大真人囚禁时，被强行喂了许多炼坏的丹药……听说，他命不久矣。

　　白隐沉默，他显然没有想好去处。”

　　第三等得不耐，在外头喊。

　　可她发现，他白皙的下颌有点红红的，手指蜷缩一下，松开他，又摸了摸他的下颌，才下意识地想问疼不疼，可抬头撞见少年亮晶晶的眸子。”

　　“周叔送了早饭来。第四，你是不要命了吧？”

　　一句“你疼不疼”，第四胸腔里的那颗心被翻涌的酸涩挤压包裹，她难受极了，眼眶都红透。”

　　他所求不过是她的心甘情愿。

　　“第四，你要去哪儿？”

　　却不等她答，他便轻轻摇头：“即便你会，我也不愿。

　　料峭春风迎面，第四步履迟缓地走出阁门，她紧紧地握着刀鞘，满眼皆是楼阁飞檐之外，苍烟如碧。

　　“我当初对师父还心存希冀，我本可以逃，却没有逃，我想劝他回头，但最终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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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兴的春雨连绵不断，数日不绝。”

　　“命不久矣”四字重重砸下，第四只觉耳畔轰鸣。六玄门的那些个杂碎，老子一个人可搞不定，你若再耽搁，小心楼主怪罪！”

　　她脑海里被这道声音占据，冷不防被六玄门的人一剑刺伤手臂，尖锐的疼令她回神，她一个腾跃向前，弯刀如月，精准割破那人的脖颈。

　　他步履轻快地顺着石径走出山林,才接近篱笆，瞥了一眼草棚里正眼巴巴望他的马儿，他只好走了过去，腾出一只手来添了草料在木槽中。

　　这回第四杀人也不专心。”

　　一个身中丹毒，一个被追杀，半斤八两。

　　“不重要。

　　第三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微眯起来，他不再说话了，沾血的刀锋却骤然指向她。

　　她只是这样一句话，却令白隐久久回不过神。”

　　第四再抬起来那双湿润的眼：“白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再也回不去栉风楼了。”

　　第三拧眉，在后头喊，但见那紫衣女子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便施展轻功飞身前去，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怎么？

　　他正欲唤人，却见一片黛紫的裙袂在门槛闪过，顷刻，他瞳孔微缩。

　　不重要？

　　白隐恍惚回神，望着她的背影，哑声道：“我只有你。

　　比起那个冬夜，他竟然又瘦了好多。”

　　榻上的青年嗓音嘶哑，不过一季，他已病骨支离，消瘦得不成样子。

　　今夜也是一样。

　　进了院，少年快步上阶，推开竹楼最左侧的那道门。”

　　折竹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揉红的眼皮：“吃完再睡，好不好？

　　“可你昨晚不是这么说……”

　　他话还没说完，趴在他怀里的姑娘一下挺直脊背，抬头撞到他的下颌，柔软的手掌匆忙捂住他的嘴巴，她脸颊泛粉，一双眼睛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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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了想，拂柳和白隐的这个番还是重写了一下。

　　“好。

　　浓烈的血腥味头一回令第四作呕，她无视了朝她走来的第三，快步往山门去。

　　他取的名字，他也始终认真地记得。

　　可此时，她看着遍地的尸骸，却忍不住想，他也会这样吗？

　　夫妻一年,她再也不会瞧一眼道经，却从未间断过作画，她总是将自己的书案收拾得很整齐，画卷堆在一处，每一卷中都露出半片竹叶，她便是凭借竹叶上所书的字痕来分辨它们的。

　　满耳雨声重，白隐的眼皮压下去，昏昏沉沉地睡去。

　　明明，他要的只是三个月，不是她的一生。

　　他手边的道经已许久没翻页，湿润的冷风拂面，勉强缓解了些他胸腔里灼烧的痛感。

　　但她却忽然停步，幽幽暗暗的光线里，她盯住他的脸。”

　　她这一身伤，简单的伤药是处理不好的，白隐凝视她的面庞：“若你改了主意，这里依旧是你的家，我会离开。

　　起初雨声沙沙的，后来雷声大作，闪电呼啸，雨势渐盛，淅沥噼啪。”

　　“可是，”

　　他喉结微动，嗓音越发的哑，“我心中仍存私，总想再与你多一些时间。

　　第四立在一片阴影里，白隐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但见殷红的血珠仍在不断地从她的袖口滴下，他想要起身，却头晕目眩，没有力气。

　　“不好。

　　这一路来，她都在被栉风楼的人追杀。

　　“你身中丹毒，为何不说？”

　　白隐起初不言，但见她浑身都是斑驳血迹，却终究忍不住再开口：“你怎会弄成这样？

　　“没有颜料了？

　　“不必。”

　　商绒的眼皮又垂下去，声音软软的。

　　他的声音喑哑无力。

　　第四闻声，冷笑：“你的皮囊不重要，你的性命也不重要，白隐，你修的是道，而道佛不同，你再怎么做，也成不了菩萨。

　　他读懂她这般看似怨愤的言语之下隐含的深意，他怔怔地望着她，眼尾渐红，片刻，没有血色的唇微动：“你知道我……”

　　“你我如今，又有什么区别？”

　　“你要去哪儿？

　　浓重的血腥味临近，白隐勉强睁起眼，才要唤道士飞荣，却看清她颈间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白隐沉默片刻，才道：“若我那时与你说，我时日无多，你可会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三个月？

　　“我让飞荣送你去城中找大夫。

　　“只怕我们都要离开这儿了。

　　一盏灯烛在案，满室寂寥冷清。”

　　她问。

　　“我本也不求长久，只要你在我身边三月，如此，足够。”

　　第四言语带刺。

　　第四神情凌冽，“噌”的一声，弯刀抵上他的刀刃。

　　殷红的血珠被雨水冲淡从黛紫的衣袂不断下坠，女子腰间弯刀的刀鞘上晶莹剔透的宝石。

　　“但你为我如此，不值得。”

　　她背对着他。

　　她困得厉害，揉了揉眼睛，有点恼：“我不要起来。

　　只有那张被雨水冲刷过的脸干干净净，连她惯常爱用的口脂也没有留下一点。

　　马儿摇晃着尾巴，欢快地长鸣一声,埋头吃草料。

　　第四力竭，双足几乎没什么知觉，她索性靠着他的床沿坐下去，额头上也说不清究竟是汗还是雨。

　　她不施粉黛，唇色冻得泛白。”

　　一如那个冬夜。楼主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像被揉开了，减淡了些许颜色的胭脂。”

　　所以他才会命人将那枚菱花飞镖送去敬山茶楼。

　　借着安神香才安睡整夜的人忽听“砰”的一声，他下意识地睁起眼，只见房门大开，风雨涌入。

　　“拂柳……”

　　他勉强朝她伸出手，指腹却只触碰到她湿润的衣袖：“你疼不疼？”

　　他仿佛才确定这并非是梦一般，眼底光影微动，半晌，却只平静地说。

　　“公子，还是关上窗吧，如今春寒料峭的，仔细您的身体……”年轻的道士立在榻旁，轻声说道。

　　她几乎浑身浴血。”

　　第三是如今的栉风楼中对楼主最是惟命是从的那一个，一开口便是“楼主”，便是“命令”。”

　　他应一声,凉凉的,软软的唇瓣贴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即站直身体,去将新花装瓶，摆在她的案头。

　　他还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疼。”

　　第三可半点不紧张她，在一旁甚至语气凉凉地嘲笑。

　　道士推门出去了。

　　忽的，商绒听到外头好像有“咕咕”的声音，她连忙推了推少年的手臂：“折竹，是鸽子回来了！”

　　周叔便是他不在时，替他看护房子的人。

　　第四压下眼眶的酸涩，握着刀鞘的手却在颤抖。

　　乌黑湿润的发丝贴在脸颊，一颗颗的水珠顺着她的鼻梁滑下去。

　　他临近榻前，山花的清香与他身上湿润的，冷沁的竹叶香味拂来,好闻极了,商绒睡眼惺忪,唤：“折竹。”

　　“嗯。

　　“嗯，要买。

　　“吱呀”的声音惊醒了房内贪睡的人,她迷迷糊糊地睁起眼睛,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拂开帘子，少年发髻乌黑,银簪清亮,抱了满怀山花,行走间衣袂带风。”

　　“它回来，你便一点儿也不困了。”

　　那日，她为了脱身，杀了第三。

　　少年淡青的袍角被葳蕤草木间的露水沾湿，他腰间蹀躞带上的金扣泛冷，怀中抱的山花半遮了腰侧的银蛇剑柄。

　　“第四，你磨蹭什么？

　　血迹随着她的步履而蜿蜒。”

　　她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滚开。

　　不掺杂任何恻隐，任何其它缘由，只要她想。

　　多少年，她不止一次看过眼前这般血腥的场面，通常，她也会是那个一手铸成这般局面的罪魁祸首。”

　　折竹低眼，视线落在她未被长发遮掩干净的，衣领里露出来的那截白皙的后颈，几道红红的痕迹很显眼。

　　他提着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走。楼主可是要我们回去复命的！”

　　折竹回来，坐到她榻前，伸出双臂来抱她，商绒不肯，身上却没多少力气，还是被他抱着坐起身来。”

　　她望着那片从大开的房门外投射而来的明亮晨光，没有回头看他。”

　　“自然是你的平安符不起作用。”

　　他只扫了一眼案上的瓷盒。

　　若是平日里，第四一定会与他耍一番嘴皮子功夫，动手也是常有的事，可此时，她全然顾不上这些了。

　　“还是说，上次之后，你便有了新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