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交牛草了，怎么样，赵大勇没少算你们工分吧，要是少算了，给爷说，爷去找他。”
上午她爷说二叔去镇上卖桔子，可这一卖就没了影，一直到下午他们上山，他都没有回来，别不是出啥事了吧。
潘家和卫良海家同在沟子里，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五户人家，卫子英到潘家时，潘家的大人也都出了门，只留了一个眼神不是很好的潘家奶奶，在家里帮潘玉华搓谷绳。”
“爷，你去哪了？
朱家在东阳大队那边有不少亲戚，这些个亲戚信了朱老头和他婆娘的鬼话，差点把卫良忠和村支书他们扣了下来，连东阳大队的干部，都招呼不住他们。
东阳大队干部倒是好说话，知道自己大队的队员干了缺德事，毫不犹豫就带着卫良忠几个去了朱家。
不过改过姓后的潘宏军，倒是彻底融入了左河湾，没人再排斥过他，因为，他也算是承了老光棍的香火，逢年过节都会去给他养父上柱香。据说，潘玉华的亲爷爷在四几年的时候，被抓了壮丁，一去就再没回来，那会儿潘玉华她爸潘宏军，还在他娘的肚子里。”
卫子英眨眨眼，小脑袋一转，好奇问：“爷，大爷今天不是去东阳大队了吗，结果怎么样，朱家有没有赔偿柄贵叔家？”
“这些事，可不是你该关心的，走走走，回家了，再不回去，你奶又得吼了。
周柄贵家的三柱，这次算是白遭罪了，因为朱家根本就不愿赔偿，朱家老两口浑得很，当着公安的面就敢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反正就是不赔钱。
翌日。”周桂耷着脸，语气透着点愠怒。
卫志勇摇头：“没，赵三叔一共算了我们四个工分。
甭管男女，好好养，以后儿子媳妇总会有个依靠。一早，周桂把卫子英送到沟子里，让卫老太帮忙看半天，她则喊上卫永民和卫志勇兄弟，去了地里，连卫良峰都拄着拐杖，去帮忙了。
看来，他得防备着才行。
猪油拌面简单不失美味，卫子英吸溜着吃了好大一碗，差点把自己给撑着了。？
潘玉华：“不用带啥，你过来就成。
家里卫永华两口子不在家，卫良峰腿脚又不方便，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每天都是天不见亮就起床，一直到所有人都睡了，她却还不能上床。
农村晚上没啥事，周桂照着煤油灯，在厨房把猪草剁了出来，卫子英则拎着个火笼子，坐在屋檐底下，支梭着耳朵，听她爷和隔壁钱老二唠嗑。
听老大语气，朱老头很在乎朱标强，这朱标强若真吃了枪子，朱老头不定还真会做出点啥。
直到卫子英睡熟了，她才又顶着寒意，起来忙活家里的事。潘奶奶的眼睛，就是那会儿给哭糊的，后来卫良忠在西口市捡回潘玉华，潘奶奶便做主，让潘宏军两口子把孩子要过来养。
卫子英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她奶在堂屋里骂人，浑浑噩噩间，只听她奶在骂什么冤大头，说什么对方根本就没意思，是在吊着人玩，不然，怎么都收了他一年多的东西，却连他们卫家的门槛都没跨过。
她奶骂得很凶，但她叔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声都没吱。
今儿晚饭是猪油拌面。
她乐呵呵喊了一声卫子英：“英子，来找玉华玩啊。”卫子英跑到卫良峰身边，昂着脑袋，问这个时候才回家的爷爷。
说起来，二叔最近好奇怪。卫良峰则担心朱家那边，会不会因为朱标强和他大姐两人被抓，暗地里搞他家……
两人隔着道院墙，一聊就聊到了八点过。”卫良峰原地等了等几个孙子，等他们追上来，便问道。
卫良峰：“去了一趟你大爷家。不过小丫头年纪还小，能不能坐得住还难说，全当她过来玩吧。
她歪着头想了想，突兀道：“奶，少了一碗。
这个老光棍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过后潘奶奶没再改嫁，就守着潘宏军过日子。
第16章
傍晚，寒意生起。
托老太太的福，中午那块肉很肥，炼了小半碗的猪油，周桂想着，反正年底分红了，粮食也下来了，这段时间家里不差粮，也就舍得做给孩子们吃了。”卫良峰听到小孙女的问话，有点发乐。”
完了，叔叔惹奶生气了，饭都不给留了。
“别管他，不回来，咱家还能省下点粮食。”卫子英很高兴，蹦蹦跳跳，追上卫志勇兄弟。
卫子英跟上去，软软绵绵地喊了一声：“爷爷……”
卫良峰不理她，单手抱起卫子英，把她塞进卫志勇的背篓里：“志勇，背带你妹妹回去。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哈欠连天，听着听着眼皮就打起了架。
潘家奶奶是个很温和的人，眼睛虽有些不好，但卫子英走近后，还是看清楚了。
几个人一去，那朱老头和他婆娘就横了起来，还提着刀子要和卫良忠他们拼命，说他们左河湾冤枉朱标强，哭天喊地的说朱标强昨天只是来左河湾看他老姑而已，根本就没偷小孩。
卫子英听到她奶骂了一句没出息，瞌睡虫上头，卷翘的睫毛扇了几下，就又睡过去了。”
“哎呦，小英子还关心这些。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周桂说不给卫永民留饭，就真不留，煮的恰恰好，连面汤都被卫志勇和卫志辉兄弟，洒点盐和葱花给喝完了。而卫良峰则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在卫良忠那里打听到，有关朱家的消息。
潘宏军其实不姓潘，真正姓啥就没人知道了。不然等到打了霜，桔子水分和口感就会变差，到那时再来摘去卖，收购站就要压价了。
卫家自留地里四棵柑橘树，卫永民摘了一天，也只摘完两棵，还有两棵树的果子没动，趁着这会雨停了，周桂想把桔子全摘了。”
卫子英甜甜的朝潘家奶奶问了声好，小屁股坐潘玉华身边：“我来和玉华姐学打草鞋。
不过……应该没干啥好事，不然不会每次晚归，奶奶都一副想揍他的模样。
潘家情况有些特殊，和村里其他的人都不同。”
卫志勇嗯了一声，颠了颠背篓，就先爬上了石滩坝的石梯。？
卫子英看着灶上的五个碗，觉得有哪里不对。”
周桂：“你叔。”
她刚才也就顺嘴一说，没想她还真感兴趣。
卫子英：“……？周桂收拾好厨房，见卫子英小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蚀米似的，赶忙兑了点热水，给卫子英洗脸洗脚，然后把她抱进被窝里。
卫子英点头，一本正经道：“关心，我也有参与打坏蛋的。”
家里明明六个人，但灶上却只有五碗面……
周桂：“没少，就五碗。
起锅后，再往里洒上点葱花，均匀一拌，猪油拌面独特的香味就出来了。”
“对哦，叔呢，我今天都没看到二叔。
放晴了两天的天，夜里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
但朱家就难缠了。
要不是后来镇上公安去东阳大队调查情况，证实了朱标强偷小孩的事，卫忠良他们今儿怕还回不来。
十点过的时候，卫永民回来了。
潘奶奶生下潘宏军，就自卖自身，卖给了甘华镇上的一个大地主，给那家小儿子当奶娘，解放后，地主家放出来很多人，潘奶奶最后被安排到了左河湾，嫁给了左河湾生产队一个姓潘的老光棍。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潘奶奶一个人，好不容易拉拔大儿子，并娶了媳妇，但潘宏军一次生病，被医生判定，这辈子都难有孩子。
小孩子不比大人，割牛草总是大半背篓，就背回来让计工分，赵大勇每次都会按倒出来的草体积算工分给孩子们，很多时候，都会少算半个工分或是一个工分。
冬天的被窝，刚钻进去的时候有些沁凉，担心卫子英冷到，周桂躺在床上，给她暖了一下被窝。”卫良峰一笑，没打算给孩子们说这些。
这一下雨，气温就陡然降了几度，眼看着就要起霜，地里桔子到了不得不摘的时候。
卫良峰怕几个孩子吃亏，习惯性地问了问。
今儿卫良忠带前上周柄贵，还有村支书几个，一起去了东阳大队。
白水面快要起锅，周桂拿了五个大粗碗，分别在每个碗里放了小勺盐和少许酱油，再滴上几滴醋和剁碎的辣椒面，最后，又往碗里放了指甲大点的冻猪油，便将锅里翻腾的面条，捞进了碗里。除了干活，都快成家里的隐形人了，饭点不着家的事，十天发生五次，也不知道他在忙啥。
她和潘玉华约好了，今儿要去她家学打草鞋。”
卫子英眨眨眼：“奶，今晚谁没饭吃？
两人唠的不是别的，就是今儿她大爷他们在东阳大队发生的事，钱二觉得他们左河湾面子丢了，打上门，竟没讨到说法。
只在她奶说什么把人带回时，才在急切中回了一句，说是还不是时候。
三兄妹出了沟子，才走进到河滩竹林，便见他爷杵着拐杖，蹒跚着往石滩坝上面走。
回到家，周桂在生火做饭，卫志勇兄弟撂下背篓，就和隔壁钱二牛一起上石坝玩陀螺去了，卫子英对陀螺不感兴趣，端了根小板凳，坐到灶台下烤火。
潘奶奶是战乱那个年代，逃乱逃过来的。
卫子英去了卫良海家，乖乖巧巧的帮卫老太喂了鸡，又和老太太没营养的说了一会儿话，便撒着欢去了潘家。
三人喊了一声卫良峰，拔腿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