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楼道间，他指腹随意地摩挲了一下小姑娘绯红的脸颊：“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话撂这里，绝对不辜负。

　　夜深了，迟鹰帮苏渺收拾了一个新的房间，房间不及他的主卧那么大，但是好在临江，视野极佳，可以看到江面的夜景。

　　“不需要踮脚。”

　　苏渺心头微微一惊。

　　苏渺听出了那是迟鹰的声音。

　　她计划着…不然明天早起给他打扫房间卫生。”

　　“我也是。”

　　“是呀，都是骗钱的，我还是很倒霉，不过…现在好多了？”迟鹰拎过了她的书包，解下了一枚篮球挂饰小吊坠，“这个给我，抵扣房费，怎么样。

　　迟鹰稍稍偏头，躲开了她。

　　看起来像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没什么，别乱动。”

　　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苏渺警觉地问：“谁呀？”

　　“谁让你这么倒霉遇见我。

　　“迟鹰，我能不能永远当你的小鹰？”

　　苏渺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垂着脑袋，轻微低点着头：“明白了。”

　　他放轻了动作，一缕一缕地替她擦拭着，又用吹风机替她吹干了头发。

　　苏渺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异样的感觉从血管蔓延到皮肤，又从皮肤钻出来，漫遍每一个毛细血管。”

　　“我见过天气晴朗的江边，有很多摆摊算命的人，你去过？”

　　“那以后有你疼的。

　　“苏渺，未来很远、也很长，轻易给出承诺…太容易被岁月打败了，所以我不信命，也不信人，只信我自己。

　　“遇见你…就不倒霉了。”

　　“要钱没有，要命…”

　　“我要你命有什么用。”

　　苏渺的心剧烈地颤抖着，火山喷薄的情绪如熔岩般席卷大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渺小声道：“第一次听现场版。

　　但迟鹰给出了承诺。

　　苏渺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脸颊火烧火燎，贴着白墙站着，像是要把身体嵌入墙内似的。

第54章 同眠

　　回到家的两个人衣服都湿透了，苏渺好歹还有冲锋衣防水外套挡着，迟鹰只穿了单薄的卫衣，头发也湿漉漉的。”迟鹰痞坏地笑着，“看来我们共同的回忆又增加了。

　　在这样的春雨夜中，苏渺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心里涌动的某些情愫，就像冉冉而生的孤烟，千万里连绵不绝，被长风吹散在无边无尽的荒原之中。

　　女孩抬起酸涩的眸子，望向了他：“怎么了？

　　空气里也弥漫着春日里的某种躁动不安。

　　门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发丝凝着雨星子，漆黑的眸子带着沾染了几分春寒，薄唇抿了抿：“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自行车重新行驶在了大桥上，风声呼啸。”

　　“遵命。”

　　迟鹰嘴角勾了勾：“懂了，我们班长这是在拐弯抹角跟我说情话。

　　“快点，不然又要感冒。

　　如果有可能，她倒真想刨个坑、钻进墙里呢。”

　　“我。”

　　“你要这样想，那就算是吧。

　　还是…还是抑制不住地难受。

　　在照顾别人情绪这方面，迟鹰永远有最穿心透肺的洞察力。”

　　又来。”

　　苏渺红着脸挣开了他，反驳道：“照你这么说，我家还是江景房呢，视野也很好，还比你家的更高！”

　　“有道理。

　　这篮球挂饰是她寒假和许谧去杨家坪地下女人街闲逛的时候，饰品店二十块钱买的。

　　此刻江面渔火也都熄灭了，一片漆黑，隐隐还能听见江潮声。”

　　迟鹰单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支撑着自行车，脸庞低垂，黑压压的眸子带着几分料峭的春寒。

　　“我这江景房，一夜房费至少2000，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

　　苏渺坐上了自行车，揪着他的衣角。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了敲门声。”

　　迟鹰看出她的心思，倚在窗边，臭不要脸地说，“1000，怎么样。

　　忽然间，少年按下了刹车，自行车在江面正中央的大桥上停了下来。”

　　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磁性，清润悦耳。”

　　“……”

　　“只要老子心脏还跳动一天，就疼你一天。”

　　“啊，可是…”

　　迟鹰摘下了她左耳的耳机，推着她进了屋，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

　　“我不可能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她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到旅店就给迟鹰发了定位和房间号，他还说早上来接她。

　　大概这就是她如此渴望靠近他的原因。”迟鹰回答得很果决，“我信我自己。

　　苏渺有些局促不安。

　　迟鹰敏捷地攥住了她的手，附在她耳畔道：“放心，不会比这个更粗鲁。

　　隔壁的“战役”似乎还没有结束，声浪起伏。

　　她忍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了湿润的头发。

　　迟鹰拎着小挂件来到窗边，对照窗外的霓虹灯光、打量着它——

　　“一直以为是送我的，看你戴了这么多天也没送，只好不要脸地开口要了。”他耸耸肩，溜达着走下楼梯，“期待跟你一起把回忆变成现实的那一天。

　　他取了毛巾走过来，准备给苏渺擦拭长发，苏渺却先他一步接过了毛巾，踮起脚尖，艰难地帮他擦湿头发。”

　　他伸手捏住了小姑娘尖尖的下颌，左右看了看：“人还不错。”

　　苏渺知道，他是在想方设法地消解她心里的愧疚和不安。”

　　“看来是没有成功。

　　远处江流浩荡，时而有暖黄灯光点缀的邮轮缓缓掠过。

　　虽然是骂骂咧咧的语气。”

　　苏渺被这家伙逗笑了，嘴角绽开一颗浅浅的小梨涡，“那就麻烦副班长低下高贵的头颅吧。

　　他的灵魂有力量。

　　“管他妈的。

　　他的头发特别硬，尤其是后面的短发茬，每一颗都像是稳稳地扎根，不易攀折。”

　　“不信。”

　　“什么？”

　　“那你要什么？

　　“迟鹰，你真是个强盗，每次都来打劫我。

　　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女孩低着头，看着车轮毂溅起荡漾的波痕，心里多少有些酸楚。

　　因为两个人在经济方面不可回避的差距，迟鹰有些时候会主动向她索要回报。

　　苏渺嗅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清新薄荷的气息，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尖锐的刹车之后，自行车蓦地停了下来。

　　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染了他的气息，说喜欢大概无法精准表述。

　　以他们现而今并未言明的关系，她住在他家，尤其还是这么好的房子，终究不合适，让她总有占了便宜的感觉。

　　她抱紧了他的腰，在经过长江大桥时，迟鹰放慢了速度。

　　她走得急，没带太多东西，只背了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作业。

　　迟鹰的后背给人一种这个年龄段男孩特有的干净少年气。”

　　苏渺嘴角浅浅抿了抿，攥住了他的衣角，感受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体温。

　　不过买的时候，想着送给迟鹰来着，他还送了她一个很漂亮的娃娃呢。”

　　……

　　苏渺还欲拒绝，迟鹰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不由分说进房间，拎起了她的书包，收拾着桌上的教辅资料。

　　苏渺打开了房门，冷风带着熟悉的气息灌了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迟鹰接过了毛巾，也帮苏渺擦了头发，不过他的动作就没她这样温柔了，弄的苏渺直嚷疼，让他轻点。”她催促着。

　　苏渺正在热恋他。

　　虽然她心里会难受，但她必须理性地明白，这就是他最负责任的做法。”

　　“……”

　　苏渺上前给他的后背一拳头。

　　不似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又稠，还掉的厉害。”

　　……

　　街道上仍旧飘着星星雨丝，迟鹰骑上了停靠在路边的自行车，顺带将自己的防水冲锋衣脱下来，披在苏渺身上，拉链一直拉到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处，将她笼罩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城市高低错落，霓虹灯火，宛如穿行在千与千寻的童话世界里。”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过呢，给我改命来着。”

　　“嗯？

　　其实这么个小东西，换了平时，别说二十，五块钱她都嫌贵了。

　　她给自己戴上了白色的有线耳机，打开手机音乐，试图盖过隔壁的声浪。

　　但实际上，这回报又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却让她的心得以安宁。”

　　迟鹰俯身，撑在她左右身侧的吧台上，一整个将她环入了自己的保护圈。

　　迟鹰蹬踩着自行车，驶出了凹凸不平的石板小巷，来到了宽阔的公路上。运气不好的人，运气就会一直一直不好下去，甚至还有人通过迷信的手段去改命。

　　其实，青春岁月里给出的山盟海誓，真的太容易被抛掷了，所以迟鹰才不愿意给予回应和保证。”

　　苏渺看着奔流的长江，“迟鹰，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

　　一辆大货车从后面驶来，溅起了人高的水花，迟鹰的自行车往侧边挪了挪，避开了这一波水流。”

　　说出这句话的苏渺，鼓起了生命中全部的勇气。

　　迟鹰表示自己动作已经非常温柔了——

　　“你承受力太差了。”

　　“一句话的事，我可以为你低头。

　　迟鹰虽则对这些事见怪不怪，但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只能加快了收拾东西的节奏，三下五除二，把她所有的用品全部带上，拎着小姑娘的衣领，宛如叼着小崽子的老猫似的，带着她大步流星离开了小旅店。”

　　“谁要和你有这种…这种奇怪的共同回忆。”

　　“本来嘛，我妈妈说我是猫儿肉，碰不得。”

　　“也是。”

　　“你那么高，我可够不到。

　　“迟鹰，有时候我觉得人一出生，很多事情都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