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妖怪

第261/269章

  她印象里高中的沈延非,从来没有对学生会有兴趣过,更遑论花时间去做主席,他亲口承认,是为了限制商瑞,可他又为什么,会在原本既定的轨迹里,对商瑞生出那么重的敌视和不容。

  是我。

  他是在说,穗穗,是我。

  是那个直到魂飞魄散,也以为你深深恨着我的沈延非。

  沈延非抬起手,缓缓收拢,换手机打字给她看:“穗穗,老师找我,晚点回来。!

  运动会这样的场合,她现在这么明亮的喜悦,都属于少年的他,凭什么沾染他的污血。

  有什么事这么急,非要现在吗……

  姜时念心神不宁地跑完,一结束就去包里找手机给沈延非打电话,他没接,她胡乱穿好衣服,坐在角落低着头喘气,扣在一起的手不自觉划着掌心,重复他之前写过的字。

  也许到底是殊途同归,这场架不可避免,只是这一次,是他主导的,他至少要保住听力,保住身体的健全,不能让穗穗以后嫁给一个被人指点的残疾人。

  同样的笔触,力道,摩擦在掌心上特有的麻痒和穿透感,像沁了冰水的孤冷寒意,根本不会属于现在的他!

  你还认得我吗。

  现在居然也这样。”

  “穗穗,别不理我。

  记得我吗。

  姜时念本能地想去追他,陪他一起去忙,但开幕式这时候结束,正式项目开始,看台上一片混乱人影,挡住她路,她终于能出去的时候,沈延非已经不在。

  她脚步像被突如其来落下的利剑钉在原地上,周围吵闹的声音一瞬被抽空,影像,色彩,都成了扭曲狂躁的花白,啸响着炸开她心脏。

  只要你无忧无虑,我隐藏着或者湮灭,又有什么关系,终于这一世,我能给你最好的,也包括没弄脏过的,最好的我自己。”

  姜时念脑中涌上剧痛,偌大体育馆成为咆哮涌来的海,把她席卷,她愣愣往前挪了一步,脸色煞白。

  “别不理我。

  是什么……

  感觉很熟悉。

  她怎么能到现在才认出他!”

  她点头答应,笑眯眯跟他挥手,看他站起来,一片阴影遮住她,她很短暂地看不清他神色,只觉得她最爱的这个人,在一吋一吋安静地沉暗下去,她心突兀地发空,随即他一步步走出看台通道,最后又停下,转身回头,定定望了她很久,在光影交错里朝她笑。

  他很少穿运动装,一身黑白相间帅得过份,她红着脸看个没完。

  那么多沉甸目光,难舍难分的牵手相拥,清晨黑夜里每次不经意转头,他永远不够的凝视,还有那天晚上,他坐在三楼窗外的风里,对她无声说过一句话。

  姜时念拎起包往外走,电话还在继续拨,到体育馆大门时,有什么慢一步才凝成形状的尖锐物,猛的穿透她神经。

  同学在喊她,接下来就是她的短跑接力项目,她被迫回神,被拉着去比赛,莫名其妙的慌和委屈涌上来,才意识到沈延非这个时候走了,根本看不到她跑步。

  他会不会直接叫她姜穗穗,把心亲手剖开让她看,仿佛预知一切,为她扫清障碍,荡平前路,是什么样的沈延非,能轻车熟路以别人的名义,把钱给她,以最轻描淡写的姿态,把她护在透明的伞下!

  他会不会一遍又一遍喃喃着“穗穗”,抱着她时想融进身体里的紧和疼,那个相隔的吻里,他眼中深切的爱意把她吞没,她当时搅起的心痛,是怎么被他无形揭过的!

  他真正在想的是……

  或许今生,还是我从未存在过,对你更好吧。

  姜时念眼泪疯涌,被体育馆外料峭的寒意凝在脸上,心里疼得刀搅,茫然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里,咬住手背扼制自己哆嗦着的哭声。

  姜时念的意识被劈开,那么多遍布在记忆里零零散散的细节,突然间被拽出海面,起初连成大网,网住她的狂喜,在她奔出去的跌撞脚步里,又渐渐凝成暴起的利刃,一刀一刀,刺进她收缩的胸口。

  曾经以为自己最怨恨沈延非的时候,她经常整天不说话,冷待他,无视他所有的亲密和要求,他总是这样垂着眸,强行拉过她的手,用热烫或冰冷的指尖,在她掌纹上不厌其烦地勾画,最强势的态度,写最卑微的哀求。

  室内场馆里,开幕式在前面如火如荼,观众席坐得黑压压一片,她在震耳欲聋的欢庆声里,悄悄离开班级范围,去了看台的最后一排,于鼎沸中坐到全场最英俊的少年身边。

  除了他自己,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可以保证穗穗的安全。

  跟她错过的学长,会不会那么分秒必争,在教学楼昏暗的门口按着她,面对面亲口说出一句我喜欢你,像在弥补人生里最苦痛的遗憾。

  姜时念满心都是透亮的轻松,撕掉准备好的请假条,如常去参加已经没有危机的运动会。

  沈延非侧头笑,目光从始至终钩在她脸上,温柔摆在前面,所有要击溃防线,折断这身筋骨的痴缠不舍,都湮没在不为人知的最深处。

  姜时念复刻着他刻意断开的走势,拚了半天,像是醍醐灌顶,有些酸软地啼笑皆非,是四个字:“别不理我。

  这句话……

  她怎么能不熟悉。

  十七八岁的沈延非,已经被最亲密的少年恋爱填满很久了,他该有足够的安全感,又怎么可能……因为她那么短暂的移开目光,就不由自主给她写下这句话?

  是那个你畏惧厌憎的沈延非。

  解决掉蒋勋,他该走了,越留,越贪心。”

  他看起来无所不能,却很爱写这句示弱的话给她。

  收敛的口型,如同烧红的烙铁灼在她心上。

  他却一直清楚……清楚她这幅身体里的灵魂,到底是谁。

  场上爆发欢呼声,音乐震耳,姜时念想跟沈延非讲话,嗓子发疼了也说不清,干脆放弃了,转头去看表演,她手忽然被他扣住,全世界的狂欢里,他摊开她软嫩的掌心,在上面用指尖慢慢写字,像是故意的,写得不那么连贯,她没有第一时间分清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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