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公主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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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了他那双令人沉醉的眼。

  而这种颤抖, 却并不是惧怕。”崔焕之惊道,“为何我守城多年,从未发觉。”崔焕之莫名见辰霜面色大变,纤细的手指突然抓紧了绢帛,蜷在了手心,头也不回地往城墙根处走,越走越疾。未曾想过,等到的人, 竟会是她。

  哪怕此刻前面是无间炼狱,这里也曾是春潮之岸。

  眸光闪烁,他渊深的眼底映出她皎白的身姿,像一颗夜明珠在幽夜里闪闪发光,凛冽的锁骨上还留有他昨夜刻下的吻痕。

  是谁晚来风急,是谁霜雪消融。

  这一次,她没有退却。

  怀中的她额发微湿,眸光熠熠, 细碎的水珠溅落, 停留在她浓长的眼睫,如叶尖白露漙漙, 在翕动间溘然消散。

  因是在边角,细腻的绢帛微微卷起,仿佛刻意在掩盖着什么真相。

  只剩最后几级石阶了。

  她稳稳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双臂紧紧将她箍住,抱她抱得有些猝不及防,却依旧雄劲有力。

  他如堕幽梦,恐是朝露日晞般的幻觉。

  他究竟,是不是她的长风。

  他感到, 怀中之人颤抖不止。

  他以为的情深,不过是她的错认。”

  “是。他只觉两耳蜂鸣般嗡嗡作响。

  “这是……密道?

  辰霜一刻不停地来到一处城墙角处的草棚,她推开了几个空置的酒缸,地底下赫然出现了一块带钩的铁板。他轻声诉道:

  “今日,我看着城墙上飞出一支箭,我心中已有预感。我觉此处城墙地陷有异,斥候探得后,果真发现有条密道。”

  辰霜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沉心定气对他道:

  “崔将军,你在这里守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她临时起意,抬腿一跃,闭上眼,径直跳下深渊。她颤抖的手捋平了那处帛面,看到其上的记号,她心中骤然大骇。”

  倏然间,他眼中黯然,手中的力道更添几分,逼问她道:

  “难道,他竟还没死?只有话音间显然在克制的颤抖,出卖了她潮涌般无法平息的心绪。

  在此处, 最不合时宜的所在, 与她再一次相拥。”

  “是。她怦然的心跳仿佛成了这阒静中唯一的响动。”

  叱炎双手抱胸,朗然笑道:

  “原是为此。于是, 他急着想要确认, 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像是要将她的身躯融入到他的体肤中一般。离真相越近,她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我去去就回。

  “滴答滴答——”

  滴水之声将回忆唤醒,辰霜骤然听到衣袍的窸窣摩挲的响动,极其鲜明,就在长廊石阶的尽头。”

  电光火石之间,叱炎脑中似有数道白光闪过,仿佛遽然将他的意识劈成两半。

  她慌忙将绢帛完全打开,目光扫到了一片绢帛上峒关城墙晦暗的角落。因为这处细微的塌陷,河西萧氏那年在那处城墙底下建了一座铁窟窿密道,来维系城墙不塌。

  因为她曾在那里,与那个少年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幽会。

  “是你吗,”她颤抖的声音轻轻问道,“长风?”

  “辰霜,你可要小心……”崔焕之放心不下,本想与她一道下去,却被她阻拦,只见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已只身进入了密道,了无踪迹。这是一招险中求生。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一颗躁动的心提到了喉间。

  石阶陡峭而湿滑,在黑暗中仿佛一眼望不到边缘。他怒不可遏,一把擦亮了手中的火折子,顷刻间照亮了两人之间无尽的暗夜,吼道:

  “你不妨看清楚些,我是谁?

  风声幽咽,在促狭的空间发出低鸣,恍惚间有谁在轻吟,谁在低喘,谁的衣裳散落,谁的颈汗漉湿。绝美的下颌线在昏暗中划过一道矜傲的弧度。他紧紧闭上眼,努力定了定神,转而嗤笑眼前神容凛然的女子,道:

  “你实在可笑。可她一毫一寸都再也等不了了,迈着急切的步子想要直抵巢穴的最深处。

  叱炎却只觉良辰美景骤然消弭。

  峒关西南面的城墙角,十余年前被天雷击中,有一处塌陷。之前把我认错成他,现在又要把我当成他了吗?

  时间仿佛在此处停滞不前。

  通道越来越紧窄和湿润,壁上的水珠拂过她素白的衣袖,渐次渗入她的肌肤,水渍泅染她的襟口,如同触不可及的爱抚。”叱炎应声,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我心里动过一瞬的念头,但如你所见,我始终下不了手。夹杂在风声里,微不可闻,却被她敏锐地一一捕捉。因为,并无甚必要。五年前只身率兵抗击回鹘大军,坠于峒关城前的望断崖畔,尸骨不存,衣冢难寻。

  她说道:

  “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辰霜微微抬起了下颚,以抵抗他的刀锋,玉颈上延,隐约可见皮下幽蓝的血脉。”他剑眉一凛,目光沉了下来,道“你是在这里等什么人吗?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里有密道。

  西北的仲夏夜潮湿而炎热,黏稠的石壁上沁出了细而密的水珠,被走过之人惊动,沿壁淌下来,落成一滩水。”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那么一丝微微的颤意。”

  女子的面容如月间花萼,在幽芒的火光中缓缓绽放,她的声音沉定自如,道:

  “你是长风。

  可她还是没有犹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继续朝前朝下走去。

  叱炎听到有人下廊的动静,本是埋伏在长廊尽头的石壁后。

  他阴暗的目色比长廊更加幽深,更加晦涩,面上桀骜不羁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丝意外和不解。

  叱炎一怔, 断然松开了环在她腰身的手, 退后一步, 握紧了腰间刀柄,幽声道:

  “你唤我什么?

  深渊没有接住她。

  叱炎仰面朝天一笑,又兀自摇了摇头,赫然拔刀指向她纤细的脖颈,道:

  “今日,我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逃向城门,你可知那刻我想做什么吗?”

  他俊美的脸上兀然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却听她猝然喊了一句。

  即便她并未打开火折子,可每一步走得依旧稳笃,仿佛昨日刚刚来过一般熟悉万分。难道是在等你那个情郎,没等来,却等到了我?

  岂料,回过神来的叱炎猛然甩开了她向他伸出的手,冷冷道: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这些玩弄人心的把戏吗?

  此密道,向来只为河西萧氏所知。就只差一臂之距,便能最后确认了。”辰霜眼中已是热泪盈眶,她望着眼前不断退却的男人,想要靠近他,最后确认一件事。

  他只困惑了须臾。幽梦如电光朝露,如梦幻泡影般寂然碎裂。她入密道不过半刻,却恍若已有几个时辰。

  眼前的女子恍若未闻,仍是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像是怕他会逃走一般,不由朝他更近一步。他不肯认我……”

  叱炎微微一侧身,锐利的眸光扫过四周岩壁,这座空寂的长廊并无其他人。”

  他仰头望着石壁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心如覆水难收。我才恍然大悟。

  这舆图,叱炎说他只花了一朝一夕的时间制成。我看,你是疯了……我,怎会是他?”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蹙起了眉,只觉心间愈发坚硬如铁。以他向来孤傲的脾性,断不会以这种小事欺骗于她。”

重回

  逼仄的廊间, 已数年未有人至的密道里,熟悉的身影再度交织。”

  女子不动声色,任由他步步紧逼,直到紧贴在她身前。

  她犹疑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沉寂已久的岩壁上缘, 覆着的水珠随着人影的晃动受了惊一般纷纷落下, 如同春夜丝雨,攒于陈檐,积满而溢, 袅袅入怀。

  此时此刻,她只要在走一步,上前摸一摸他的脸庞。那支箭从你颈侧擦过,几乎只差分毫,就可取走你的性命。

  他以为的重逢,不过是她的阴谋。

  这处密道,天底下活着的人,只有她一人知道。

  而此时,全然摊开的绢帛上,那密道的所在,却被画了一个极其隐秘的“×”。”

  “这五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叱炎微怔,只觉脑中顿然一空,似有一股热流在身间徘徊,他瞳孔缓缓睁大,一手拧住她垂落在身侧的细腕,咬牙道:

  “你一向诡计多端,又在戏弄于我?她的声音反而比方才更加平静,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你想杀了我,所以才射出了那支黑羽箭。”辰霜甩开被他钳住的手,目中隐有泪光,忽然高声道,“他没死,他站在我面前。

  ……

  辰霜一步一步下了密道。就像一片过路的悠云,偶然坠落在他的怀中。”

  辰霜的目光呆滞地定在绢帛上,神情复杂,心间忽然一片混乱。若你不是他,你怎会来到此处?我怎会是他……”

  她摇了摇头,任他抓痛了手腕,面上有火光摇曳,却毫无波澜地接着道:

  “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他知晓。你之前所说,都是诓我的?他哼了一声,说道:

  “你是觉得,你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于我,我还会甘愿做你情郎的替代?

  他一愣,甚少见到一向云淡风轻的她如此慌张的样子,顿觉事态有异,连忙跟上。他不由地捂住头颅侧边的太阳穴,后撤了一步,喃喃道:

  “萧……长……风?

  “哎,你去哪儿?

  甘州那间行有秘术的医馆医女曾有言于她道:一个人的皮相可以多番改变,由于受伤后的发肤会再生,唯独天生的骨相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河西少帅萧长风。

  当他听到她口中唤出的这个名字脑中轰轰作响,眼中流露的惊喜只转瞬即逝。

  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狭长走廊,直通深不可测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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