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泽是从牌桌上将正准备下注的方清芷抱走的。
方清芷也在忍,她死死掐着手掌心。”
启光?”
陈修泽说:“别骗我。陈修泽握紧手杖,环顾四周,洁净明堂的水晶灯,下注声,交谈声……刺耳嘈杂,聒噪得惹人厌。”
陈修泽不怒反笑,他左手压制着方清芷的肩膀,抬起右手,想要去触方清芷的脸。
之前陈永诚那似是而非的暗示,照片上陈启光曾完好无损的手指,至珍无意间提到陈启光以前擅长玩牌打麻将……
都连起来了。
眉毛上方有痣,蓝衬衫,黑色宾利,这不正是过年那一阵接送过她的司机?”
“好玩?”
“二十一点,还有简单的开大小,”那人说,“都输了。
她说:“今天赌博,是我自己想去玩。”
方清芷置若罔闻,仍旧说着能气到他的话:“你不是喜欢拿这招对付人?
方清芷想,大约是那时,她便被他所深深打动。当年从小赌档里发家的人如今已经开设了赌场,不必瞧赌场老板今时今日风光无限,阿贤知背地里多少人想要他的命,眼馋他盘踞的这一块儿肥肉。”
风轻云淡一句话,激发方清芷的怒意。
人潮中。”
方清芷说:“骗子,那你怎么还不吐?他提醒自己,清芷年龄尚小,控制些。”
陈修泽松了领带,解下,捏在手中,一团真丝被他捏的要起皱,他一边揉,一边吩咐阿贤:“你坐下一辆车。
夜间风凉,冷飕飕地吹起阿贤的西装,恍然间又有了点打拼时跟着陈修泽感觉。
是非之地,还是速速远离。陈修泽派过好几个司机给她,方清芷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特征,她记性很好,好到同事一提,便立刻具像化出那人模样。”
陈修泽说:“我看你不是手无寸铁,你是每句话都气得我想吐血。
方清芷果断弃车,不理阿贤,拦了辆的士便走。”
“是,”陈修泽静一秒,那团硬塞进她口腔中、又被方清芷丢出的真丝领带落在他手里,他捏住,深呼吸,“爱护幼小,先来后到,你先生气,你年龄小,你先讲。
那时陈修泽大约已经意识到,纸包不住火,更何况还是方小姐这一簇敏锐的、轰轰烈烈的火。”
他脸色沉沉:“我们好好玩个够。”
陈修泽说:“好玩吗?
方清芷不能在此刻说梁其颂的名字。”
陈修泽说:“大约是同你分手。”
陈修泽蹙眉:“我做了什么事?
……还挺疼。”
“您往这边来,我们一直替您照顾着呢,”那人说,“听您的,她想玩什么就让着她,绝对不让她赢……”
陈修泽快步走,又问:“她都玩了什么?”
方清芷胸口起伏:“你知道。”
“我不知,”陈修泽脸色沉沉,这些天的冷战、争执,被方清芷激怒,还是第一次,“你说出来,是谁?
那老火汤也有些受不住,他最近已经补得也太过,再这样下去,只怕裤子又要买新的……
他见陈修泽神色不佳,只领路,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方小姐能回转心意,也希望方小姐仅仅是去赌场“开开眼”,千万……
阿贤擦了把汗,忽然理解,为何那时陈修泽会如此迂回、“好心”帮梁其颂介绍工作。他那条伤腿微微跛,不平整地走着,周围阿贤拎着手杖跟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陈修泽将方清芷抱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陈修泽习惯性地去握手杖,握了一个空,又想到东西在阿贤那边。
孟久歌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陈修泽大步踏入赌场大门,甫一露面,便有人殷勤迎接。一听她要去赌场,顿时变了脸色,祖宗姑奶奶方大小姐方公主方格格,能想到的称呼,阿贤全都喊了一个遍,仍旧没有唤回方清芷的心。
陈修泽深呼吸,他说:“冷静一下,告诉我,你怎么想到去赌场玩?
难怪陈修泽视他那些黑产如烫手山芋,一概不碰,大方予人。”
声音尚算平静——尚算。
方清芷看到他手指上有淡淡的墨痕,猜测他大约又是在书房中磨墨临字,才会沾得这一手不清不白。我舅舅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吧?”
阿贤连声说不辛苦。
阿贤捂着胸口,他可担待不起。”
“不是你,”陈修泽摇头,他轻声,“我领走的第一个人,是启光。阿贤只得和司机一路赶,赶到赌场前,司机进去盯着方清芷,打招呼,别让人欺负她,他自己移步向陈修泽打电话。
方清芷说:“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证据呢?
那时的阿贤还以为陈修泽是想给梁其颂一个堕落的诱因,思考过,为何不直接了当诱他去赌,现在瞧……
原来另有深意。
方清芷傲然挺直了背,她还是那句话,冷静地踩着他的雷区:“你能领其他人玩,我就玩不得?
迫不得已的阿贤只能叮嘱司机,千万别开车,别放她走——谁知方清芷完全不怕,等阿贤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对不住的时候,方清芷竟出乎意料地捶了他一拳。”
阿贤忙不迭应了。
但还是不能听她说一个“不爱”。”
方清芷说:“那我好荣幸,成为你领走的第一个。
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内部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切莫殃及池鱼。
他早知她想要什么,就像方清芷知如何令他动怒。阿贤第一次接触赌,还是街边小赌档,玩几把“鸡·公葫·芦”,后来察觉出不对,便收手,立刻不再玩。
陈修泽如今正在气头上,此刻提到,只会白白拖累人下水。今天这事算我账上,回去给你多包些钱,让孟妈给你煲些老火汤养养。
陈修泽沉声问:“方小姐呢?”
陈修泽坐在她旁侧,冷静:“我不想听。克制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有些恼意,恼得连他自己也诧异。
方清芷直视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陈生,只手遮天,现在竟然也想做出强·奸手无寸铁弱女子的事情了吗?
远远地看到方清芷的身影,陈修泽径直将手杖丢给阿贤,打横将人抱起,直接往外走。
陈修泽声音放低,听起来有些莫可奈何的意味:“清芷,我没有领人去过赌场,我只从赌场领走过人。
陈修泽近乎抱着方清芷丢到自己床上,手杖也不拿,在他背上的方清芷感受到强烈颠簸,她挣扎着起来要往外走,又被他抓住脚踝,被拉回。
陈修泽压着她肩膀,将她重新压在床上,凝视她。”
终于到家。”
输了好,一次输,次次输,才会让她不上瘾。
她确信,自己现在开口,下一刻,陈修泽便能立刻让人将梁其颂砍成片去沉海。”陈修泽说,“那好,回家,我陪你玩。
陈启光。我指派了谁,又诱惑谁去赌?
方清芷安静下来,她几乎立刻便想到,陈启光那残缺的手指。
再度打开车门,车里的方清芷冷视陈修泽:“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的?
这是他第二次来赌场捞人。
她拉开车门上车,阿贤兴高采烈地上前,还以为她要回家。”
方清芷说:“即便提倡尊老,就算你年龄比我大,我现在也不想遵守——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陈修泽,你唤人去诱人赌·博,你坏透了。
得到自由的方清芷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生气令人大脑缺氧,她需要缓一缓,平一平呼吸,才不至于有缺氧感。清芷,我同你讲,我很生气。
车里面的方清芷已经激怒,手掌贴合车窗:“陈修泽!”
方清芷把那团真丝领带取出,恼怒地抛到他脖子上:“你敢做,怎么就不敢听人讲?”
他其实很少动怒。
“就是这样,”阿贤呲牙咧嘴地同陈修泽说,他摸着胸口被殴打过的那一块儿,委委屈屈,“不是我不敢拦,主要方小姐那么身娇肉贵,碰一下再坏了……”
陈修泽说:“阿贤,这些天辛苦你了。既然大家都对此欲罢不能,我想应该十分好玩,反正你钱多,难道连让我玩两场都不行?”
方清芷输得精光,哪里有什么好玩不好玩,她仍旧说:“很好玩。”
方清芷说:“我——”
话没说完,陈修泽将团好的领带塞她口中,沉声吩咐司机:“回家,走最近的路。”
闻言,陈修泽终于松开手。”
方清芷说:“我也在生气。
陈修泽自己都快记不起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刻,太多了,他见过的、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很少能有东西能令他情绪起伏。
……
方清芷不愿见梁其颂走上这条路,更何况几乎可以确定有陈修泽插手。
阿贤快步跟上。”
陈修泽说:“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