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茴缓缓吐了口气, 低头为她擦去唇边点心渣子,几乎克制不住眼中的笑意, “嗯。
配方绝对不能交出去。
就连师家那么小的一个摊子,那么小的经营规模,每日就有近一两的流水,若换做陆家酒楼这样的大根基放开了操作,会是怎样惊人的局面?
这娘儿几个都挺有意思。
这样赚的虽然比一口气几百两银子慢,但省心省力,而且长久下来只多不少,还能借助陆家酒楼的名声进一步打开局面,真正在青山镇上流消费者群体中站稳脚跟。”正沉浸在思绪中的吴管事一个激灵。”她忽然转头道。
一旦没了配方这个谈判的筹码,合作的主动性就完全不在她手里了。
如果是现在有人要花五百两买他的秘方,他肯定会啐到对方脸上去。
剩下的柴火烹饪,甚至往里边加的油盐酱醋糖,乃至经营风险,都由他们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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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1章 酸菜肉蛋饺子
屋子还是这间屋子, 但最初审视着师雁行笑的陆振山,现在已经不大能笑得出来了。
屋子里陷入安静,陆振山没急着听答案,师雁行也没急着给答复。
师雁行正色道:“不,我卖的是智慧和商机。一旦转给别人,就再也不具备独特性。
她自己倒了杯热茶润喉,不紧不慢道:
“老先生,您也别觉着全是我占了便宜。
外面的江茴也跟着紧张起来。
可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自己是她现在的处境,不过十来岁,家里没有当门立户的男人,身后拖着一个寡母,一个幼妹,穷得叮当响,每日起早贪黑风餐露宿,多么辛苦!
所以师雁行退而求其次,选择半加盟。
外间吴管事心里咯噔一下。
屋内外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别说江茴,就连师雁行和陆家酒楼的吴管事也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
直接卖秘方,主动权会转移到陆家酒楼手里,而如果卖卤料包,那么从始至终,主动权就始终掌握在师雁行这边。
“五百两。
可若是咱们率先联起手来,您就又多了不止一样招牌菜。
“抱歉,您的提议很好,但请恕我不能答应。
江茴施施然指了指他旁边呼哧乱叫的大水壶, “水快烧干了。
她只不过是从外面把香料批发了来磨碎,转手卖给他们,可能就是两倍,三倍甚至更高几倍的利润。
五百两多吗?
水烧开了,汹涌的蒸汽将壶盖顶得咔哒哒直响,水汽从壶盖和壶身之间的缝隙中挤出,化作几道白色水剑冲向空中,气势汹汹。
陆振山并不气馁,“二百两。
这样一来,既减轻了己方的负担,也能让末端的零售商自由发挥。
想屁吃!呢,若真能买了那秘方来倒也罢了,可这算什么呢?
就连外间的吴管事也不自觉屏息凝神, 面上瞧着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
能成么?
不对, 怎么会是我们担心这个问题呢?
怕什么!
秘方之所以是秘方,关键就在于它的独一无二。
鱼阵捧着一块桂花糕, 小口小口啃,啃了会儿, 小声问江茴, “介介好了?
原本以为大姑娘主事,瞧着当娘的怯怯的,可也不知方才转瞬间吃了什么药,竟突然莽起来了?
他不得不暂时从上位者的角度退下来,转而认真掂量师雁行的提议。”
陆振山眼皮不眨一下,竟一口气提高了数倍。”
师雁行摇头。
“啊,啊?”
都是孩子,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良久,他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呀。
师雁行缓缓吐了口气,重新捡起这个话题,“老先生,我这里有另一种合作方式不知您愿不愿意听一听?
鱼阵感觉到江茴身体的紧绷,扬起脸,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角,“娘?
确实很多,多少普通百姓家几辈子都攒不出怎么多钱。只在这一块使唤?
倒不是我轻狂,我的点子恐怕不止这些,这么一来,您岂不是就成了这青山镇上独一份?
也就是她们提供最关键的配料包,卖什么、怎么卖,不管。
陆铭自不必说, 他基本就是个拉低整间屋子智商的摆设, 不中看也不中用。”
陆老点头,“说来听听。乍一听好像他疯了一样。
哼,不吃白不吃!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秘方牢牢掌握在创始人手中,保证利益最大化,还能在最短时间最大范围内提高产品知名度。
“没事。
陆铭还没回过弯儿来,陆振山却一听就笑了,“小姑娘,你这是倒手卖香料啊!
而且说的不好听一点,哪怕她信任陆振山,但他确实已经老了,等过几年陆铭接班时,他是否还能遵守这份君子协议?
陆振山还真就设想了下,然后可耻地承认,自己很有可能被冲昏头脑,就此卖了。
只要陆家酒楼想继续卖这个,就必须长长久久地合作下去,甚至还需要帮忙一起维护市场秩序,而她的分成也会永远不断,细水长流。
想到这里,江茴奇迹般镇定下来,竟主动拿了桌上的点心喂鱼阵。
师雁行还是摇头,笑道:“老先生,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然而并非我故意拿捏,这不是钱的问题。
见陆掌柜只是笑,却不说好与不好,师雁行也不着急。
但凡这混账孽种能有这小娘子半分本事,自己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放不下心颐养天年。
只是想想,就很令人兴奋了。
吴管事诧异地瞅了她一眼。
那可是五百两!
师雁行也跟着笑。”
终于,师雁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算她想多了吧,对方一旦拿到了秘方,会不会再高价转售给别人?
说白了就是后世加盟的模式,总部提□□品和技术指导,加盟商负责终端销售。”
“吴管事。”
若能两相得益,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即便合作不成,买卖不成仁义,全当交个朋友吧。
陆铭都给他笑蒙了。”
五百两绝对不是小数目,都够在县城买套小房子住了,便是个久经风雨的成年人也不可能不动心,但这小丫头竟守住了。”
别怕!
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宣称毫不知情,然后对方暗处的竞争对手,甚至就是陆家酒楼自己的另一拨人,却可以跑到师雁行新选的地方跟她公然打擂台。据我所知,这青山镇上差不多规模的酒楼一共有四家,恕我冒昧,这四家彼此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左不过客人们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全凭运气和喜好。”
这法儿可真是稳赚不赔。
他都多少年没见他爹笑成这样了?
一时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正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个计划的性价比。
初始谈判时的高低,已然骤然掉了个个儿。
或许,能让这座平静已久的酒楼重新焕发第二春也说不定。”
她看不懂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总觉得,好像姐姐把坏人打倒了。”
陆振山表情不变,但师雁行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呼吸都微微错乱了一点。
不过一个小摊子而已,根本没有多少抵御风险的能力。
她固然可以再做别的,但凭什么要放弃自己打下的局面呢?”
江茴缓缓吐了口气,抓住她的小手,仿佛握住了无限勇气。
是真心的笑。”吃了刚才一记哑巴亏,陆振山也不敢指望再拉着儿子唱双簧,当即耷拉下脸来呵斥一句,“犬子无状,叫你看笑话了。
“你住口!!
或许陆铭看中卤肉只是误打误撞,但是陆振山却实打实地看出了这个方子的潜力。
可细细想来,五百两真的多吗?
甚至就连陆振山也不能完全信任。
他有预感,纵然那五公县也绝不是这小丫头的终点。
这一幕与不久前的场面何其相似,又是何等不同。”
陆老一愣,竟哈哈大笑起来。
谈生意而已,不蒸馒头争口气,哪怕最后谈崩了呢,也不能叫人看扁了!
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坚定,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勃勃野心,活像荒地中的一团野火,只要给她一丝风,就会乘势而起!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那茶杯水面上冉冉升起的白雾中混着的水汽,在空中炸裂的声音。
坏了。
现在却有人一口气喊出他可能几十年都赚不到的银子,他会卖吗?
但有一个条件,菜单和对外说明时必须要讲清楚,这是师家卤。
只是碍于现在的科技和运输条件,不能大规模高效生产,而光靠她们母女几人手工烹饪能累死。
又不多。”
陆振山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颇有压迫感,但师雁行不为所动。
师雁行的新方法就是向陆家酒楼提供卤料粉包,至于后面到底要卖什么卤味,卖多少,由他们自己决定。
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