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之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心中权衡片刻,俯身低下了头。”
秋夜清凉,但简欢却莫名觉得有些热,她绷着脸,学着现代电视剧看过的那些坏女人的样子,道:“接下来,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合适,哪里合适。
沈寂之基本没怎么在简欢面前喝过酒。
简欢在他面前停下,笑意盈盈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简欢纤长的睫毛颤动不停,瞄瞄左边撑在树干上骨节分明的右手,瞅瞅右边的左手,再看看,上边两只手的主人。
沈寂之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简欢脚步一滞,回头就骂:“你想得美!
明明她没有喝多少酒,但此刻总感觉自己醉了,脑子有些发闷,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简欢低着脑袋,内心腹诽几句,提着半拖在地的粉色裙摆,脚尖一点,就欲离开。
所以她刚刚很怕他说出口。?”谷山摸了把小胡子,觑着沈寂之,“你的心意?
他的话让人浮想联翩。
他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沈寂之语气漠然,“叫占人便宜。”
谷山唉了声:“勾小姑娘不能这么做,有句话你没听过吗?你不能直接表明心意,先去牵小姑娘的手,人家给你牵了,就表示这事稳了!
她半踮脚,仰着头,特意贴近他的耳侧,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柔声道:“合适不合适,要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呀。
沈寂之的呼吸停了半拍。
院子里,枫叶红若火,谷山迈着醉醺醺的步伐,在院中越走越远。
简欢手垂在身侧,指尖下意识勾着裙上的绣花。”
一阵江风刮过来,简欢的眼睛仿佛进了沙,眨动的频率变快。”沈寂之忽而开口。
简欢轻仰着头,眸光落在他的眼里,有些失神。
有那么一刹那,简欢感觉到自己的肢体似乎不受她控制,她居然想要点头。”
沈寂之:“?
“师父。
望着身前不知何时已经高了她很多的人,她呼吸稍稍急促,扭动腰肢离开他灼热的掌心,两手下意识抓着身后的树干。
她匆匆回了大娘家,嘎吱一声将房门阖上,仿佛虚脱般往门上一靠。
她低着头,用绣花鞋轻踩地面的落叶,乌黑的瞳孔不住翻动。
谷山停下脚步,回过头:“啥事?
这张,明明神态清泠泠的,但眉梢,眼角,说话时一开一合的薄唇,都莫名勾人的脸。
两人隔着满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堆,沉默地站着。”
谷山:“……”
这逆徒,还真一点师徒情面都不讲,几百年前的老事了,也拿出来说。”沈寂之弯下腰,离她很近,清冷的嗓音像是也沾上了若有若无酒味,微微醉,“那你觉得,当你道侣,我可合适?”谷山用酒囊指着沈寂之,“你师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男男女女的事,师父比你懂得多多了,听我的,准没错!
诱人不自觉沉溺。
沈寂之喉结滚动,嗓音像含了沙:“嗯?头:“……啊?”
顿了顿,女孩用了最嗲的气音:“然后等你还完债的那天,我再告诉你行不行。”
耳朵酥麻一片,刹那间,仿佛有一缕电光在背脊划过,沈寂之下意识绷直了身子。”
沈寂之闻言一顿:“你去哪?
简欢望着黑漆漆没点灯的房间,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只手拼命地给红透了的双颊扇风。”
“我先前听人说,你和李堂主当年看上一名女子,结果最后,你们俩都没成,那女子嫁给了南尘仙岛的长老。
红色灯笼就垂在沈寂之发顶上方,暖红色的烛光笼在少年脸上,让那抹酒色晕染出来的红更为灼艳。
他咕哝着,猛灌了口酒,把此事揭过:“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了你。”沈寂之看着谷山,挑眉,“所以,你要教我?
拒绝的话,他破罐子破摔不肯退婚,账没了怎么办。
宁漳城的事告一段落,该交代的她都交代了。”
这逆徒还花了一两一百文支开他呢!
他双手撑在窗前,看着卧房里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修炼的徒弟。”
谷山奇怪了:“不是要双修的话,你支开我干什么?”
“师父这就走了。”
少年的声音很低,夹在风里,飘啊飘,悬在空中久久不落,如他此刻的心。
沈寂之眼睫轻轻一划。
半晌,简欢眼眸一亮。”
沈寂之敷衍地嗯了声。
手里的女孩滑不溜秋像一尾鱼。
她以前是真的不懂。
有了!”
说完这段话,不待他回答,简欢就跑了。
简欢眨眨眼,在内心酝酿了一下,捋直被她抓皱的襦裙,然后迈动双腿,一步步朝沈寂之走回去。
“……”谷山一拍大腿,人就到了沈寂之面前,“徒弟,你此举鲁莽啊!
她挣扎着想扯回手,想溜,想走,说话的时候声线有些不稳:“沈寂之,我说真的,你喝醉了,你现下人是不清醒的,你知道罢?
早知道今晚是鸿门宴,她就直接把菜扣下,不给他送过去了。”谷山伸了个懒腰,“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告诉她什么?
他垂眸,能看见简欢脸上,被月光和灯光照亮的绒毛,像一丝云那般柔软。”
“……你师父还能骗你不成?
她知道如何应对了,这既能让他还债,也能让她在日后留有余地。
那双褐色瞳孔隐在暗处,如黎明时分笼在茫茫白雾中的湖面。
简欢再走近一步。
他站直,立在银杏树下,静静看着背影匆匆的女孩,慢吞吞道:“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三日后,简欢瘫在床上,在刷玄天镜。
前面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水推涌过来,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哗啦啦的轻响。
江风吹过来,灯笼跟着轻晃,枝头的银杏叶落下,在两人周遭不住地舞动。”
谷山笑了下,懒懒散散地挥挥酒囊,很快就隐入晨曦之中,消失不见。
当下已到了秋收的季节,水稻已熟,正是大伙忙碌的时候。”
闻言,沈寂之睁开双眼,看着他师父略显猥琐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在想什么?
疼痛传来,简欢清明了几分,她飞快挪开视线,头一低,猫着腰就从他修长的手臂下钻出去。”
简欢:“?
简欢的喋喋不休瞬间一滞。
小胡子滑稽的老头拿着个酒囊,摇头晃脑醉醺醺地走进自家小院。
一旁的床上,大红花被整整齐齐。
房内没有任何未散的暧昧气息,他的徒弟,童子身还在。
沈寂之这回没有阻止她。”
谷山:“什么我在想什么,你都让我不要回家,把家让给你们两个了,那不就是要双修吗?
他指节带着瓷器的凉,让简欢颤了下。
再说了,他问她就要回答?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日……”
沈寂之双眸定定地看着她。”
停了停,他又道:“我金丹了,有事也可以找我。”
“知道了。”
第88章
少年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挡住了头顶暧昧旖旎的灯笼红光。”
沈寂之懂了,他点点头,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窗前。
也是现下,简欢才发现,他喝多了酒会有些上脸,眼角带着抹暗红,唇仿佛沾了层淡淡的胭脂。”
秋夜的风微凉,拂动沈寂之额前乌黑的碎发,他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简欢,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那不叫勾小姑娘。
但现下是装不懂。
简欢有些紧张地往后退去,看看天,看看地:“不早了,我走了……”
说完作势转身离去。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谷山咦了声:“你们两个昨晚没成啊?
他倏然抬起左手,揽住简欢腰肢,不容分说地将她抵在银杏树粗砺的树干上。
沈寂之重新阖上双目,淡声解释:“我只是告诉她一声。”
沈寂之抬手,将杯盏置于桌面,那双褐色琉璃眸一眨不眨地锁着简欢,轻声:“你要把你自己数进去吗?
意识到什么,简欢不再迟疑,蹭地一下起身,摸摸小肚子,顾左右而言他:“啊,好撑……”
沈寂之跟着起来,靴子踩在落满银杏的枯叶堆上,发出沙沙声响。”
谷山吐出两个字:“宁辉。
清晨时分,天色还早,街巷里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沈寂之嘴角一抽,“不是。”
沈寂之沉默片刻,道:“路上保重。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答应的话,账不还怎么办。
想起两人未清的账,她忙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背后是破旧的黄土墙,一阵风刮过,泥土扑簌簌地落了一片。
“简欢,你说过,若遇到好看的合适的,你不会拒绝。”
沈寂之复又睁开眼,呵了声:“你?
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媳妇在准备早膳,郎君在清点一会儿要用的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