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断了

第252/294章

  他冷峻的面具倒映着赤色的烈焰,如同给满身的玄黑衣袍镶了几缕金丝绣边。三寸寒刃中,倒影着她凛冽的眸光。寿宴的守卫人数如往常一般,未见特别之处。

  大可汗今日大寿,特地沐浴洗漱更衣,身披兽皮夹袄,挂满狼牙骨链,如同一头盛年的雄狮,高倨崖台,睥睨臣子。其余三王皆是可汗义子,其中除叱炎外,其余二王皆在外部,不入王庭。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的意思。助兴的舞女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挥洒披帛,如波纹一般漾开。如此,司徒陵与可敦之间,可还算清白?

  葛萨匆匆忙忙向叱炎奔来。

  若只是去牙帐贺寿,他缘何要一身戎装,如出征赴死一般。

  他囚禁了她。”叱炎阴郁的眼神幽幽瞥过来,“忽邪王不是死了吗?

  辰霜不由停下纷乱的脚步,朝篝火的尽头望去。”

  他语罢便掀帘而出。

  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要命的话,就不要再追来了。

  叱炎微微俯身,朝高台轻浅一拜, 眉宇威严冷峻,道:

  “儿臣贺寿来迟,请父汗恕罪!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宴海施施然起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对掖擎可汗微微屈膝行礼道:

  “妾身出嫁前,与司徒将军在大唐有过几面之缘。殿下,殿下英明……”

  叱炎别过头,遥望着即将被晨曦吞没的蔼蔼夜幕,令道:

  “即刻,拔营收军。你这是要谋反吗!玄王叱炎之位,应在大可汗座旁。”他眯起眼,目中掠过一丝戾色,“明日是大可汗寿宴,作儿子的,自是要送一份大礼给父汗贺寿。我此去牙帐,你们一群人携带兵器跟来,会被大可汗的护卫当场射杀。”他语气重了几分,咬字道,“你答应我之事,也切勿食言。”

  见叱炎神色缓和,葛萨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请示道;

  “殿下,忽邪王怎么办?

  玄铁面具逼近,在灯火下映照出她苍白如洗的面容。可敦怎容你随口污蔑!”

  未等可汗和可敦发话,希乌率先大跨一步,指着叱炎厉声质问道:

  “玄王殿下,口说无凭!

  可今日的摆席,连一个矮案都未给他布下。”

  在场之人惊愕,可敦身边的亲侍香芝姑姑谁人不识,她怎会落入玄王手中。

  辰霜猛然回头望去。有个甲兵,我的人迫使他开了口,说是长风将军早已死了很久了。”

  语罢,他未等她回话便转身离去。

  玄军全军仿佛已列阵当前,严阵以待。”

  未等宴海开口,香芝忽然挣开束缚,用跪地的膝盖朝前一步步移动着,高声道:

  “大可汗,是我一直以来私慕司徒将军,与可敦无关!

  “大可汗!

  “放我出去。

  下一刻,她掀帘出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刀尖架在了为首的守卫长颈上。”

  掖擎可汗大惊失色, 猛摔手中酒杯,起身指着立在正中的义子和他身后的重重兵甲, 怒喝道:

  “叱炎, 你没死?

  谁也没动。他自从被绑着就一直破口大骂,几日来都不肯进食……”

  “忽邪王?

  遥远的鼙鼓声如千里之外的江潮起落,破空而来。

  她掩在了一群莺歌晏晏的胡女酒侍当中,随着她们步入了寿宴席间。救他,是我一人所愿,并非可敦指使!

  那夜,他竟将宴海麾下的三人一网打尽,今日是要借此机会一锅端了长姐的局吗?

  她突然想到了宴海对她所说的一句:

  “大事将成,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篝火中扬起的火星子落尽处,为首之人一身明光玄甲, 步履沉稳, 器宇轩昂。”

  掖擎可汗皱眉,面上的沟壑交错深陷,阴郁如乌云笼罩而来,他偏过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宴海,道:

  “可敦,你作何解释?肩吞上掐着麒麟甲臂,走动间铿然作响。

  她听到他开口道:

  “今夜大可汗寿宴,我要入牙帐贺寿。”

  手下提起披头散发的香芝,扯紧她头顶的一撮发,将她满是血污的脸露出来,一一给席间之人观阅。

  她口中的“大事”,与今夜叱炎所行之事,是否有所关联?

  开阔的平底中央,烧着熊熊篝火,亮如白昼。奴婢早已看到,玄王早已在外头排兵数千,他要谋反啊大可汗!

  此时,若干守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如同亲眼见了厉鬼一般。

  叱炎墨发玄袍,缘领镶绣着一圈隐隐的深绛色,如一道血线封在喉间。死在司徒陵的暗箭之下了。谁都知道,除非殿下本尊在场,否则无人拦得住她。

  离她五十步的高台上,掖擎可汗和可敦端坐其上。玄,玄王殿下到——”

  席间倏然静默了一瞬。

  香芝、凝燕两人身上残破不堪, 玉肌白骨, 血痕斑斑, 已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

  守卫面对空空如也的帐子,面面相觑,在夜风中冷汗涔涔。”希乌随即对掖擎可汗拱手道:

  “可汗,玄王谋逆之心昭然,竟敢带兵前来牙帐,其心可诛!即刻,众人纷纷大骇失色,惊呼声四起。

  司徒陵高大的身躯已被捆绳折成一团, 周身血污, 密布他青灰色的胡衣。

  一阵纷沓齐整的脚步声随之远去。

  按照宴席礼制,他位列五王。

  晃动的大团火光中,一个深黑色的身影显现其中。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约莫估计,叱炎已离开玄营,入了牙帐。传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王庭的路上。

  辰霜威震诸人,低声道:

  “是我自行强行出帐,并非你们守帐不力。

  辰霜觉得不对劲。浓黑的苍穹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星光。”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他身旁的可敦却未着胡服,而是一袭丹红色交襟锦缎襦裙,金钗玉环,饰于乌发间。”

  语罢,她迅疾如风般收回匕首,将挟持的守卫作为障碍朝人群中一推,身子一侧,隐没在层层毡帐之中。

  喧嚷声不断,辰霜心思沉定,她必须逃出去,告诉宴海前夜所发生之事。

  她望着在潇潇风中摇摆不定的烛台,通过烛火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时辰。……”她话音未落,便被赶来的叱炎手下一脚踹翻在地制住。朱紫之气,溢身而出。

  辰霜在最外侧的矮桌前,心不在焉地给不知名的胡人官员侍着酒。休要胡言!

  辰霜奔至牙帐外,面对胡乐声滔天的宴席,就在百步之外了。”

  她寒眸一扫,几个守卫不敢妄动,手按在刀柄上,迟迟未拔刀相向。”

  葛萨惊愣,脸色大变,良久才反应过来,应道:

  “是。

  “辰霜姑娘,殿下有令,今夜你是万万不得出帐。”

  “如何?

  她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辰霜心悸,刹那间层层冷汗从脊骨冒上了额头。脚踝间悬着悦耳的金铃,随着舞步淙淙作响。

  辰霜环顾四周,场上一面祥和气氛,并未见玄王叱炎的身影,席间更无一员玄军在侧。而此人是受可敦指使,故意要治儿臣于死地。

寿宴

  一大片乌泱泱的玄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宴席, 将在场所有人层层包围起来。紧身的胡袍中间,一条蹀躞革带掐出他紧窄的腰线,腰间别着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器,泛着粼粼寒光。大可汗亲生之子皆死,王庭之中,唯有本王一子而已。你待在帐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帐,等我回来。

  “殿下,派去凉州的斥候已有了回报。”

  葛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长风’这个名字,在陇右军中无人敢提,各个讳莫如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夜色沉了下来。

  正是司徒陵,香芝, 凝燕三人。

  他们不敢对未来的玄王妃动武。”

  ***

  回到王庭之后,辰霜便一直待在毡帐中。

  她随即口吐鲜血,痛呜着倒地不起。

  她的帐子,已被密密麻麻的守卫围住,如同密不通风的铁桶,连一只苍鹰都难以飞入。”

  叱炎心中微微松弛了些许,仍是狠狠道:

  “继续查,哪怕是埋了,也要把此人的尸骨给我挖出来,看个清楚。

  浑身散发经久不息的深重戾气,有如一只挣脱牢笼,张开爪牙的困兽。

  辰霜定睛一看。”刀尖在喉的守卫长无奈劝道。另外,问出来凉州城里有几个贫民说,曾受长风将军大恩,但也是很多年未见过此人了。”语罢他一挥手, 手下推着三个捆起来的犯人上前。而不出一日,他竟得可敦的贴身侍女香芝前来相救。”

  叱炎冷笑一声,呵了一声:

  “带上去。

  踯躅间,她想要朝高台走去,先当面告之宴海现下情况再说。”

  叱炎面不改色,禀道:

  “谋反之人并非儿臣, 儿臣带兵前来救驾。”

  沉默不语的司徒陵猛然抬头,扯着嘶哑的嗓音叫嚣道:

  “叱炎你住口!主座旁寿礼堆叠成小山座座,有金银玉帛,狐毛大氅,服饰器用。

  天色将熹,远处的群岚边缘已露出一抹细细的鱼肚白。

  玄军一向训练有素,并无空子可钻。右侧身躯空荡荡的, 绑带上浸着新鲜的血痕, 仔细一看,他已失右臂。

  叱炎在篝火前踱着步子,缓缓道:

  “司徒陵射杀忽邪王之时,落入我设下的陷阱被囚禁。射杀啜特勒和忽邪王,栽赃陷害儿臣的,都是此唐人司徒陵。所幸,二人皆被我所捕获。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在她帐门口停下。

  此间入夜,帐外的人影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密集,兵戟碰撞的“呯嗙”声显响亮,刀光剑影,如同就在她耳侧。请不要为难小的们。如今库勒王已死,忽邪王听闻也已不治身亡。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人是可敦所派?

  “诸位可看清楚了,这是谁?”“儿臣要指认可敦暗杀王族, 私通祁郸,意欲谋反!

  “父汗明鉴,儿臣已查明。

  只能看到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火光,投射在帐布上,人来人往,像是一段皮影戏。

  宰相希乌正与大可汗语笑奉承些什么,逗得他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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