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他终于撑不住,摔在了软垫上。
崔老夫人道:“皇后走了已经有六个月了?所以现在她离开了,虽然狠心,但也在意料之中。你不要学他们,闹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老夫人是老了,脑袋却还灵光着,心里明镜似的:“你别再拖着了,我知晓你还在等皇后,是不是?”
小团子抱着她的脖㛄婲子往上爬,去抓她头上的翡翠首饰。
危吟眉朝她们友善一笑,对方随即回答道:“摄政王对小殿下格外疼爱,听说有时上朝都把孩子带着,当个金豆豆捧在手里。”
“是吗。总归是能找性格和顺,品德出众,对阿忱好的女郎。”
他顿了顿:“眼下我也不知该去哪儿好,不过身上还有一些盘缠,也足够过活了。
寒来暑往,日子一天天变暖,数月之前那场血腥的宫变,也渐渐在众人的印象淡去。”
谢灼微微皱眉:“提他们做什么?
谢灼走过去将儿子拎起来放好,挑眉对九公主道:“将人当玩具玩呢?
崔老夫道:“如今朝堂已定,你打算何时登基?
深裙妇人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危皇后已经避入了佛门,摄政王要选妃,那娶的后娘会不会善待小皇子。”
危吟眉眨了眨眼,没再去想宫里的事了。”
她站起身来,手搭在谢灼的肩膀上抚了抚:“外祖母再帮你看看天下适婚的女郎,晚些时候给你送一册画像来。”
危吟眉手垂在裙面上,笑了笑:“挺好的。
谢灼无视儿子的委屈,撩袍在案几坐下问:“外祖母今日怎么入宫了,是有什么事吗?先帝去世一年多,拖了这么久还没有皇帝登基,也是奇怪得很。
谢灼抿了一口茶,垂下眸光,沉默不言。”
“是吗?
小皇子可爱得很。
危吟眉将这些话说给他听,裴素臣听了后微微蹙眉道:“实在是委屈表妹了。
才到院门口,危吟眉就瞧见一白袍的青年,背影极其熟悉,当他将马系好,回过头来时,危吟眉睁大眼睛。”
崔老夫人目送他们离开,笑意盈满面庞,看向谢灼道:“皇后若是在,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乖巧机灵,怕心里也极其欢喜的吧。
摄政王对小皇子事必躬亲地照顾,臣子们每每下朝去御书房议事,都能瞧见摄政王怀中抱着孩子。
让他放下危吟眉,别再记挂她了吗?
结果自然是小皇子领了一顿教训,被摄政王打了打手背,哭红了鼻子。阿灼,你还记不记得你母妃与你父皇?”
裴素臣道:“京城裴家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裴氏在临淄还有一脉,但我不能回去,若回去,谢灼一定会对那一脉也下手,所以我只能离开。”
谢灼唇角一抹浅笑,不过笑意却没达眼底:“外祖母不用催,我心里有数。
九公主跳下暖炕,来抱小团子:“来和姑姑出去玩一会吧。
也是,他的人生大半都在和她纠缠,怎么可能一时轻易地将她从心头抹掉呢?
“表哥?
也有村妇前来询问打听,危吟眉解释说自己新寡,丈夫才死了不久,他一个寡妇在城里不容易,便带着丈夫留下的钱财,买来两三个仆从,来乡野定居。乡野虽然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悠闲自在。”
危吟眉回神,浅笑道:“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我们走吧。
谢灼收到她留下的那封信时,确实是这样想过放手,然而六个月过去了,他对她的欲念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在一日一日的压抑中,变得更加扭曲,再次卷土而来。他都将孩子记在了自己的名下,外界还有谁敢质疑?”裴素臣说着将茶盏搁下,“表妹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崔老夫人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怎么好像很不在乎?”
深裙妇人道:“就是不知晓摄政王登基后会立哪家的姑娘为后,宫里好像正在给摄政王选妃,定下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怕不久就要举办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了。
七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坐能爬,这一日谢灼下朝回来,就瞧见自己儿子爬在暖炕上,前肢后肢都一动不动,像条小猫小狗一样趴着。
危吟眉来到清溪村后,出门次数不多,一个月去城中一次采买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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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暖风吹得树叶沙沙摇晃,清晨的天才亮,危吟眉坐上了牛车,去往附近的城镇。”
崔老夫人皱眉:“哪有你这样随心所欲做事的?
九公主“噗嗤”笑得直不起腰。
谢灼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眼前浮现那日她决绝离去的冷情神色,好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钝痛之感,从心头滑过。
那么她呢,她现在怎么样?”
崔老夫人知晓崔昭仪之死是谢灼心底最不愿回忆的事,但她必须借此来劝他放下,唯有此事才能警示他。
谢灼就是这样对外宣告她下落的?
午后危吟眉与香荷回到了清溪村。”
危吟眉立在柜台边没动,听着那两妇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分明是一件极其无奈的事,他却说得云淡风轻。
到了午后,危吟眉去那家常去的布料店挑选衣料,店内客人熙熙攘攘,充斥着喧嚣声。”
谢灼看自己的儿子在软垫上滚了滚,又像只小猫爬起来,短小的四肢撑在垫子上,用力地蹬直,脚上戴着金镯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莫要学你父皇逼你母妃那样。”
“半年没见表妹了,有些放心不下,这次就来看看你。但皇后既然已经离开,你便放下吧。”
危吟眉的脚步顿住,没忍住问了一句:“宫里的小皇子,摄政王对他好吗?不只臣子喜欢,未央宫上下的宫人也喜欢。
危吟眉选中一匹布料,手在上面轻抚一下,让香荷去询问商家价钱,自己则立在柜台边继续挑选。
拐杖击打地砖发出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如同敲打在谢灼的心上。”
裴素臣呷了一口,危吟眉轻声询问:“表哥怎么突然来了?
九公主哈哈大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一旁崔老夫人看不下去这对兄妹欺负人,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所以生下孩子不久就将孩子留在宫中,去佛门避世了。阿忱不能一直没有母亲照顾,他需要母后,你也需要一个皇后。做摄政王比皇帝不知方便多少,哪怕我不登基,等忱儿长大一点,我立他为储君,辅佐他也不是不可以。
谢灼的目光跟随她望向殿外,阶前玉树从冬天到夏天,花已经开到繁密。”
谢灼抿了一口茶,嗯了一声。”
崔老夫人是过来人,到这个岁数已经将事态都看透了:“你父王当年逼死你母妃后,也是心中郁结,病来如山倒,没过多久便也去世了。
谢灼又放了几封折子上去。
香荷去掌柜的那付完账回来了,看着危吟眉失神立在柜台边,询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从前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孩子不离手,众臣瞧着只觉哪里都说不上来的古怪。”
崔老夫人笑得和蔼道:“来瞧瞧我的重外孙,顺道再来看看你。暖炕一侧的九公主笑得花枝乱颤。”
崔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外走去。”
谢灼没接这话,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直到她听到了关于谢灼的事——
着深色衣裙的妇人道:“前些日子我家男人去京城办事,听说了一件大事,说摄政王快要登基了,天下要改年号了。”
危吟眉笑着摇摇头:“别只说我了,表哥你呢,裴家怎么样?
身边客人的说话声时不时飘入她耳中,她听着他们闲话谈家常,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危吟眉和香荷随着众人赶集,偶尔有新奇的东西,就停下来瞧瞧,一路走走歇歇,场面热闹看得人眼花缭乱。”
作者有话说:
谢灼:老婆不在家,空巢奶爸独自带娃中。
小团子倒在老夫人怀里,又还不会说话,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谢灼。”
另一人道:“危皇后为何会避入佛门?”
听到问话,那两个交谈的妇人回过头来,见到危吟眉,微微一愣。
可怜那位大人,在外也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人臣,在小皇子面前只能求饶,难逃胡子命丧他手的命运。
说她一个外来的姑娘,生得这样貌美,年纪轻轻梳着了妇人的发髻,还有不少家财,实在古怪得很,有说她是哪家地主老爷养在外头的外室。
小皇子七个月大了,长得粉雕玉琢,极其讨人喜欢,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就喜欢盯着人看。今日城中有集市,故而她早早从家出发,便是想来城里逛一逛。”
小姑娘不敢笑了:“哥哥,我听说让小孩学小狗,把后肢直起来爬,长得更快一点。
小团子趴稳了,嘴边咧开笑容,发出呀呀声,不知道对谁傻笑。”
村民也都憨厚朴实,极好相处,但大概唯一的不好,就是私下总对她议论纷纷。
牛车驶入城门,四周车水马龙,人流攒动。她二人沿着集市往南走,一路上瞧见各种杂耍卖艺的,敲锣打着鼓,热闹非凡,危吟眉在宫里待久了,民间的烟火气对她来说极其久违,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逛了一圈下来,手上已经提了好些东西。
小皇子生性闹腾,总喜欢盯着人乐呵呵地笑,上次宗正寺的李大人走到摄政王身边,要弯腰禀告事务,趴在摄政王怀里的小皇子,瞧着人家胡子一动一动,觉得好玩就伸出手去拽。
第80章、外室
“宫里的小殿下,摄政王对他好吗?
臣子们私下里极其喜爱逗乐小皇子,有这么个小人儿在,书房里气氛一扫从前的沉闷。”
谢灼看一眼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我有派人在找她的下落。
谢灼拍了拍儿子的背,将几叠折子放在他身上,小团子受不住那重量,身子一下僵硬,明显有些支撑不住,双腿不停地打颤,却面色紧绷,依旧苦苦支撑着。那危家皇后怎么办,她留下了小皇子又怎么办?”
崔老夫人叹息一声:“最初我便不看好你二人,那时也曾劝过你,你二人身份悬殊,她已经成了你的侄媳,你们不该在一起。”
“她和摄政王之间的事不光彩,哪里能见人啊?”
裴素臣朝她微笑:“进去说吧。”
危吟眉听到谢灼对孩子好,也放下了心。”
院内摆放了一张竹木桌,两人坐在小凳上交谈,香荷去泡了杯花茶送上来,危吟眉给裴素臣倒了一杯,“是我自己晒的花瓣泡的茶,表哥你尝尝。皇后若是不愿,你便不要再强求她了。离开他应当极其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