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先民

第249/295章

  他甩下一句:“今日午后。”

  同她拜堂成亲?

  没了对方不能过的, 从来都不是冯玉贞。

  他只得听话直起身,又恢复成漠然冷肃的模样,冯玉贞见状,这才悄悄挪了挪这双腿,松了一口气。

  那只伤手也止不住颤麻起来,对着旁人尚能泰然处之,然而冯玉贞坐在身前,崔净空却骤然感到一阵难堪。

  屋室中只剩两个人,崔净空道先吃饭,两个人久久没有在一张桌上进食,男人的眼睛粘在她身上,冯玉贞有些恼怒,抿两口粥都不安生。”

  分离的年月中,这种场景占据了他本就稀少的梦境。

  只是……崔净空神色莫名,寡嫂的连番逼问下,枉费他聪颖的脑子,汲汲六年后,总算朦朦胧胧意识到了根源所在。”

  崔净空顿足回首,只见娘俩相拥,相似的两张脸上,一个是小心怀疑,一个是厌恶戒备。

  她也没有闲心,直截了当道:“喜安的确是你的骨肉不假,可同你没有关联,她随我姓,你什么也不必管,权当我一人的女儿。

  他等了许久,等得心口渐渐发凉,却只等到寡嫂十分为难的话音,从头顶传来:“空哥儿……你还是先起来罢。

  是呢,念珠自个儿散了,这是天大的好事,自此再不必受桎梏,前两年的不寐之症好了大概,头疼也在寻到她的衣物后渐渐缓解。

  他也变得奇怪了,本来只是情急之下一个留她的说辞,嘴却开开合合,全倾倒了出来:“头疼,每天都睡不着,请了许多大夫,只叫我歇息、煎药,一点用处都无。

  冯玉贞摸着安安的脑袋,可没得到崔净空明确的应答,尚有些不安,又问道:“何时放我们走?”

  冯玉贞的眼睛太清透,他推测的怒气、不甘、委屈全没有,也没有半点要与他走的念头。

  下一刻,寡嫂就该伸手,解开他的束发,细软的手指扫入鬓角,先从头到尾梳理发丝,再一面为他耐心温柔地按揉,一面柔声安慰他。”

  她这样轻柔、体贴的语气,一下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拉回当年情意正浓的时刻。

  可冯玉贞是极温和、体面的女人,她的善心总不计前嫌地分发出去,叫人抱起希望,她听闻对方不适,虽已无意,还是侧身问他:“好端端的,为何会睡不着?”

  对面的男人却慢条斯理放下碗,笑道:“嫂嫂又糊涂了,都为我生了孩子,血缘相连,又哪里会没有关联?

  可是没有。

  他垂下眼,虽然离了他,冯玉贞并没有如他所料般落魄。

  他转过身,疼痛逼他低下头,只瞧见大抵因为那时频频攥拳,致使手背的伤口再度绷开,雪白的细布上渗出了点点鲜红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安安和崔二:父慈女孝

  安安和贞娘:母慈女孝

  崔二狗总算要开窍了ohhhhh

  感谢在2022-11-01 03:45:05~2022-11-02 02:4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王忆秋autu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啾啾啾肥 2个;

  感谢投ᴶˢᴳᴮᴮ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童童-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姐弟恋忠实爱好者 2个;岚音、ANNYILEN、染狐苍苍、铛铛铛、叶叶、默默、26827679、鱼干、童童-、澄澄是瓯柑、62685557、果果最棒啦、啾啾啾肥、餅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凉如水、53409631 50瓶;江朝 36瓶;临水清音 35瓶;生、..、祁本里香 30瓶;溯、鹤川、喵喵喵、毛球 20瓶;巨逗无比 19瓶;啾啾白 18瓶;岚音、阿芜、糯米尖尖、小小小、乱来啦啦啦、伽古拉比比、霁雩、etyfa、斋墨上酸、人外团粉头、TAOTAO麻薯、潇楠子、二哥的二宝、影子筱、霸霸别姬 10瓶;小勇、门前棵大榕树 9瓶;国际巨星张碗亿 8瓶;奈菲尔塔利 7瓶;云和月、吃猫的鱼、山旮旯的泥妹、兔兔超可爱、高等数学、我的、猫猫球耶、萱萱、白君泽、26827679 5瓶;16423916 4瓶;晋江高级VIP、猷离 3瓶;浩宇轻飞、夏夜的风、49961898 2瓶;一盏邓登等灯、玫瑰与你、希望大大一天十更、昆仑狼、对方正在输入中...、就爱小甜饼、Sophie.W、你素sei、小萝卜头、无限沉思、63079914、瑞典奶奶、人间失格、丰年、西海、攀登、喜欢吃辣条、瑾团子、啊呆1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又为什么昨日心知冯玉贞就在他不远处,便不知不觉,于陌生之地安心睡了整晚?

  只简短发出一个应声,他走上前,一把推开门,冯喜安如同失群的雏鸟,从他脚边溜过去,一下扑入阿娘的怀抱里。”

  她心思澄澈,现下一点一点拆解开,念给他听:“空哥儿,倘若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大可以当面说出来,你之前助我良多,我理应报答,可如今念珠也已摘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此两清。

  他好像被自己逼问住了,罕见地缄默下来,冯玉贞扭身去瞧,这人甫一与她对视,那双黑沉幽暗的眼珠反倒率先瞥开。

  从前两人浓情蜜意时,冯玉贞的眉间总挂着一点哀愁,毕竟她在锦衣玉食的宅邸中整日整日关着,唯有崔净空傍晚回来, 才能于夜间短暂沾点人气儿。

  冯玉贞猛地转过头,实在不懂崔净空的意思:“可是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略微感叹道:“嫂嫂总想瞒着我,虎毒尚不食子,我昨日只是气话,怎么会真对自己女儿下手?

80 ☪ 80、苦 ◇

  ◎只言片语都没有◎

  到底为什么呢?寡嫂是当真要和他散开,并非什么气话。

  崔净空寻不到答案, 胸口却因为她这番理智到近乎冷漠的话而冻得隐隐作痛。

  这个念头直直撞进脑海, 崔净空悚然而栗, 忽而察觉有什么摇人心魄的东西已经勒住脖颈, 他直觉要糟, 脑中纷纷乱乱, 只知晓得马上脱身, 一旦被栓紧了,日后便要彻底屈居人下,任人摆布了。”

  冯玉贞心头一紧,万没想到崔净空如此机敏,短短一晚便知悉了这件事。不仅如此,连搭在她肩上的手都一并收了回去。

  生怕被体察到这种狼狈,他将那只手迅速背到身后,不顾疼痛,用力攥紧拳,企图让它停下抖动。

  那些碾转反侧、星月不动的夜晚,抱着残余微末香气的衣衫才得以安眠的人, 分明另有其人。”

  她又周全补上一句:“我之前住在你府上,的确欠着东西,那时吃穿的消耗便以银钱折还给你,如此可好?

  为何非要睡在那个仿制的府邸才能安眠,为何枕在她的衣物之上,闻到熟悉的香气才得以安眠?

  他最憎受人桎梏,可是她太过狡猾,他大抵是过去疏漏,早早掉进圈套,落入下风,一时竟然无法挣脱。”

  说完大步离去,田泰快步跟上,却也刻意错开一点距离,远远瞧着,只觉得他背影萧瑟,形单影只。”

  女儿还指望着自己,冯玉贞蓦地生出主心骨,她温声叫女儿先出去,安安不愿意,也只得听她的话,乖乖随着奴仆在外面等。

  可如今亲眼见到她, 却发觉全然不是想象中的场景。”

  她已经不愿意再碰他了。

  数年之后再度相逢,冯玉贞反而稍稍丰韵了一些, 她年岁轻, 又生养了孩子, 白净的脸上蕴着一股包容而敦厚的柔情, 只叫他更为之神魂颠倒、欲图亲近。

  她自觉是当娘的人了,女儿此时就站在门外,再牵扯这些男女情爱,显得很是轻浮。

  崔净空瞧着这番母慈女孝的场景,等了等,这才端着膳食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唇角勾着浅笑:“安安同样是我的骨肉,我又怎么舍得亏待她?

  之后一辆马车停在院前,专来接送,崔净空却并未现身,还是从前相熟的田泰,躬身来请。

  冯玉贞略一诧异,仍然守着本分,并未开口去问多余的话,牵着喜安俯身钻了进去。

  崔净空突然觉得乏力,伸手疑惑地摸了摸颈项,其上空无一物,缠缚之感却如骨附肉。

  两人之间还是干净些为妙,他已然成亲,有了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样对彼此都好。

  *

  当日下午,两人被伺候着用完午膳,桌上的菜色全是她喜好的,冯玉贞夹一筷子送进嘴里,刚尝出味,便知晓这还是当初在黔山县时的厨子。嫂嫂与我择日返京,虽有了子嗣,却至今未拜堂成亲,到时补上即可。

  没等多久,崔净空很快找回自己的声音,清隽的面容上神态自若:“嫂嫂所言极是,这些年我夜深不寐,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只嫂嫂的旧衣能为我缓解一二。

  她的腿依旧软绵而温热,可那双手却搭住椅背,或是放在桌上,没有丝毫要伸过来的架势。

  车轮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崔净空半坐于矮塌之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田泰进门时,他正闭着眼听声。”

  崔净空起身,绕到冯玉贞身后,见粉颈低垂,心下微动,将手搭在她肩头:“只是麻烦了你那位丈夫这么久,该赔礼道歉,好聚好散才是。

  这些问话,崔净空一句也答不上来。”

  好,如何不好,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她下意识搂紧了喜安,女孩趴在她怀里,细声细气告密道:“他是坏人,安安只有阿娘,没有这种坏爹爹。

  在来的路上他尚且胸有成竹, 盘算得十分得意:再见面时, 寡嫂若是食不果腹, 可怜兮兮凑上来恳求, 他只肯施舍一点从前的关爱,勉为其难收留她。

  冯玉贞抱着喜安,想起方才瞥见男人苍白的脸色,不由有些担忧,可又很快把它掐去了。

  崔净空兜捕住熟悉的温情,他凝视着冯玉贞的脸,绳子收紧的感觉越发强烈,可这时候他不想去管了。

  崔净空将她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心中钝刀子割肉的痛感越发强烈,女人的轻言细语断断续续传入耳畔:“既然如此……那些旧衣……以后隔段日子,差人为你送去京城,你瞧着如何?

  原来没了他, 她也能过。

  只是蹲下身,像是从前弦月夜时,把头轻轻搁在她双膝上。”

  凡事只要同这个邪性的小叔子搅和在一块,便也跟着不对劲了,便乍一听这种荒唐事,冯玉贞又自然而然联想到他枕着自个儿穿过的衣衫入睡,脸上浮起红云来。可寻了大夫?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