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白雪报平安。旧房子也有旧房子的坏处,灰尘多,杨嘉北担心这些东西对宋茉的肺不好,没有久留,他就搬了那些影集带走。
」
宋茉合上日记本,她问杨嘉北,迟疑着:“我记得,姥姥好像……姓白?”
宋茉问:“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她住在漠河。”
杨嘉北直接开车带宋茉去自己姥姥曾经住过的小房子,事实上,那也不是日记本上提到的地方,而是漠河这个县城上的一个老旧小区,杨嘉北没钥匙,但他有铁丝。她环顾四周,望着这里墙上悬挂的照片,桌子上塑料笼罩下的一些书啊,照片啦……
杨嘉北翻出一本厚厚的影集,这东西当时没带走——以前都是坐火车,太重了,很多东西都只能留在这个旧房子中。”
杨嘉北说:“不,这玩意不报备违法。
宋茉研究了很久杨嘉北的那根小铁丝,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是他顺手捡到的,还有锈迹。
穿好后,杨嘉北单膝跪在地上,给她穿上鞋子,拍拍腿:“去看看?
父亲为她选了一个很好的名字。以前我太爷爷就在哈尔滨工作,说起来,我也挺想去看看那些太阳岛啊,松花江啊……”
后面的话没说完,杨嘉北捧着她的脸,亲了好几口。”
这片小区早就没多少人住了,大白天也空荡荡的吓人,杨嘉北推开生锈的锁,空气中漂浮着浅浅淡淡一层尘埃,没人住,没人交供暖费水电费,这地方又冷又旷,人走了后,家具上也都蒙了布,环顾四周,宋茉踏入,好似踏入另一个世界。
宋茉还坐在床上,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她现在更像是空了,彻底地空了,只有一个耗尽油的灯,一个空荡荡的壳。”
宋茉:“啊?”
宋茉被他的真诚逗得噗呲一笑,慢慢走进这个房间,她尝试去暂时忽略那些不好的东西,努力让探索欲涌入大脑。
“我跟你去哈尔滨玩玩吧,”宋茉说,“我还没怎么去过呢。
她是一个溺水的人,她只有一根能浮出水面的芦苇。”
“听起来有点像’白雪庵’对不对?
或者说,踏入现在东北千千万万户这样无人的房子中。
杨嘉北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吭不响,再微小的东西在他手里都能变得有趣。
有一个词语叫做“精神内耗”,宋茉倒不觉得自己现在这种情况算得上内耗。
等年迈的人在这个土地上寿终正寝,只剩下安静空寂的房子。依稀记得还是童年时候,外面天气冷,早起的时候赖床,不想起,奶奶就会让她继续躺在炕上,老人端了饭菜和包子过来。
这次也是,她洗漱完毕,还是困,就坐在床上吃完包子,看日记。”
她刚刚吃完杨嘉北带来的油滋啦酸菜包不久,杨嘉北去餐厅里打包来了粥和一些青菜,都是清淡可口的菜肴——宋茉本来不太饿,但也慢慢地吃掉两个大包子,喝掉了粥和咸菜。”
杨嘉北想了想,给她举了一个例子:“我牵自己老婆的手不犯法,但再违背她意愿进一步就不行了。到时候整个大阳台,落地窗,再养俩猫,养个狗,你要喜欢,多养几个也行……”
宋茉轻声说:“很好了。
“……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地方小了点,”杨嘉北说,“位置也不是特别好,先住着,等我再攒攒钱,到时候咱们再换个大点的房子。现在不同,车就停在不远处,可以搬过去。你不是喜欢种花啊养猫养狗吗?离开前,仍旧将锁锁得严严实实。
他的假期所剩无几,在杨嘉北打算继续请两天假的时候,宋茉捂住他的手机。”杨嘉北探头,“很多人听这名字,都以为是寺庙名。宋茉忽然读出这些日记本上上辈的联系,好像冥冥之中仍旧有丝线将她与杨嘉北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她确认,无比确认,在此之前,她完全不知双方长辈还有过这样的缘分。
杨嘉北也吃,他吃包子快,几口一个,一口气六个,看宋茉手里还剩一些吃不下,他也自然地低头吃了。”
“对,”杨嘉北打开行李箱,他拿到宋茉的安眠药,去卫生间,打开盖子,哗哗啦啦,全倒进去,按冲水旋钮,冲下去,“白雪安。
从漠河回哈尔滨的路上,不出意外地又载上了林杭——后者不仅收集了许多知青相关的资料和老人口述访谈,还收集到大把关于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的资料,他现在打算回哈尔滨,刚好,又三人结伴通行。
宋茉说:“警察都会这样开锁吗?
尽管俩人都知道,宋茉还没有放弃那个糟糕的念头。剩下的一些,杨嘉北让酒店的人帮忙放进冷藏箱里。
她现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女孩已经有了俄语名字,却没有中文的,她想请父亲帮忙取一个。
我们围着火炉,一同烤着火,想着那些好听的名字和姓氏,金色头发的小妹妹趴在炉火旁,在吃一块儿热乎乎的玉米饼。
——白雪安。
我很喜欢她的女儿,有着漂亮的金色头发和眼睛——她们是顺着中东铁路逃到东北的白俄,她的丈夫和亲人陆续死于意外,如今只剩下她,和一个女儿。
杨嘉北的父母,和宋茉的父母,事实上,都是工厂分房子分到一起、做了邻居后才认识,后来关系亲密,也不过是因她与杨嘉北的关系亲近。
她生病了。
林杭虽然聒噪,但是能让宋茉多说点话,多开心开心,也挺好。”
宋茉说:“你一个人民警察怎么可以举这种例子?”
杨嘉北说:“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这一趟自驾路程远,等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林杭千恩万谢地离开,不忘告诉杨嘉北,等他那边整理好资料,一定先给她们发一份……而杨嘉北带着宋茉,进了自己在哈尔滨的家。
他翻出厚厚的袜子,一层又一层,给宋茉套上,总共三层袜子,长筒的,一直包到小腿肚。”
宋茉慢慢地喔一声,她有点迟钝:“那你刚刚算违法吗?
年轻人大多都走了。”
杨嘉北诚挚:“对不起啊,我太粗俗了。这些影集其实总共有六大册,满满当当的,他这个姥姥爱拍照,因而留下了不少照片。
这一次,杨嘉北没有阻止俩人的聊天。让她坐在炕上,用四方的小桌子垫一垫,让她慢慢地吃。当宋茉看到杨嘉北拿根铁丝随意弄几下、门就开了后,目瞪口呆:“这这这……”
杨嘉北说:“保密啊,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她的大脑什么都没办法想,只有无穷尽、望不见头的疲惫与劳累。
杨嘉北显然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