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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回到四宜堂时,陈敬宗还没回来。
突然,一只大手贴上了她的腿。
朝云看向自家公主。”
陈敬宗一边捣弄泥浆,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朝云。
换成齐氏这么严厉,陈继宗可能真就跪了,可老爹素来懦弱没脾气,陈继宗早在心里就没把亲爹太当回事。
齐家家境并不好,至少远远不如平时媒人给他介绍的人家,可陈廷实就喜欢齐氏,央求着母亲同意了这门亲事。”
齐氏瞪向丈夫。
俞秀事少一些,她倒是想陪在婆母身边,可陈敬宗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她一个嫂子看久了不太合适。别人都在为老太太默哀,你装都不装一下,所以我才掐你做提醒。”
摆明了不想罚儿子。
只是,想到如此尊贵的美人竟落到了陈敬宗那个糙侄子手里,夜里也要像她们这等民妇一样伺候一个粗男人,齐氏便舒服了,觉得她与宫里的金枝玉叶也没有太大差别。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十二万两是陈廷实齐氏夫妻背着远在京城的公爹收下的,所以银子都藏在夫妻俩居住的东院,账本更是藏在齐氏的陪嫁箱笼里!
陈继宗趁机找个借口溜了,陈廷实想去抓儿子,齐氏直接拦在堂屋门口,冷眼看他。
齐氏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父子俩:“出了何事?
华阳不理会他的那些不正经,将腿缩回衣摆下,她摇摇扇子,低声道:“是你人缘太差吗,父亲不待见你,你二婶似乎也对你颇有不满,早上那番话,要不是你脸皮厚,换个人都要跪地悔过。
齐氏……
华阳再次看向看似恭恭敬敬坐在婆母身边的素衣美妇。”
陈敬宗:“不如何,我人嫌狗憎,跟谁都不亲。
她及时捂住裙摆!行吧,怪我皮糙肉厚,还以为你对我起了色心。齐氏自负镇上最美,真的见了公主,她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陈继宗是夫妻俩的独子,懦弱亲爹管不了他,齐氏能管却选择骄纵,陈继宗俨然是石桥镇一霸。
可惜他对谁都没个好脸色,说话又能顶死人,陈廷鉴不想跟这个儿子一起做事,把他撵到西园,帮女眷开辟花园。
陈廷实见她这护犊子样,更气了,声音又低又怒地道:“早上你都瞧见了吧,公主多尊贵,又是他堂嫂,他居然敢那么盯着看,丢人丢到贵人那边去了,难道我不该教训他?
账本上记载了公爹为官几十年,地方官员、豪绅送到祖宅的每一笔孝敬。”
有了她的支持,这事就定了下来。
天气热了,罗玉燕身子重,既要养胎又要惦记二郎、三郎,每日都过得很是充实,犯不着去花园里闻土气,因此只动土第一日去瞧了瞧热闹,后面就舒舒服服地待在浮翠堂。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都嫁到陈家了,那就只是他堂嫂,既然是亲戚,他看两眼怎么了?
丫鬟一走,陈敬宗立即脱了外衫,一把丢向华阳怀里。以前我进来,你都跟防狼似的。
陈敬宗按低她的脚,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做着轻佻的事,他反倒质问起华阳:“早上吃席,你为何摸我大腿?这夫妻俩都能大胆收下地方官员豪绅孝敬的十二万两白银,公爹这次寄银子回来,齐氏就不可能把银子都花在四宜堂与老太太的丧事上,少不了以次充好、做假账中饱私囊。
齐氏精明厉害,掌握陈家一切,说一不二。”
刚刚他进门,看见的就是她横陈榻上的曼妙背影,慵懒撩人。
天气有些热了,华阳一手摇着团扇,一边回忆着今早所见,尤其是陈廷实、齐氏夫妻。
陈廷实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看着两步外的齐氏。
华阳哼道:“谁让我嫁了你,总要防着旁人因为你而迁怒我。”
华阳笑了下,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其实还是早上,并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可夏日的阳光过于刺眼,华阳受不了一点晒。”
在齐氏嫌弃冰冷的目光中,陈廷实耷拉着肩膀低头离去。
齐氏的野心体现在方方面面,在公爹带着他们回来之前,祖宅的大管事都是齐氏的亲表哥!
第12章
阁老陈廷鉴将家中男丁叫过去,说的也是他要开辟东园、西园之事。
华阳点点头,接过绘了江南雨景的青纸伞自己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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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宗这种强健的体魄,显然会是陈家男丁里最适合在地里做力气活的。
陈廷实明白大哥的意思。”
陈敬宗:“这你大可放心,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招惹宫里的金枝。
齐氏淡淡道:“是有点丢人,可谁让她长得美,咱们又都是没见识的乡下人,反正老四也踢过了,公主应该也能体谅。
华阳给婆母捧场:“父亲心系百姓,怪不得深受父皇倚重。
至于陈继宗的妻子、儿子,一个对齐氏千依百顺一个还是奶娃娃,都无须在意。
窗外天空湛蓝,一片片榆叶圆润小巧,翠绿如洗。
陈廷实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齐氏的时候,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肤白如雪貌美娇艳,看他时总是含羞带怯,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提到华阳,陈继宗低下了头,眼中却只有觊觎,毫无悔改之意。”
华阳:……
他怎么有脸说出口!”
陈敬宗一脸意外:“掐?
上辈子弟弟降罪陈家的旨意上,给公爹罗列了七项罪名,其中之一,便是贪污受贿。”
华阳:……
陈敬宗松开她的脚踝,坐在旁边,探究地看着她:“在想什么?
她脱了鞋子,寻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上。
陈廷实还记得两人的新婚燕尔,他做梦醒来瞧见身边的美人都觉得自己命好……
所以母亲当年的提醒都是对的吗,齐氏并不是喜欢他这个人,而是喜欢他京官弟弟的身份?
华阳穿着裙子,如今一只脚被他攥着,想也知道他能看见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大哥不是要种地吗,你还不快去给他预备农具去?
“啪 ”的一声,扇面重重拍中陈敬宗的手。
“我那是摸吗?”
高高在上的公主,从不屑议论宅院是非。”
陈廷实:“体谅不体谅是公主的事,他今天必须给我跪下,不然他狗改不了吃屎,下次还敢冒犯公主!
华阳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已经本能地打了下去。
孙氏兀自说着话:“大郎他们还小,扩建宅子不急,老爷的意思是,暂且将那片地分成东、西两片园子,西园给咱们女眷种花弄草,东园由他们爷几个亲自耕种,真正经历了百姓的耕地之苦,将来为官才懂得时时刻刻为百姓着想。
华阳坐在婆母留下的椅子上,朝云站在旁边为她撑伞。
回到东院,陈廷实将儿子带到他们夫妻院子里的堂屋,沉着脸道:“你给我跪下!”
陈继宗愣住了。
“好好的,为什么让我跪?
孙氏就让俞秀专心料理观鹤堂的事,不必操心花园这边。
那十二万两,华阳推测齐氏才是主谋,陈廷实没那个胆子去贪。
上辈子华阳来陵州,她满心的不痛快,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四宜堂,对陈宅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去了解,更是没把陈廷实、齐氏这对儿镇上小民放在眼里。
陈廷实,说好听了是老实憨厚,说难听了就是窝囊无用,家里大事小事全做不得主。
见是他,半坐起来的华阳恨恨地踹了过去。
商量完正事,陈廷实准备带着儿子离开时,发现大哥又看了他一眼。”
陈继宗走到她身边,朝亲爹那边扬扬下巴:“我也没做什么,突然就让我跪下。
他是一家之主,无人反对。
齐氏若有所觉,可等她看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仙女似的公主在悠然品茶,白皙的面容光洁无暇。
陈敬宗探囊取物般攥住她的脚踝,看着华阳恼火的脸,他笑了笑,视线下移。
虽然他才开工没多久,可做的是力气活,外衫已经沾了汗气,不等那衫子下落,华阳连忙伸手一挥,嫌弃无比地将衫子扫落在地。”陈继宗摸了摸鼻子道。
不过,陈敬宗没把齐氏当婶母敬重,于她而言却是好消息,方便以后行事。”
齐氏:“呵,你骂自己儿子是狗,那你是什么,你们陈家的爷们都是什么?
朝廷将这笔账记在了公爹头上。
孙氏也瞧出来了,老四好几次都想撸起袖子干活,却又碍着大嫂在侧忍住了。
而当华阳来了,孙氏会识趣地避开,给小夫妻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二十多年过去了,齐氏似乎还像年轻时一样美,可性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敬宗瞧着她时而被团扇遮掩的脸,奇道:“你何时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了?重生之后,华阳记着陈家“贪污受贿”这笔账,特意叫珍儿、珠儿仔细打听了东院一家五口的为人秉性。
可在那之前,她必须铲除陈家祖宅这边的祸根,只要她让公爹那些“罪名”无法落实,将来就算弟弟还是要清算陈家,少了关键罪证,弟弟最多也就罢了陈伯宗等人的官,不至于落到发配边疆那么严重的地步。
弟弟为何那么恨公爹,回京后她会仔细留意,继而想办法化解。然而锦衣卫竟在陵州陈家祖宅又搜出十二万两白银,以及一本最关键的秘账。”
华阳放下扇子,没耐心道:“你只说你与齐氏关系到底如何。”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给一家人找点事情消磨时间,免得都闲出病来。
“你下去吧。
说是花园,其实只比四宜堂大了一点,陈敬宗一个人完全能忙完,毕竟是为了打发时间用的,丧期陈家不可能去请工匠精心打造一座漂亮园子。
华阳看过锦衣卫的查案卷宗,关于公爹贪污受贿这项,锦衣卫在京城的陈宅只搜出三万多两白银,陈家的账本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这数万两的大额进项全是父皇所赏赐,笔笔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