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太阴族

第89/208章

  危吟眉低声道:“但不想是个女孩。”

  危吟眉疼得说不出话来,身子发抖倒在了他怀中,只觉小腹下坠,犹如有一把剪刀在剪开她的肚子,剧烈地痉挛,让她疼得走不了路。

  他没有离开就立在外殿,冷风吹来,他听着里面一阵一阵痛苦的疼叫之声,衣袍下出了一身滚烫的热汗,心惊肉跳。”

  谢灼将耳朵凑过去,听她有气无力道:“我好怕疼,你说我会不会死掉……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等生下这个孩子,你放我离开好吗……”

  谢灼帮她将潮湿的鬓发理到耳后:“你不会有事的。已经要出来了!”

  谢灼道:“不用。

  危吟眉笑得尤为明媚,好似方才只是无心之举,问他:“怎么了?

  在嬷嬷们一次次催促声中,危吟眉弓起了身子,再一次发力。有了孩子的女人,到底不同于从前。

  但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表妹愿意随裴家一同走吗?

  谢灼的脸色苍白,按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紧,青筋一点点凸起,数次想要夺门而入,脚步迈开又踌躇地停下。她心中有了牵挂,是否舍不得离开?

  有一日她和谢灼说想要学箭术,谢灼起初以她身子重了为由拒绝,可危吟眉难得与他提要求,她带了微微期盼的目光看他,他才勉强答应。

  “去,让太医送一点汤药进来!危吟眉脸红得不敢回答。”

  谢灼终究还是被请出了产房。”

  谢灼拉她靠近,另一只手臂环绕她的身子,危吟眉惴惴不安,担心被他发现了信封,忽然额角渗出细汗,手扶着桌案,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谢灼每日都抽出一段时间来陪她,下朝和她在院子里走动,先练习箭弩,等身子暖和了,就一起去梅园收梅花,回来后将梅花洗净,烹几壶梅茶。

  那日,他教她箭弩,其实她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她却总还想更进一步。”

  浓稠的血腥味从殿内飘来,一盆血水被宫人端出来。

  他知晓表妹过得很不好,实在不愿见她受折磨,所以想要搭救一把。

  她的动作极其地敏捷,抬臂搭弓一气呵成。

  谢灼问:“怎么了?

  其实都可以,但他更喜欢女孩一点。”

  危吟眉鬓边一片潮湿,望向头顶金绡帐,帐上夜明珠散发着光晕,如同炽热的烈阳,刺得她眼周一片疼。”

  危吟眉拉过他的手覆上她的肚子,“还有几日就要临盆,你觉得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下一刻,危吟眉侧过身来,将箭弩对准了他。”

  他送了她一只箭.弩,用特制的机关做成的弓箭,无须多大的臂力也能将箭射出。

  谢灼在她身后托着她的手臂:“手臂抬高一点,左眼闭起来。她积满泪珠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喉咙哽动:“谢灼……”

  他的手比她还要冷,握着她道:“好点了吗?

  那一声声细细的哭声,仿佛化成了利刃,落在他的身上,比之过往的刀光剑影更锋利,带来的疼痛也更刺骨。

  离足月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谢灼几乎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危吟眉没办法与裴素臣留下的宫女联络。我会给我们孩子最好的。不管如何,她都得先生下这个孩子。

  只不过他说要亲自教她,只有护在她身边他才放心。

  属下望着他,低头悄然离去。”

  危吟眉将信藏在身后:“云娥身子不适,那宫女今日来顶她一会。女孩的话想必要吃不少苦,我舍不得她。”

  到了夜四鼓,离她胎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里头的响动还没有停下来。”

  她将箭弩放了下来。

  他轻声道:“眉眉,我在这里。”

  里头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危月不忍心去听,走下台阶道:“我去给她念佛,她不会有事的。

  那日晚上,危吟眉好不容易收到了宫女塞来的信,才看了一眼,谢灼便从外殿走进来了。前朝一片暴风骤雨,后宫却静谧安好。”

  “是个女孩吧。

  危吟眉之前就和女教官学过几日弓箭,如今又有谢灼的教导,几日下来就掌握了诀窍。

  危吟眉卧在床榻上,手攥着身下床单,汗水打湿了鬓角的碎发,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轻叫了一声。

  手下轻声道:“大人,您早些休息吧,属下看您好像很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却还是强撑着又问了一遍:“你能放我走吗?

  王公公看他不安,上前来安慰道:“殿下,娘娘头一回生产,难免有些艰难,您要不去侧殿等。

  教她拉弓时,谢灼捏着纤细的胳膊道:“你力气太小了些,拉弓一石都拉不动。

  危吟眉颤抖着溢出来一句:“好疼……”

  谢灼也发觉了不妙,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朝外高声唤道:“来人——”

  未央宫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整个大殿乱作一团,太医署的太医冒雪赶来,在外时刻等候着,接生的嬷嬷们围在床榻边,忙忙碌碌。

  疼痛过后,是直觉的麻木,疲惫感将她一点一点拖入深渊。”

  危吟眉摇了摇头,浑身酸软不堪,张了张口:“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谢灼道:“是公主怎么会受苦呢?

  危月上前询问道:“阿姐怎么样了?”

  时间漫长得度日如年,谢灼从没有经历过如此难熬的一个夜晚。”

  危吟眉微微一笑。

  她恍惚间想到了少年时,上元节她和谢灼一同出游,在姻缘树下许下心愿,与所有的情人一样牵着手沿着湖畔一同走,他问危吟眉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南方,问她以后若是生儿育女,想要生几个孩儿。”

  危吟眉忍着那钝刀子割肉般的撕裂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肉.体中抽离,她纤长的手搭上了谢灼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掐入他的肌肤之中。”

  嬷嬷道:“娘娘,您再用点力气!”

  裴素臣点头,抬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如此近的距离,但凡她扣一下机关,那只短箭将射穿他的胸膛无疑。

  谢灼睁开眼帘,扫那血水一眼,声音仿佛在隐忍压抑着什么:“她身子太弱了。

  她的身下一片潮湿,好像不断有血流淌出来。

  “谢灼,我好疼……”危吟眉眼前一片涣散,嗓子极其地嘶哑。

  谢灼看一眼外头:“那个宫女瞧着很眼生,她进来与你说了什么?”嬷嬷们焦急地催促,看她眼皮快要阖上,连忙高声唤她,阻止她阖上双目。

  危吟眉却笑着问:“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不断有宫人进去送热水,一盆接着一盆。

  冬日时间流逝得好像格外慢一点。”

  谢灼缓缓道:“无事。

  危吟眉好疼,听到四周一片喧闹,转头看到是谢灼又走了进来。

  危月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谢灼回道。危吟眉每日都坐在未央宫给孩子绣衣裳。

  夜幕深了,大雪纷纷扬扬。

  谢灼始料未及。

  她与谢灼维持着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关系。危月赶来时,看到谢灼一人伫立在门下,风雪吹打在他身上。

  这是谢灼这些日子来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唇角也跟着她扬起。

  宫宴之上的事,自然在前朝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危吟眉眼中滚下泪水,手四处摸索着,摸到了谁人的手就紧紧攥住,仿佛落水的人握住了救命的稻草。

  危吟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奄奄,羸弱地躺在床榻上,大颗大颗泪珠滑下额头。

  帷帐落下,四周的光影都黯淡了下去。

  谢灼握住她手腕的手也在隐隐颤抖,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发现她手心一片冷汗,冰冷得厉害。危吟眉沾满细汗的五指,滑入他的五指,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裴家虽江河日下,但他手上尚有最后一个筹码,就算到了那一日,裴家真支撑不住,也可南迁逃难。谢灼闭了闭眼,明明是冬三日艳阳高照,他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手下道:“大人,危月将军说明日会把娘娘的答复转达给您。”

  他一身清冷素袍,坐于昏黄的烛光下,周围是皎洁的月色,加重了他身上的伶仃与孤寂。

  她疼,谢灼更疼。

  “娘娘,您再坚持一会,就快出来了。”

  嬷嬷们蹲在床榻边,“殿下您先出去吧,您在我们为娘娘接产也不方便。”

  弓箭射出,“嗖”的一声,直直射中箭靶。

  她这样怕疼,能不能受得住?

  那一刻,危吟眉脸上洋溢笑容,转头下意识看向他,眉眼弯弯的,晴雪落在她澄澈的脸颊上。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