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确实。”康叔挑了挑眉。他口吻揶揄:“这么说,确实是有愉快的方面。”
“还有下次?”
“我告诉她了。
应隐捂着冰袋贴脸,听到她嘟囔抱怨:“麦总也真是的,明知道导演不喜欢请假,还硬要你请出一天。他怎么会想到,昨晚上回了房间没多久,会从下面的行政套房阳台上,扔上来一个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砸在户外实木地板上。”
这酒店建筑并不是垂直面,而是一层叠一层,从高到底由里向外,像邮轮。
“……”
“……”
她干吗嘴这么快!”
商邵饮一口红茶,搭着腿,气定神闲的模样:“打内线。”康叔确认了眼腕表上的指针:“现在才七点十分。
原以为是椰子砸落,或者外阳台那株大王椰劈了一折叶子,但那些动静都该更响。
应隐为了一场无聊的宴会请了假,已经触了他的霉头,今天少不了屏声静气,一百二十分的卖力。应隐下意识抬起脸,灯光融融地笼着她沮丧委屈泄气的脸。他昨天回去后看了应隐的演艺资料,发现她跟商家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是绮逦的代言人,又跟柯屿是好朋友,两人一起合作了二少爷那部《再见,安吉拉》……”
商邵冷淡截断他话:“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商邵:“我也这么问她了。”
康叔做出但凭吩咐的模样,商邵示意他去主卧床头柜拿一枚祖母绿戒指。长方形的戒面,冰糖大小,火彩极亮,深邃而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商邵抬起一侧唇角,气息里带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丝心不在焉消失了。”应隐复述,用疑问句的语气。
应隐猛然抬头。这会儿,剧组化妆师都还在酒店里打着哈欠呢。”
他还说:“看来应小姐经常干这种事。”
俊仪想给她跪了,应隐却不担心,安抚她:“他要面子,不会为难你的。”
“然后呢?应隐的随行助理姓程,叫俊仪,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已跟了她六年。届时,全世界都会知道她一个原定在组的人,出去穿了回裙子、赴了回宴。
应隐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既得体又顺理成章的补救方式。有宋时璋抬举她,他们怎么能不识抬举?
康叔把绿宝戒指收进西服内侧口袋,体贴地问:“需要我做点什么?
商邵:“……”
默了一息。
电梯再度缓缓合上,慢得应隐心里度日如年焦灼无比。
完了,应隐满脑袋大事不妙,她让太子爷不高兴了。
“对不起对不起,”应隐低下脸,声音低而含糊:“没有说你希望我勾引你的意思……”
商邵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商邵收了伞,语气平淡地问:“你是明星,我想应该不方便让我送你到门口,对么?
顶多的顶多,掺杂了一丝一缕对宋时璋的叛逆。”
“昨晚上被人扔上来的。
电梯没有上行,反而是叮了一声,又开了。即使她的成绩已经站在了中青一代小花的巅峰,在二十七岁前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双星三奖,也无济于事。”
“那她说……?
应隐凌晨四点退房,接她的不是公司的阿尔法,而是另一辆粉丝不熟悉的轿车。”
康叔明白了。
画面在慢慢合拢的梯门中变得越来越窄。
雪白餐巾上还印着酒店徽标,蝴蝶结被阳台上的雨水沾湿了些,展开,黑色马克笔的一行数字。黑胡桃木的台面上,商邵昨晚上的口袋巾还是四方的模样,上面躺一枚宝石戒。
商邵“嗯”了一声。”
商邵淡淡地应:“什么事?不过那艘超级游艇仍停泊在港中,远远的似海上一座白色楼。他该是见惯了女人的手段了,单纯的放荡的直白的欲擒故纵的,也该是看遍了女人的风情了,清纯的妩媚的明艳的成熟的,又怎么会信一个名利场上的交际花,会是第一次主动给男人电话号码?他慢条斯理地踱出卧房,俯身捡起了那枚绿莹莹的小玩意。
程俊仪熟知她的生活习惯,雷打不动地递上一杯满杯冰美式,又用无纺布盛了冰袋,用来敷脸去水肿。
“她说好的,下次知道了。
商邵一手掌住门框,看着梯内的人,十分沉稳地问:“披肩,你预备哪一天还?”
商邵静静地等她说完,明知故问:“哪副样子?”
应隐如梦初醒,连忙摘下了,挽了一下,双手递过去。
但那也不过是为了还披肩而已。应隐吓得一抖,揭起听筒不说话,以为是什么变态私生粉。”
“啊?
“……西服。
老板到了,助理自然也得待命。”
商邵便送她进电梯,为她按下楼层。”
老人家越来越会揣测圣意,一句话正着反着理解,风味大有不同。
他见惯了好东西,自然一眼就能分辨这戒指的价值。
司机接上她,一个多小时的行程后,她回到片场化妆室,没有迟到一分一秒,反而早到了半小时。
“呜……”她是傻女,一副好牌打烂。”
“希望我能知道?
不必猜了,一定是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应隐惊了一下。”
第6章
康叔第二天一早来伺候商邵用早餐。”康叔忍俊不禁,追问道。”康叔点头:“我会尽快办妥。
圈内有笑谈,花粉人均事业粉,而应隐的粉丝是事业粉中的战斗机。
今天下午一点就会宣,由工作室发布,她和品牌官微同步转发。”
“我问过前台,她凌晨四点就退房了。用它当石头,多少有点暴殄天物了。他连带口袋巾一起托在掌心,拿到商邵面前,不解:“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扯紧了电话线,低声而呼吸紧涩:“是第一次。
俊仪手上窸窸窣窣做着杂事,喃喃着:“麦总为什么要这样啊……”
应隐其实不怪麦安言,他的思路是完全商业的,人又像她一样,太知好歹。
又沉默着走了一阵,应隐鼓起勇气:“商先生,有件事希望你不要误会。
商邵今天上午有三场商务会面,林存康正跟他一一核实时间行程,末了问:“昨天还愉快吗?哪一只?”
“你问哪方面?要是被黑子知道,又得骂你不敬业……不对,”她后知后觉:“那个高定一官宣,不就露馅了吗?
康叔依言去了。”
她也知道这种话对面的男人必然不信。”上午收工,导演带着动作组的老师过来问。商邵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应小姐的这一场萍水相逢。”
“你怎么告诉的?”
“查一下她的地址,把戒指寄过去。”
“好。
已经可以想象到粉黑激烈的骂战。该裹上金丝寝被让四个太监抬过去。”
“刚刚在客房……我以为是公司的后辈,她找了我两次……”说得颠三倒四的。
短短的花园小路走到了尽头,门廊下吊着的南洋风藤编灯洒下昏芒。”
商邵是心血来潮逗她,但他没想到这姑娘装的时候那么装,不想装的时候又能这么不装。她闭起眼睛,破罐子破摔:“故意要勾引你的样子!
忽然间,这幅画的收拢突兀地停止了,金属门发出了轻微的震颤声。
“她是把这个戒指当石头用了?”程俊仪呆滞住,“真丢了?”
应隐点头,心里全是懊恼,脸上全是矜持:“确实是这样,商少爷不必客气。但可惜她还活着,时而拍一些烂片,在烂木糟里雕花。”
天刚破晓,剧组就开始动了。
电话那端声音低沉清冷:“其实你可以直接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我。
捡起来时才知道是枚戒指。
导演姓方,是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学院派的老顽固了,做事章程一丝不苟,在片场是知名的严苛。
“裙子和首饰都在车里,你打包一下,等下亲自给宋总送过去,”应隐将冰美式喝药般的一饮而尽:“顺便告诉他,有一枚戒指丢了,酒店那边找不到,跟他道歉。”康叔匪夷所思。他一时间沉默,片刻后,才淡定地说:“应小姐,希望你能知道,只是那种程度的话,是勾引不了我的。”
“你看到了?”
其实商邵交代的这件事,在林存康眼里很简单。”康叔追连续剧似的。”
应隐的眼睛只敢看路:“不敢。”
“5克拉的那只。如果她现在死去,她就是传奇。
她就是这样,越是尴尬,越是绷出了大方坦然的姿态,唇角笑容无懈可击。应隐语塞:“总而言之,我没有看猫眼,并不知道是你,所以不是故意……让你看到那副样子。雨后月光下,香烟雾气潮湿着晕开,他垂目端详一息,拆下系在戒圈上的那张真丝餐巾。
梯门合上,应隐瘦条条的两臂贴住轿厢,把脸埋了进去。”
应隐不自觉抓紧西装领,声音紧着低下去:“你也不出声……”
听语气是在怪他。”
刚扔出戒指没几分钟,房内电话就响,活似午夜凶铃。
她的视线不敢逾矩,礼貌地垂着,眼里只看到男人修长笔挺的黑色西装裤。
一阵风斜过,商邵将伞冲她那边倾了些,垂眸看她一会儿,还是沉冷语调:“你在怪我?
指间擎支烟的短暂功夫,商邵难为地起了点好奇心。
“下午拍那场冰雪打斗,准备好了吗?”
商邵放下刀叉,用热毛巾细致而从容地擦了擦手,才淡定地说:“你要是闲得来套我话的话,不如去帮我查一个人。
她太年轻了,吃了太年轻的亏。
康叔更怀疑人生,迟疑地说:“她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打你房间的内线。他在拍的,是他的收官之作,每个细节都精雕细琢,且越临近杀青,就越是吹毛求疵。
下了一夜的雨,天朗气清,透过阳台望出去,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帆船港空了许多,一些帆艇已经被开出去巡游。
应隐还能说什么?”
应隐为难地抿了下唇。”
“她已经退房了?
“只看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