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笑了：“你说的是，我确实从没觉得生命有什么可贵。

　　原来如此。就是说，我其实一直以来在你身上投射了滤镜，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你有没有想过，那种组织为什么只选孤儿呢？

　　可她说的话让他愣住。所以这些事才落到你身上。”

　　“富贵者也好，强悍者也罢，终究谁也难逃一死。”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个人，让你会觉得‘别人的命和我的命一样可贵’。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日常伪装出来的温顺无害消失，眼睛里的光锋利又冷漠。”阮卿有点难为情，但也勇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其实就是……对我来说，你好像是一个电视剧里的角色，或者小说里的人物似的。”

　　“但是如果你能打破这个信息茧房，你会发现非正常的死亡不是人生常态。”

　　“你这种情况，现代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作信息茧房。”

　　“但是，你根本就没有理解，不能杀人，不是因为杀人要被判死刑，而是因为生命可贵。

　　现在想想，让个杀手委屈在小房子里每天洗洗涮涮锅边灶台的，其实是挺憋屈的。血缘是最容易链接人与人的纽带，或许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就会明白我今天的说的这些话了。”

　　他承认了。

　　她于是改口：“我建议你生个孩子。

　　“是我不对。”

　　“你孤儿出身，我猜你那个杀手组织里，和你一样的人应该都是孤儿出身对吧？

　　他从前幻想着退隐后的生活——置一宅院，蓄些仆婢，娶个妻子。”

　　“就是为了更好地隔绝你和正常世界的联系呀。让你失去了与别人的求生意志共情的能力。

　　为什么会说这种会把她推远的话？”

　　廿七挑眉：“怎话怎讲？

　　他明明还在怀念刚才阳台上，夜风轻拂脚心，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

　　“人命，就是这样轻飘飘。但你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妻子孩子，可能甚至都没有朋友。”

　　不过是因为廿七做得自觉而且非常好，让人又舒服又爽，阮卿才一直没吱声阻止。他到底在希冀什么呢？”

　　“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每天看到的都是勤勤恳恳好好活着的人。它根本就不该是。”

　　“比如我的爸爸妈妈就是我最宝贵的亲人，如果说谁要杀死他们，我真的会去跟那个人拼命。其实也不是非让你做不可。”

　　“这些非正常的死亡集中在你身边，你看多了自然而然就会觉得很正常。”

　　“廿七，我建议你……”

　　阮卿想建议廿七找一个人恋爱、结婚，使对方变成他“重要的人”，去感受生命的可贵。就是为了切断你的共情能力。”

　　“只是他们，都逃不过我的一刀。”

　　“生命就是可贵的，因为一旦失去，不可能复活，没法重来。”

　　阮卿撑着脚踝看了看天花板，终于还是正视了廿七：“就上次在车里咱俩谈过关于装不装的问题，你说你也不算是装的，寄人篱下得有该有的态度……”

　　廿七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阮卿凝视他片刻，开口说道：“你说的不对。就是说，其实我一直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意思是，你的生活被桎梏在某种特殊的信息里，这种信息好像茧一样把你关了起来，于是小小的茧就成了你的全世界。

　　他明明是想好了要娶她，想跟她一起过下半辈子的。”她说，“但我的舒服不能建立在别人的难受上。”

　　这种修正三观，重塑认知的事，也不是靠一席话能立竿见影的。”

　　廿七看了她一会儿，笑着答应：“好，如果我娶妻，一定生孩子。

　　廿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阮卿坦诚这些，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

　　在他这个后半生的人生规划中，从未考虑过要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和真实过往告诉这个“妻子”。可她转念一想，他是个古代人呀，古代那种男尊女卑的社会，男人可能会把妻子视作自己的财产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阮卿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垂下眼，掰着脚踝前后摆了摆身体，停下来，又抬起眼：“还有……”

　　“虽然吧……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很喜欢你来了之后，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特别让人舒服。我接过的生意，有高官显贵，有富商大贾，也有功夫高强一般人杀不了的江湖高手。”

　　“孤儿，意味着世上没有一个人对你来说是重要到不能失去的人。就是说……”

　　在阮卿有点语无伦次的几个“就是说”中，廿七恍恍惚惚，竟感到内心深处的一角得到了填补和满足。”

　　她把身体完全转向他，盘起腿来撑着脚踝，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你会有这种错误的认知，是因为你看的死亡太多了。其实也不是非要你做不可，我本来之前是有钟点工的，就赶得特别寸，遇到你前两天刚辞退了，还没来得及请新的你就来了，就一直没请。当然你自己也珍惜自己的生命，但那只是最基本的动物求生本能而已。”

　　阮卿的眼睛清澈明亮，在廿七看来，常常甚至带着几分天真。”阮卿说，“就这些家务什么的，不爱做就别做了。”

　　“嗐。

　　且，内心深处，那奇奇怪怪的期待又是什么？